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塞雷斯一愣:“放开我!你们要干什么?!”
“你父亲叛国投敌,敢给叛军的领袖雕刻石像!他是死罪难逃,你们这群家属活罪也不能幸免。”
塞雷斯闭上嘴。李德利作为成年人的镇定瞬间生效,让他知道,再嚷嚷也没有意义。
结合李德利的记忆和本地的情况,他清楚地知道,在任何一个国家的法律中,“叛国罪”意味着什么。
侍从架起他的胳膊,把他丢进马车后的笼子里。他默默蜷缩起来,开始梳理混乱的思绪。
尽管他外表稚嫩,但内在已经不再是那个八岁的孩子。三十二岁的李德利的记忆和经验,让他能够冷静地分析现状。
他叫塞雷斯·锻锤。花谷镇上唯一的石匠,巴托尔·锻锤的长子。
而现在,他的父亲犯了叛国罪。
……………………
地牢里弥漫着霉变和排泄物的恶臭。塞雷斯被粗暴地推入牢房,重重摔在潮湿的稻草铺上。
“哥!你终于醒了!”
是赫尔的声音。塞雷斯挣扎着坐起身,属于李德利的记忆仍然让他头晕目眩。他四下张望:“这里是——监狱吗?”
“哥,我们被领主老爷的兵抓了。”赫尔气愤地叫道,“这群混蛋真不讲理!踢开门就把我们全抓走,连还是婴儿的小妹不放过!”
塞雷斯心中一沉:“他们到我们家去,把妈妈和小妹也抓走了?”
“是啊,这群混蛋!我们好好的做错了什么——等爸爸回来,肯定会好好禀告领主。”
“父亲呢?他也被抓了吗?”
“不知道,他们说工坊没看见人,就把我们控制住了。”
塞雷斯闻言扯了扯嘴角。他扭过头,眼中浮现出李德利记忆中的法律概念与这个世界的残酷规则相结合后的判断。
“赫尔,”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说,“不要指望爸爸了,这一切都是因为爸爸给红枫军那群叛贼的首领雕刻石像,才会这样的。”
“我不信!爸爸是好人!爸爸可是小镇唯一的石匠,他怎么可能干这种事情。”
塞雷斯没吭声,自顾自地算计着。
他不吭声,就让赫尔越发紧张,今天各种变故——侍从的蛮不讲理、一路上村民的指指点点、还有兄长的阴郁,让年幼的他大脑一片混乱。
“哥,我们怎么办?”赫尔泄气,瘫坐在地上,“爸爸会死吗?我们会不会也被认为是叛贼?”
塞雷斯本就头痛,被这么一打岔,思路全断了,他没好气回了弟弟一句:“不知道!”
他晃了晃头,暗自又低声抱怨道:“要是我从来不会做这种梦就好了……”
牢房外传来铁链摩擦的刺耳声响,接着是牢门被拉开的声音。一个狱卒举着火把站在门外,身后是两名全副武装的守卫。
“塞雷斯·锻锤!”狱卒粗鲁地喊道,“男爵大人有令,石匠巴托尔·锻锤叛国,其子塞雷斯·锻锤继承父业,以工赎罪!带走!”
“哥!”赫尔惊恐地抓住塞雷斯的手臂。
塞雷斯深吸一口气,挣脱弟弟的手,站起身。在李德利的记忆中,这种情形下反抗只有死路一条。
“好好照顾自己。”塞雷斯对弟弟嘱托道:“活下去。”
他被带出牢房,穿过阴暗的走廊,最终来到一个露天工坊。这里与其说是工坊,不如说是一个被高墙围起来的劳动营。数十名衣衫褴褛的囚犯正在监工的监视下劳作,有的在敲打石头,有的在搬运沉重的石料。
工坊中央,一个肥胖的工头坐在棚子下,脚边暖炉烧的正旺,懒洋洋地瞥了塞雷斯一眼。
“小鬼,听说你四岁就开始学石匠活了?”工头笑道,“你有福了,我给你找了份工作,专业对口。”
塞雷斯沉默地点点头。这个劳动量对成人来说都极为艰难,对一个八岁的孩子更是几乎不可能完成。但他知道争辩毫无意义。
工头随手一指:“去那边,跟老约克学学规矩。你顶替的就是他的位置。”
塞雷斯顺着工头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正费力地拖着一块沉重的石板。老人的步伐踉跄,呼吸急促而不规律,显然已经到达了体力的极限。
就在塞雷斯走近时,老人突然身体一僵,双手捂住胸口,痛苦地倒在地上。他手中的石板重重落下,险些砸到自己的脚。
“起来!别装死!”监工挥舞着鞭子走过来。
但老人已经无法回应。他的眼睛圆睁,嘴唇发紫,身体微微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塞雷斯愣在原地,不同于自己,在李德利的记忆中,死亡是遥远而抽象的概念。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在融合了李德利的记忆后,性格和思维上似乎有了一些变化,原本对死亡熟视无睹的塞雷斯,现在面对一个老人的死亡,竟然也会感到惊骇。
但在这里,它如此真实而突然。
然而,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老人停止呼吸的瞬间,塞雷斯看到一道微弱的灰光从老人的身体中飘出,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径直飞向他自己。当那灰光接触到他胸口的瞬间,一股陌生的记忆洪流猛地涌入他的脑海——
【约克·汉考斯,六十二岁,农民,自溪谷镇逃难而来,因欠税被捕,在这里做了三年苦工……女儿远嫁他乡……最后的愿望是告诉女儿,她母亲留下的银戒指埋在老家门前的橡树下……】
这是什么?
与此同时,塞雷斯感觉到自己体内似乎多了一点东西,脑袋变得昏昏涨涨的。
他抬手扶着左边太阳穴,集中注意力,能“看到”一个微弱的光点悬浮在他面前不远处。
心念一动,意识似乎就能像一只无形的手伸出去。
【能行!】
当他尝试触碰那个光点时,一股关于耕耘种田的直觉涌入脑海——这是老约克做了四十年农民积累的经验。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仿佛有另一个意识在与他共享大脑空间。一阵恶心感涌上喉头,塞雷斯几乎要呕吐出来。
“又死一个!”监工不耐烦地喊道,“洒上石灰拖走,交给教堂那里处理掉。”
两个囚犯默默上前,抬起老约克的尸体向外走去。
“赶紧的,你是想看到他尸变吗?到时候变成尸鬼先咬死你们俩!”
监工的目光转向塞雷斯,似乎在欣赏他呆滞的神态,冷笑道:“嘿,小崽子,看来你的位置又空出来了。从今天起,你就接替老约克的工作。完不成任务,你的下场就和他一样。”
塞雷斯望着老约克被拖走的背影,感受着脑海中那份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和那份沉甸甸的临终愿望,突然明白了什么。
也许,死亡才是他求生的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