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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iquge.hk塞雷斯天不亮,就守在庄园门口,一直等到艾尔威利派女佣过来接他。

  “少爷正在和各位大人一起用餐,吩咐我先带你去房间待着。”

  佣人说着,拿钥匙打开了房门,塞雷斯看了一眼室内,有些意外,不仅生活起居东西都是齐全,床上还多了一套衣服。

  “对了,你自己拿着牌子,到楼下洗个澡,然后换上那身衣服,庄园来往的都是体面人,个人卫生很重要,每天都要洗漱一次,每周洗一次澡,听明白没有?”

  “明白、明白!”

  塞雷斯连连点头。

  他从女佣手里接过一块牌子,一路打听着,找到内部的澡堂,这里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烧着水,不仅是维持澡堂运行,也在给庄园提供保暖。

  塞雷斯很快就弄明白了这套供暖系统,庄园内部挖了一个五六米深的大坑,浇筑成锅炉,在旁边又挖了各种坑道,铺上铅管,以把加温产生的热汽和热水从地板下面穿过,锅炉也不是干烧着热水,里面长时间浸泡着一筐筐石头,哪个房间和角落温度不够,就会把烧热的石头送过去,埋在地板下方。

  这样的好处虽然是让庄园长时间维持在温暖中,但升腾的水汽也让房间变得非常潮湿,时间久了,对房屋结构侵蚀严重,所以为了除湿,在庄园里又放置了不少刻着符文的石雕,塞雷斯一眼看过去,还以为自己回工坊了,到处都是父亲留下的作品。

  塞雷斯很久没洗过热水澡了,被判罪前基本上一个月洗一次澡就不错了,平时都是用毛巾擦拭一下,机会难得,塞雷斯在池子里泡了好一会儿,直到把皮肤泡得发红,脑袋都有些晕乎,才爬起来。

  他擦身子搓灰时,又进来个胖乎乎的老头,他瞅了一眼塞雷斯,有些诧异:“你的皮肤怎么是这颜色的?”

  “什么?”塞雷斯没反应过来,胖老头围着毛巾,坐到他旁边,好奇地打量起来他,又伸出胳膊,作为对比:“你看看,小家伙,你的皮肤比我黯淡一些,还有点发黄,就像奶油一样。”

  塞雷斯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他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好像真是这样。”

  “抬起头,小家伙,我看看你的眼睛。”

  塞雷斯感觉莫名其妙,但还是抬起脑袋,对方凑近了,看着他棕色的双眼,啧啧称奇:“啊,还真是奥琛人的血统,我一看到你就觉得像——对了,这就对了,你是石匠的孩子吧?”

  “您知道我父亲?”塞雷斯惊讶。

  胖老头挠了挠秃顶的脑袋,嘀咕起来:“何止知道,让我想想……嗯,你应该叫塞……克?赛里欧?”

  “塞雷斯。”塞雷斯忍不住,直接回答道。

  “对,就是这个,塞雷斯!”

  胖老头一拍大腿,全身横肉猛地晃荡一下,他感慨地说道:“虽然我不认识你,但巴托尔说过,他的孩子会用源始符文给他命名,这样作为石匠的他,永远不会忘记孩子叫什么。”

  似乎是注意到塞雷斯的眼神,老头咳嗽了一下,解释道:“忘跟你介绍了,我是拿本悉的格拉苏斯。”

  “拿本悉?”塞雷斯似乎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词,回忆了一下,说道:“这好像是……戴纳希斯骑士国的北部的驻地?所以,你是骑士国的人?可你……”

  塞雷斯上下打量着这个胖乎乎的老头,他完全不像是使得动剑的人。

  “正是如此。”

  格拉苏斯低头挽臂,行了个骑士礼,笑着说道:“也许看起来不像,但鄙人的确出身于骑士国度,至于为什么我会是这幅样子……嗯,一个国家,就算再怎么注重宗教和道义,他总归是要吃饭和贸易的,高贵的骑士们为了保证纯洁,厌恶与商贾打交道,但资产的管理和商品流动,总是需要人来运营的,而我,正是为了我所侍奉的大骑士所服务的宾客。”

  格拉苏斯似乎很久都没有找到合适的人交流了,说起话来滔滔不绝,根本停不下来。

  不过塞雷斯早就在吞噬灵魂的过程中,培养出来了过滤无用信息的能力。

  “所以你来到这里,是为了跟男爵做交易吗?”

  “有这个目的,巴塞琉斯公国武备松弛,而河谷九镇又直面战争前线,对武器战备的需要就像花蜜一般芬芳扑鼻,招来了蜂群。你们贡献蜜糖,我们传播花粉,多么公平!”

  格拉苏斯侃侃而谈:“你们的领主是一位勤俭持家的主人,他坚持要我们把武器的模具和铠甲的锻造技术一起交出来,否则宁可去雇佣兵,也不会跟我们做生意,那我们还能说什么呢?讲真的,哪怕技术给了你们,你们也造不出来大骑士们的宝剑和盔甲……”

  塞雷斯对这些不感兴趣,他打了个岔子,问道:“那你怎么会认识我父亲的?”

  “哈!你这话就问反了,塞雷斯。”

  格拉苏斯双手搭在膝盖上,调侃道:“是你父亲主动找到我,让我把他带到这个镇子上的。”

  “什么意思?”塞雷斯脑袋一嗡,他疑惑地问道:“你是说,我父亲是主动要求来到这个镇子的?”

  尽管他早就知道父亲背井离乡,来到这里肯定有什么理由,但当格拉苏斯说出这个事实时,塞雷斯心底还是颇为震撼。

  “对,指名道姓要去巴塞琉斯公国河谷九镇中的花谷镇,我至今还有印象,毕竟一个棕头发棕眼睛的帝国人,突然出现在这块大陆上,不知道怎么还穿过了仙女之湖,到骑士国的时候,已经遍体鳞伤,当时几个下位骑士还以为他从湮灭里滚出来的,吓得直接上报给了大团长。”

  格拉苏斯怀念地说道:

  “我隐约记得,他似乎是在纳格兰堡呆了半年,身体还没好完全,就直接找到我,让我带他来这里……嘿,我都不知道他怎么跟你说的,他买了一套石匠工具,就敢来异国他乡的一个小破镇子闯荡,结果还真让他成家立业了。”

  塞雷斯听着奇怪,他皱眉问道:“你是说,我父亲翻山越岭,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只是为了当个石匠,安定下来吗?”

  “嗯?巴托尔没有跟你说过吗?”

  “没有。”塞雷斯摇摇头:“我父亲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他以前的事情,他是帝国人这一点,我此前都不知道。”

  格拉苏斯一挑眉毛,想了想,说道:“啊,也许是他觉得你还没做好准备。”

  “准备?”塞雷斯疑惑。

  “成为亚兰杜尔帝国人的准备。”格拉苏斯看了一眼旁边,确认没有人,靠近了过来,小声说道:“你父亲,是不是没有让你接受过至高天祭司的洗礼?”

  塞雷斯一愣,点点头,跟着压低声线:“确实如此,我的弟弟都已经受洗了,但我还没有……”

  “没有就对了,我看你这个长相,很多事情就已经猜到了,塞雷斯——不,我想你的真名应该是叫塞厄里斯,你是被你父亲当做帝国的孩子来培养的,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还是他的长子吧。”

  “对——等一下,你怎么,什么事情都知道?你真的不认得我吗?”

  “我是不认识你,但是作为一个天南地北满地跑的商人……呵呵,我了解的东西可就多了,就算是亚兰杜尔帝国的文化,我也了解不少。”

  格拉苏斯咧嘴一笑,说道:“很多事情不需要你完全了解,知道对方是什么背景、什么出身,你就能大概猜到这个人是什么样的人——你的父亲是个正宗的亚兰杜尔帝国人,还是血统比较纯正的奥琛人,当然,对奥琛人来说,血统纯正就是个伪命题。”

  他说着,指着塞雷斯的头发和眼睛,说道:“所有的亚兰杜尔人都是你这种奶油一样偏黄的黯白肤色,或者按你们的话说叫‘肉色’。但只有奥琛人,他们的男人不论娶什么种族的女子,长子一定是棕色头发、棕色眼睛的奥琛人。”

  “奥琛人不光是外貌和文化的认同,而且是一种长子之间的群体身份,纯正的奥琛人一定是嫡长子,长女都不行,只有满足血统、嫡长子和亚兰杜尔文化三重标准,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奥琛人。”

  塞雷斯茫然:“这,我从来没听说过。”

  “你当然不会听说过,因为纯正奥琛人在大帝国几万年的战乱中早已经消耗了许多,而伴随着帝国的疆域越发广阔,你们的主体民族与其他民族广泛融合。”

  “为了避免彼此之间的歧视,当然,这也是为了避免奥琛人依托身份和继承权优势,成为贵族中的贵族,每一代帝国的大皇帝都在不断削弱奥琛人的地位,强化亚兰杜尔人的身份认同,这是非常英明的手段……”

  “不过即便如此,奥琛人也依旧在帝国掌握着不小的影响力,虽然你们的人口已经减少了几万倍,但作为长子,你们是一定能获得家产继承,混得再差,也是一家之主——这些东西,只能靠你自己观察,是不可能有帝国人好意思跟外人说的。”

  格拉苏斯调侃道:“也许你父亲就是因为不甘心在国内只是当个普通的奥琛人,希望恢复祖上的荣光,但在国内又没有什么人脉,翻来覆去,发现自己哪位祖先在巴塞琉斯有块地,就决心过来开拓经营……不过你别说,还真让他赌对了,花谷镇现在建设的也算有模有样,只可惜建城的位置选错了,想发展成城市,那是不可能了……”

  塞雷斯在一旁应了几句,持续套了一会儿话,直到再也没有有用的信息,他才拿起毛巾告别离开。

  “跟您聊得很愉快,但还有人在等我——回头见,格拉苏斯阁下。”

  “不用这么称呼,我不是骑士,叫我先生就好。”

  格拉苏斯点点头,摆摆手:“再见,巴托尔的孩子。”

  塞雷斯返回房间,路上不断消化着今天他收集到的信息。

  【格拉苏斯是戴纳希斯骑士国下属某个大骑士豢养的商队,他对父亲的了解并不是很多,只能说是有过一些交易往来,但……即便是这样,他也跟我的父亲接触过两三年,陆陆续续加起来,也见了不少面。】

  从格拉苏斯口中套出来的信息并不多,但信息量却不小。

  【第一,我父亲巴托尔,也就是巴特列基斯·德·歌顿并不是意外来到河谷镇,他一定是带着某种任务和目的来的,就算是身负重伤,也要坚持来到这里。这可能不光是出于利益导向,他掌握着石匠手艺,在哪里都能找到好差事,但偏偏选择了边疆地区的河谷九镇,还是最年轻的花谷镇……】

  这点塞雷斯虽然诧异,但也不觉得意外,毕竟父亲那两箱药品摆在那里,不可能是自用的,其中甚至还有秘药的存在,这种战略物资和珍奇宝物,塞雷斯不觉得是父亲为了个人或者家族的荣华富贵准备的。

  【第二,父亲有明确的获得后代的想法,或许是意识到什么,希望留下一个血统纯正的奥琛人子嗣,来延续他的目的……但我在他的藏书与文件里并没有得到相关的信息。而且,要是这么看的话——我父亲与母亲的结合,似乎是父亲有意为之的。他并不是真的爱着母亲和孩子们,只是想要我而已。】

  塞雷斯对此的情绪有些复杂,他说不出来自己是震惊还是庆幸,但他能够清楚地感受到父亲对自己的疼爱和关心,不管他怀着什么目的,这些真情实感是不会骗人的。

  【第三,也是整个交流中最重要的一点,亚兰杜尔人非常注重宗教洗礼,甚至比至高天信徒还要重视,这似乎关系着很多……也许我之所以能够取得亚兰杜尔帝国的公民资格,就跟这有关系。】

  塞雷斯迟疑了一下,虽然这只是他毫无来由的猜想,可塞雷斯怎么都觉得,他猜想是正确的。

  【亚兰杜尔帝国,有着不同于至高天的信仰,他们或许在至高天信徒看来,是另一种存在。】

  但遗憾的是,格拉苏斯并未透露父亲的真实信仰,也有可能他根本就不知道,毕竟他只是了解一些帝国人的文化,却没有真的接触过父亲以外的帝国人。

  塞雷斯也从未见过父亲向哪重天祷告过,他一直以为是因为父亲和自己一样都属于浅薄的泛信徒。

  父亲知道至高天的存在,清楚每一重至高天的职责和名讳,他也不否认信仰,但就是对于至高天的事迹却并无兴趣。

  但现在来看的话,塞雷斯感觉真相,大概率会和自己想的结果一样。

  【亚兰杜尔帝国的信仰,或许在至高天祭司看来,应该被叫作——异端。】

  尽管他们同样认同至高天的世界和神话体系,但是他们并不认可彼此的教义和理念。

  然而塞雷斯并没有在父亲的藏书里搜集到经书和典籍,他只看过一些讲帝国的律法、社会的书籍。

  但硬要说的话,这反而跟‘帝国的信仰是异端’这一点对上了,毕竟异端的信仰和典籍,某种程度上比异教徒更不被容忍。

  塞雷斯想起来男爵描述父亲罪行时的暧昧说辞:

  …………………………

  “不,孩子,他没有背叛我,他背叛的是我们的祖国。”

  “作为我领地下属的臣民,石匠巴托尔·锻锤在花谷镇兢兢业业工作27年,没有漏交税赋,为领地修葺城墙590米、三条街道、天使雕像两座、巴隆维达家族先祖雕像三座、我的亡妻格尔梅雕像一座,至于日常为镇民、修道院提供的建材墓碑更是不计其数。”

  “你的父亲对得起我,对得起这个镇子的人民,但是很遗憾,他现在卷入到了一起疑似叛国案件之中。”

  …………………………

  二十七年?

  塞雷斯扳着指头算了一下。

  按照艾尔威利少爷跟他说的,花谷镇被正式升格为男爵领,只是20年前的事情,男爵的长子、次子,是亲眼目送父亲上战场,斩杀花妖,被赐予男爵的头衔,并将原本作为殖民地的花谷领升级为了花谷镇。

  种种迹象也表明,父亲参与了整座领地的建设,这座城镇甚至庄园,都能看到他的痕迹。

  “等等!那这么说的话,父亲是在巴隆维达家族崛起之前,就来到了花谷镇。”

  塞雷斯突然想起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年龄。”

  他扶着头,心底盘算起来。

  “格拉苏斯说我父亲第一次见面是个年轻人,大概也就是二十来岁的样子,而父亲今年也只有43岁,去掉27……等于说我父亲16岁就翻越了绝境山脉、仙女之湖,经由骑士国的商队,来到了花谷镇?!”

  十六岁岁翻越绝境山脉?开什么玩笑,绵延十万公里的高原雪山山脉,让一个十六岁的年轻人给翻了过去,还穿越了有着龙和妖精盘踞的仙女之湖。

  拥有这种行动力和经历的人,只是为了到一个边境小镇当石匠?

  就算这个世界上有再多能人志士和奇人异事,但塞雷斯自己实在无法说服自己相信这个理由。

  这反而更显得,父亲是为了做什么来到这里。

  “然而,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塞雷斯摇摇头,格拉苏斯跟父亲关系也没有多好,能记住他还是因为是个罕见的帝国人。

  再也没有多余的信息支撑塞雷斯思考。

  他沉吟了一会儿,怎么思考,塞雷斯都找不到新的思路,只能放弃。

  不论怎样,他至少知道,哪怕只是看在作为奥琛人的长子和多年的情感份上,父亲永远不会抛弃自己。

  情况愈发复杂,但塞雷斯跟父亲的联系却反而愈发紧密了,这绝对谈不上是坏事。

  塞雷斯换上新衣服,这是件白色的针织羊毛袍子,有别于塞雷斯习惯的套袖和长裤,很像牧民的穿搭,衣摆很长,一直垂到膝盖。没有什么装饰,造型朴素,但料子却很扎实,虽然不合身,但塞雷斯也没怎么穿过合身的衣服,他就在房间里静静等待着。

  过了半个钟头,房间门被敲响,塞雷斯来不及去开门,门已经被女佣打开,对方朝他喊道:“走吧,威利少爷要见你。”

  “我这就来。”

  塞雷斯赶紧跟上,但奇怪的是,女佣并没有领着他往威利少爷的房间去,而是出了主屋,穿过葡萄藤蔓延的走廊,来到了一间二层小楼。

  女佣摇了摇铃铛,推开门,对塞雷斯说道:

  “进去吧,人都在楼上。”

  塞雷斯点点头,进去扫了一眼,房间并没有仔细打扫过,壁柜上的物体摆设还落着灰,空气中弥漫着微弱的霉味,起码一年内没有人居住生活过。

  【只是临时打扫了一下。】

  塞雷斯摸了一下墙壁,还很冷,湿气很重,热水才刚注入进来,没来得及升起来温度。

  他低头看向地面,能看到地毯上有多个不同的脚印。

  【总共四个脚印,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符合艾尔威利的身材,是为了接待客人临时整理出来的。】

  塞雷斯心里有了个底。

  【看来今天有别的客人。】

  他沿着台阶走上二楼,很快就听到对话交流的声音。

  “……是,这段日子确实如您所说的那样。”

  是个女声,带点乡村口音,塞雷斯听着还拐了点儿湿地人的土话。

  “环境如此,大家都不容易,只可惜了,我对涅飒露丝的事情感到遗憾。”

  艾尔威利安抚道。

  “我……我真的很高兴您还能想起我们家,这么多年了,都没有人想起过我们,还帮我们家还清了债务……真的,我非常感动,您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这个还是等会儿再说,大家都是一家人……”

  啪嗒、啪嗒。

  塞雷斯登上二楼,会客厅里的人们立刻停止了交谈,纷纷扭头看向塞雷斯。

  “啊,是小石匠来了。”

  艾尔威利穿着一身暗蓝的漂亮皮甲和狼皮大袄,亮丽的黑发编成一束长辫子垂在胸前,他喝了一口茶,朝着他笑着说道:

  “没想到这身列契(牧民袍)穿你身上还挺合适的,嗯,不过还得配个腰带才精神。”

  他说着,看向另一边坐着的宾客,说道:“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塞雷斯·锻锤,整个镇子上唯一的石匠,也是我的玩伴。”

  “你好,塞雷斯。”

  那客人站起身,塞雷斯转头看去,对方是个年纪跟自己相仿,面容淳朴的女孩,她黑头发绿眼睛,看起来谈不上漂亮,但眉眼很善良。

  她略微低头,有点拘谨,一开口就是乡下的口音夹着湿地人方言:

  “那个……那个,我是叫乔芙娜·巴隆格里什,乡绅乔弗里斯的次女,。”

  “您好。”塞雷斯礼貌地回了一句:“塞雷斯·锻锤,石匠巴托尔·锻锤之子。”

  说罢,他看了一眼艾尔威利,对方略一颔首,说道:

  “乔芙娜的父亲是我叔叔侄女的父亲,是卢瓦尔村的绅士。她和你一样,母亲是归化的湿地人,所以小姑娘身上带点湿地人的习性——按照湿地人的说法,她算是我的表妹。”

  【湿地人出了本家,只要有血统都叫表亲。】

  塞雷斯无语,他虽然没怎么受湿地人文化影响,但好歹母亲是湿地人,艾尔威利少爷这说法,完全就是在给这女孩抬身份。

  但无论怎么看……这姑娘就是个地主家的小姑娘。

  【巴隆格里什——不是巴隆维达,这个姓氏听起来立刻就能感觉出来是‘巴隆+格里什’,是两个家族联姻后成立的。那就说明,这分明是在男爵发迹前就已经分家不知道多少年了。】

  塞雷斯心里腹诽,但嘴上还是热情地说道:“您好,巴隆格里什小姐,很高兴认识您。”

  “没有、没有。俺——呃,我也横告星——我,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乔芙娜连连摆手,她虽然穿着面料不错的裙子,但说起话来总有一股自卑的感觉,她时不时低头看向鞋尖,双手垂在身前,捏着裙面,肉眼可见写满了紧张。

  说完这句话后,乔芙娜也不吭声了,她看了一眼塞雷斯,刚刚跟塞雷斯对上视线,就立刻躲开头,似乎有点害怕。

  塞雷斯意识到什么,摸了摸脸上的镂空倒三角刺青,但对方好像并不是畏惧他的罪犯身份,只是单纯害怕他的长相。

  “乔芙娜是个乖孩子,父亲去世后,他的兄长们瓜分了土地,姐姐嫁人后,依旧坚持照料了她两年,但终归是成了家,她无处可去,只能投奔于我们。”

  艾尔威利面不改色地说道:“父亲也觉得她可怜,便收留了她,把这栋小房子给她住,让莫尔比医生当了她的监护人,等到她成年的时候,也会赐予她一些家族的资产进行打理,你现在也在庄园里住下了,以后就多陪她玩,帮帮她,明白吗?”

  “可是少爷——”

  塞雷斯刚刚开口,艾尔威利却凝视着他。

  “别忘了你的身份,塞雷斯。”

  艾尔威利说道:“虽然你贡献很多,但你依旧还是个罪犯。我知道你不容易,你是个好孩子,但是你得理解,律法摆在那里,很多事情,人们也看在眼里,我只能这么做。”

  塞雷斯虽然年纪不大,但得益于有半精灵亚罗这么个朋友,他多少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艾尔威利少爷……不,巴隆维达家族,这是要把我捆进家门里了。】

  他微微眯起眼,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一切如您所想,艾尔威利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