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周队长那声“合作？”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8栋801室压抑的空气里漾开久久不散的涟漪。烛光摇曳，映照着十几张神色各异的脸。桌子上，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和几板过期抗生素、一小瓶碘伏，仿佛带着烫手的温度。

　　“合作？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张标第一个炸毛，蒲扇般的手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烛火猛地一跳，“那老小子肯定憋着坏！指不定想摸清咱们底细，或者等咱们放松警惕来个一锅端！”

　　刘嘉浠相对冷静，擦拭着消防斧的刃口，沉吟道：“标哥说的有道理。但……他们主动送药过来，虽然不多，也算表达了点‘诚意’。而且，昨晚他们那边的动静不小，像是真遇到了麻烦。会不会……小区里出现了更危险的东西，他们有点扛不住了，想拉个垫背的或者找个炮灰？”

　　匡伟㒰仔细检查着那几板抗生素的生产日期和包装，语气带着理科生的审慎：“药是真的，虽然快过期了，但紧急情况下能用。周队长这种人，不会做亏本买卖。他付出这点‘成本’，图谋的可能更大。”

　　严瑾没有参与争论，他伏在摊开的小区地图上，手指反复描画着物业楼和8栋之间的路径，眉头紧锁，仿佛在计算某种概率。周易珀则紧张地舔着干裂的嘴唇，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把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黄晨。

　　罗迁城靠在墙角，低烧让他脸色潮红，但眼神却异常清醒，他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晨子……别忘了幼儿园那对母女……末世里，人心比鬼毒……但有时候，鬼逼急了，也能暂时拴在一起……”他的话没说完，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黄晨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烛烟、汗味和淡淡霉味的气息让他头脑格外清醒。他何尝不知周队长的“合作”可能是个陷阱？但刘嘉浠和罗迁城的话也点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单凭他们这十几个大多是学生、伤员和孩子组成的队伍，固守8栋或许能暂时苟活，但绝非长久之计。资源会耗尽，无论是类似丧尸还是其他幸存者的外部威胁只会越来越强。

　　如果只是为了像老鼠一样躲在洞里等死，那和行尸走肉有何区别？必须主动出击，寻找生机，哪怕前路荆棘密布。

　　“合作，可以谈。”黄晨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但不是他周队长想怎么谈就怎么谈。我们要掌握主动权。”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中物业楼和8栋之间的中心花园：“首先，我们要知道他们昨晚到底遭遇了什么？是什么让他们如此狼狈，甚至不惜放下身段来‘合作’？周易珀，你观察最仔细，把看到的细节，一点不漏地再说一遍。”

　　周易珀努力回忆，比划着：“那个人被抬回来的时候，右胳膊……从小臂那里就没了，断口不是整齐的，像是被撕咬掉的。但最怪的是，断口处糊着一层厚厚的、像泥巴又像嚼过的口香糖一样的灰乎乎的东西，还在……还在微微蠕动！抬他的人都很害怕，离得远远的。”

　　灰色的、蠕动的物质？覆盖伤口？黄晨和严瑾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这超出了他们对丧尸的认知。

　　“严瑾，之前无线电里提到的‘变异体’、‘医院危险’，还有军方信号里模糊提到的‘再生’、‘高能耗’、‘头部弱点’，能联系起来吗？”黄晨问。

　　严瑾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起来：“有可能。如果病毒能促使机体产生某种生物质快速修复创伤，甚至模拟断肢维持基本功能，那就能解释这种‘灰质’。但这种修复肯定需要巨大能量，会让宿主更具攻击性。而且，如果中枢神经是调控关键，那么攻击头部依然是唯一有效手段。这符合军方情报。”

　　张标听得一愣一愣的：“啥意思？就是说现在不光有丧尸，还有打不死的丧尸？”

　　“不是打不死，是更难杀死，而且更危险。”黄晨沉声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周队长他们的恐慌就有了解释。他们遇到了硬茬子，损失惨重，所以想拉拢我们，要么当炮灰，要么……真的需要帮手。”

　　情况明朗了些，但也更严峻了。小区内出现了未知的变异威胁。

　　“那我们怎么办？”匡伟㒰问道。

　　“将计就计。”黄晨下了决心，“答应和他们接触，但必须在我们设定的条件下。第一，接触地点不能是物业楼，也不能是8栋，选在中心花园的亭子，开阔地，双方都能看到，也方便撤离。第二，我们只出三个人，我和张标、刘嘉浠，其余人留守，最高警戒。第三，谈判内容仅限于信息共享和应急互助，不涉及物资合并或指挥权移交。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要亲眼确认他们遇到的是什么，掌握第一手情报。”

　　这是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与虎谋皮，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太危险了！”匡伟㒰反对，“万一他们设伏呢？”

　　“所以需要准备后手。”黄晨看向严瑾和匡伟㒰，“严瑾，你带两个人，占据幼儿园制高点，用望远镜监视整个花园，如有异动，用手电筒闪光为号。匡伟岌，你带剩下的人守住8栋出入口，一旦看到信号，立刻接应我们撤回。罗迁城，这里交给你坐镇。”

　　安排妥当，黄晨找来一张纸，用笔写下回复：

　　“可谈。明日正午，中心花园亭。各三人。信息互换，守望相助。黄晨。”

　　他将纸条交给周易珀：“想办法送到物业楼附近，让他们的人看到就行，不要暴露自己。”

　　周易珀紧张地点点头，接过纸条溜了出去。

　　等待回信的时间格外漫长。黄晨仔细检查着龙泉剑的剑锋，张标默默地磨着砍刀，刘嘉浠检查着消防斧的斧柄是否牢固。每个人都知道，明天的会面，可能是一场生死考验。

　　傍晚，周易珀安全返回，带回了一个简单的布包，里面放着一个频道已预设的小型对讲机，还有一张新的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字：

　　“可。”

　　对方同意了条件。

　　夜幕降临，8栋801室内，烛光依旧。但这一次，气氛不再是单纯的绝望和压抑，而是混合着紧张、决绝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明天正午的中心花园，将是一场博弈的开始，是走向共同御敌的微弱曙光，还是跌入更深陷阱的入口，无人知晓。

　　黄晨抚摸着冰凉的剑身，望着窗外无尽的黑暗。想要抓住那珍贵的生机，有时，不得不踏入危险的棋局。他只知道，为了身后这些愿意追随他的人，他必须走下去，并且要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