biquge.hk黎明时分,善山岭村在薄雾中苏醒。昨日的喧嚣和激动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沉重和现实的焦虑——粮食。当赵悦溪和张纤纤带着几个妇女打开作为粮仓的、那间最大堂屋的门,开始为八十六人准备一天中唯一一顿像样的饭食(早晚两餐稀粥,中午一顿干饭)时,严峻的现实赤裸裸地摆在面前。
米缸已快见底,原本堆积的杂粮袋也迅速瘪了下去。从黑石镇带回的那点粮食,在庞大的人口基数面前,杯水车薪。赵悦溪用木勺小心翼翼地刮着缸底,眉头紧锁。张纤纤看着盆里寥寥无几的、掺杂着麸皮和沙土的糙米,轻轻叹了口气。
“悦溪姐,米……只够熬两大锅很稀的粥了。红薯和土豆也剩不多了。”一个负责清点的年轻媳妇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不安。
“知道了。先熬粥,把红薯切碎了放进去,多加水。”赵悦溪的声音平静,但握着木勺的手指微微发白。她转身对张纤纤说:“纤溪,你去把昨天采回来的野菜多洗几遍,全放进去。再……把仓库角落里那袋喂牲口的豆粕也拿一点出来,磨成粉掺进去。”
张纤纤愣了一下,豆粕粗糙难咽,通常是喂猪的。“这……能吃吗?”
“总比饿死强。”赵悦溪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非常时期,顾不了那么多了。让大家多少有点东西垫肚子,才有力气干活。”
早饭时分,打谷场上排起了长队。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个破碗或饭盒,眼巴巴地看着那两口冒着热气的大锅。粥稀得能照出人影,几块小小的红薯丁和零星的野菜叶是唯一的点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豆粕和泥土混合的怪味。
但当粥分到碗里时,没有人抱怨。孩子们狼吞虎咽,大人们也小口却迅速地喝着,每一口都格外珍惜。饥饿是最好的老师,它磨平了挑剔,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武舅、朱宪、黄晨等人也端着同样的粥,和众人一起蹲在墙角默默进食。同甘共苦,是维系这个临时集体最朴素的纽带。
“这样下去不行。”黄晨喝下最后一口几乎没有米粒的粥汤,对身旁的朱宪和陆清音低声道,“粮食最多还能撑五天。必须立刻组织人手,大规模外出搜寻食物。”
“狩猎队今天必须出发。”陆清音抹了把嘴,眼神锐利,“我亲自带队,刘嘉浠、陈浩、老刀、山鹰,再挑五个手脚利索、会用弓箭的新人。目标:西边老林子,那里野物多,顺便看看有没有野果、山药。”
“搜寻队也不能停。”朱宪接口道,“我让驴蛋带路,组织一队人去东边几个废弃的小村落再仔细搜一遍,重点是地窖、粮仓,任何能入口的东西都不能放过。文勇和李师傅带工程队继续加固防御,同时试着做几个捕鱼陷阱,看能不能在涧溪里搞点鱼虾。”
“同意。”黄晨点头,“双管齐下。狩猎队和搜寻队都带上对讲机,保持联系,遇到危险立刻撤回,不要恋战。武舅,你带后勤队,组织妇女老人加大采集力度,村子周边所有能吃的野菜、树皮、草根,都不要放过。”
命令迅速下达,营地再次高速运转起来。求生的紧迫感,压倒了其他一切情绪。
早饭后,狩猎队整装待发。陆清音一身利落的旧作战服,95式步枪背在身后,腰间插着砍刀和手枪,眼神冷冽。刘嘉浠、陈浩、老刀、山鹰四人全副武装,神情肃杀。另外五名新挑选的队员——两个原黑石镇的年轻猎户和三个手脚麻利的青年则显得有些紧张,他们拿着自制的弓箭、砍刀和用木板和藤条绑成的简陋的盾牌。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参与外出狩猎,面对的不是丧尸,而是更狡猾、更危险的变异野兽。
“记住要点:保持安静,听从指挥,互相照应。我们的目标是食物,不是拼命。遇到大群或者对付不了的,立刻撤!”陆清音再次强调纪律。
“出发!”
狩猎队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没入村西茂密的原始森林。老林子古木参天,藤蔓缠绕,光线昏暗,脚下是厚厚的腐殖层,行走困难。山鹰作为尖兵,在前方探路,不时蹲下查看地面上的足迹和粪便。老刀断后,消除队伍痕迹。两名猎户出身的队员则凭借经验,警惕地嗅着空气,辨别风向和可能存在的危险。
行进约一个小时,在一处水源地附近,队伍发现了新鲜的野猪脚印和啃食痕迹,脚印很大,而且杂乱,似乎不止一头。
“是变异野猪群,数量不少,小心点。”猎户阿强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变异后的野猪性情更加狂暴,獠牙锋利,皮糙肉厚,极其难缠。
陆清音打了个手势,队伍呈扇形散开,借助树木掩护,缓缓向前搜索。空气中弥漫着野猪特有的腥臊气。
突然,前方灌木丛一阵剧烈晃动,伴随着低沉的哼哧声!一头体型硕大、浑身覆盖着粗糙刚毛、嘴角滴着粘稠唾液、眼睛泛着不正常红光的变异野猪猛地冲了出来!獠牙如同两把弯刀,直扑队伍侧翼的一名新人!
“小心!”刘嘉浠眼疾手快,一把将那吓呆的新人推开,同时步枪“砰”地一声打响!子弹打在野猪厚实的肩胛上,溅起一溜血花,却没能阻止其冲势!
“吼!”野猪吃痛,更加疯狂,调头冲向刘嘉浠!
“放箭!”陆清音厉声喝道!
“嗖!嗖!嗖!”几名持弓队员慌忙射箭,但仓促之下准头欠佳,只有两支箭勉强射中野猪的后臀和腹部,入肉不深,反而激怒了它!
“打它眼睛和脖子!”老刀经验丰富,端起猎枪,“砰”地一枪,霰弹轰在野猪脸上,打瞎了它一只眼睛!
野猪发出凄厉的惨嚎,疯狂地原地打转,撞断了好几棵小树!
“集火!干掉它!”陆清音冷静下令,步枪连续点射!刘嘉浠、陈浩也同时开火!子弹如同雨点般倾泻在野猪身上!
就在这时,四周灌木丛中响起更多令人心悸的哼哧声和奔跑声!至少还有四五头体型稍小的变异野猪被枪声和血腥味吸引,从不同方向冲了出来!
“被包围了!靠拢!组成圆阵!”陆清音临危不乱,大声指挥!
狩猎队迅速收缩,背靠背,围成一个圆圈!弓箭、步枪、猎枪、砍刀齐齐对准外围!一场血腥的遭遇战瞬间爆发!
“砰!砰!哒哒哒!”
“嗖!啊!”
野猪的怒吼、队员的呐喊、武器的轰鸣、利刃入肉的闷响交织在一起!一头野猪冲破箭雨,撞翻了一名持盾的新人,獠牙眼看就要刺入他的胸膛!陈浩怒吼着扑上去,用砍刀死死架住獠牙,刘嘉浠趁机一枪打爆了野猪的头!另一侧,山鹰如同幽灵般在树间移动,狙击步枪每一次响起,都必然有一头野猪哀嚎倒地!
战斗短暂而激烈。五分钟后,当最后一头野猪被陆清音精准地射穿心脏倒地时,林间空地已是一片狼藉。六头变异野猪的尸体横陈在地,鲜血染红了泥土。狩猎队人人带伤,两人被獠牙划伤,一人被撞断肋骨,个个气喘吁吁,心有余悸。
“清点伤亡!包扎伤口!快速处理猎物!”陆清音抹了把溅在脸上的血,声音因激烈运动而沙哑,但眼神依旧锐利。虽然惊险,但收获巨大!这六头野猪,足够全村人吃上好几天!
当狩猎队拖着沉重的野猪尸体,狼狈却兴奋地返回善山岭村时,已是下午。村口等待的人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粮食!是肉!久违的肉腥味让每个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武舅带着后勤队立刻上前,熟练地开始解剖、放血、分割猪肉。赵悦溪组织妇女烧水、准备盐巴,要将大部分肉腌制熏干,以便储存。孩子们围着巨大的野猪尸体,兴奋地跑来跑去,暂时忘却了饥饿和恐惧。
朱宪带领的搜寻队也带回了些许收获——几袋发霉但尚可食用的陈年玉米、一些干瘪的萝卜、以及几个意外发现的、埋在后院的腌菜坛子。虽然不多,但也是宝贵的补充。
看着忙碌而充满希望的人群,黄晨一直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至少,眼前的危机暂时缓解了。
然而,就在众人沉浸在收获的喜悦中时,负责在高处警戒的哨兵突然发出了急促的哨声!
“有情况!东北方向!有烟!有车队!”
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紧张地望向东北方。只见远处山峦之间,升起几道淡淡的烟尘,隐约能听到引擎的轰鸣声!有车辆在靠近!而且不止一辆!
黄晨、朱宪、陆清音等人立刻冲上刚刚加固的村口警戒塔,举起望远镜。
镜筒中,只见约三四公里外,一条废弃的土路上,三辆经过简陋改装、焊接着钢板和铁丝网的皮卡车和一辆中巴车,正卷着尘土,不紧不慢地向西南方向驶去。车身上似乎喷涂着模糊的图案,看不真切。车上人影绰绰,都带着武器。
“不是军方,也不是丧尸……是其他幸存者车队?”陆清音皱眉。
“看方向……他们是从莲花镇那边过来的,要去……黑石镇方向?”朱宪脸色凝重。
“这个节骨眼上,有车队去黑石镇?”黄晨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辛福鼎刚遭重创,就有不明车队前往?是敌是友?是去投靠,还是……交易?
车队没有靠近善山岭村,而是沿着大路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山坳之后。只留下滚滚烟尘和一片猜疑。
“加强警戒!双岗!巡逻范围扩大一公里!”黄晨沉声下令。刚刚获得的短暂安宁,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打破。末世之下,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预示着新的风暴。
远处的烟尘散去,天空依旧昏黄。善山岭村在收获的喜悦与未知的警惕中,迎来了又一个夜晚。篝火旁,烤肉的香气弥漫,但每个人心中,都蒙上了一层新的阴影。那支神秘的车队,究竟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