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宴会开始后一小时。
毒素发作得悄无声息。
江老师先是感觉手中的学思笔突然变得沉重,笔身的光芒迅速暗淡。紧接着,一股麻痹感从指尖蔓延到手臂,再到全身。
他看见周围的人一个个倒下——先是那些年轻学者,然后是资深教授,最后是德高望重的医学泰斗。每个人都瞪大眼睛,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的惊愕,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也倒下了。
倒下时,他努力控制着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其他人一样——心跳停止,瞳孔散大,生命体征消失。
然后,他“听见”了屠杀。
不是用耳朵,是用残余的感知。他感觉到那些穿着黑衣的闯入者,感觉到他们冷漠地检查每一具“尸体”,感觉到他们用某种特殊的学思笔刺入死者胸口,彻底断绝生机。
他感觉到钟青被拖进休息厅,感觉到那道贯穿胸口的能量束,感觉到钟青临死前的挣扎。
也感觉到……钟子旻就在附近。
那个年轻人没有中毒。江老师能“感觉”到他身上稳定的生命气息,就在宴会厅的二楼观景台,静静俯视着这一切。
屠杀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
然后,闯入者开始清理现场。他们找出每个人的医科学思笔,用特殊的能量破坏它们,在笔身上留下或深或浅的裂痕。
江老师被和其他尸体一起,堆放在宴会厅角落。他闭着眼,屏住呼吸,全身肌肉僵硬如石,心脏在假死药的压制下每分钟只搏动一次。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有人走近。
是两个人。
其中一个,他认得那个气息——金甜。那个总是笑容甜美、在钟家以义女身份活动的女孩。
另一个,气息更强大、更冰冷——易家辉。
“都处理干净了?”易家辉的声音很平静。
“是的,易先生。”金甜回答,“所有与会者都确认死亡,学思笔已破坏。钟青也解决了。”
“钟子旻呢?”
“在楼上。”金甜顿了顿,“他说想单独待一会儿。”
易家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带他来见我。”
脚步声远去。
不久后,出现了两个脚步声,金甜和钟子旻。
江老师闭着眼,但能清晰听到他们的对话。
“你早知道我们的计划,却假装什么也不知道,从而借刀杀人?”易家辉质问道。
“是。毕竟以我个人的能力,这辈子别想为我母亲报仇了。”钟子旻平静地答道。
“呵,有意思。可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把学思界大部分医科学思笔使用者拖入深渊?”
“无所谓了,在场的人基本都是钟青的走狗,死得不冤。”
“真是有意思的年轻人。本来我是想连你一起处理掉的,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愿不愿意和易家合作?我们可以扶持你做新的钟家家主,我们一起建立新的秩序。”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钟子旻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可怕:“什么新秩序?”
“一个强者为尊的秩序。”易家辉说,“学思笔的力量,应该掌握在真正的精英手中。而不是被那些平庸之辈稀释、玷污。”
“就像你研究血秘银那样?”钟子旻问。
易家辉笑了:“血秘银只是手段之一。我们需要更强大、更绝对的力量,来确保新秩序的稳定。”
“代价呢?”
“必要的牺牲。”易家辉的语气理所当然,“任何变革都有代价。那些没有天赋的平民,那些软弱妥协的世家,那些……不肯低头的人。”
又是一阵沉默。
“我拒绝。”钟子旻说。
两个字,清晰,坚定。
“你说什么?”易家辉的笑消失了。
“我说,我拒绝。”钟子旻重复道,“谢谢你帮我报仇,但是我对你说的新秩序没什么兴趣。更何况,易家现在也很需要我吧?没有医科学思笔的治愈能力,你们也很难打赢这场仗。你们宁愿毁掉它,也不想敌人拥有它。我猜,这就是你们为什么要先对以钟家为首的医科异能者下手,还要在杀人后毁掉医科学思笔。”
空气瞬间凝固。
江老师感觉一股冰冷的杀气弥漫开来——来自易家辉。
“易先生,把他交给我怎么样?”是金甜的声音。
“哦?别跟我说你舍不得杀他。”易家辉说。
“我只是觉得就这么让他死太便宜他了。”金甜答道,“请相信我的心理学异能,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他生不如死,并获得您想要的治愈异能。”
“呵,有意思的提议。”易家辉似乎被说动了,杀意略微收敛,“那就留个活口吧。”
“砰!”
能量碰撞的爆鸣。气浪掀起,江老师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溅到脸上——是血。
他忍住睁眼的冲动,继续装死。
短暂的打斗声。
江老师听出钟子旻在拼命,但面对金甜和易家辉的围攻,他显然处于下风。能量碰撞的声音越来越密集,钟子旻的喘息越来越重。
最后,一声闷响。
钟子旻倒地的声音。
“带走吧。”易家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关进地堡实验室,好好研究。钟家的血脉,或许还有用。”
“易先生,还有一件事。”是金甜的声音。
“什么事?”
“钟子欣没有参加这场晚宴,请一定要搜寻她的下落,并且我的建议是……就地处死。”
脚步声远去。
宴会厅重归死寂。
不久后,他又听见了钟子欣闯进酒店,一番打斗后离去的声音。
他躺在尸体堆里,数着自己的心跳,等待药效过去。
二十四小时后,他“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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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议事厅里。
江老师讲完了。
他靠在椅背上,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
没有人说话。
梅欢笛最先打破沉默:“看来子欣说的对,我们确实有必要救出钟子旻。不过……有谁知道易家辉口中的地堡实验室在哪里吗?”
“我知道。”方茜立即答道,“我……以前听易铭辰提起过。什么‘北山矿洞旧址’、‘地下三百米’、‘三重加密门’……如果我没猜错,实验室应该在北山废弃的秘银矿洞深处。”
“矿洞……”赵影若有所思,“易家十年前确实在北山开采过秘银,后来因为事故废弃了。如果他们把实验室建在那里……”
“那么,目标地点基本可以确定了。”梅欢笛总结道,目光落在赵影和钟子欣身上,“接下来,就是制定一个周密的救援计划。此事不宜声张,更不能大张旗鼓。梅家需要保持戒备,防备易家反扑。至于执行人选……”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子欣想救兄长,天经地义。”
他看向赵影:“佳娜也极可能被关押在易家的某处秘密设施中,北山实验室的可能性同样存在。你们二人搭档,互为照应,是最合适的选择。”
众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后,便各自散去,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准备,也需要时间消化今夜听闻的一切。
当赵影正准备离开议事厅时,钟子欣轻声叫住了他。
“我觉得这事不太对劲。”她说。
“哪里不对?”
“我私下和谢如许前辈交流过,她口中的易家辉……和江老师描述的易家辉完全是两个人。”钟子欣压低声音,“易家辉年轻时的理念是推动学思笔平民化,为此不惜与钟青、梅奕安决裂,甚至因此被整垮。一个人的理念会因为挫折而改变,但会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吗?”
赵影皱眉:“也许是多年打压扭曲了他的心性……”
“也许。”钟子欣顿了顿,“但还有更蹊跷的地方。”
“什么?”
“钟青。”钟子欣抬眼,深褐色的瞳孔在烛光下闪烁,“江老师说他亲眼看到钟青被杀。可我父亲——钟青——是医科学思笔的大师,对毒素和致命伤害的抗性远超常人。他怎么可能会那么轻易被杀?”
赵影沉默了几秒:“你想说什么?”
“我在想……”钟子欣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既然江老师能假死,那么钟青是不是也有可能?他会不会也早有准备?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话。
“而且什么?”
“江老师的行为本身就很可疑。”钟子欣说,“他从钟子旻那里得到警告,知道宴会是个陷阱,知道所有人都会死。但他做了什么?他选择了假死自保,没有警告任何人,没有试图阻止这场屠杀。”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一个真正的医者,一个教导我们‘生命至上’的老师,在知道数百名同行即将被屠杀时,第一反应真的是独自逃生吗?”
议事厅外的走廊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山风穿过松林的呜咽。
赵影深深看了钟子欣一眼:“你在怀疑江老师是卧底?”
“我不知道。”钟子欣摇头,“我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太顺理成章了。江老师恰好活下来,恰好听到所有关键对话,恰好知道实验室的位置,又恰好在这个时候出现,为我们提供了所有需要的信息……”
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赵影沉默了很久。月光从走廊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如果江老师真是卧底,”他终于开口,“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引我们去北山实验室?可那里确实可能是关押钟子旻和燕燕的地方……”
“也许实验室本身就是陷阱。”钟子欣说,“也许易家知道我们会去救人,所以布下这个局,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警惕。
“但即便知道可能是陷阱,我们也不能不去。”赵影叹了口气,“钟子旻和燕燕在那里,我们必须救他们。”
“我知道。”钟子欣点头,“所以我们需要更周密的计划。不能完全相信江老师提供的信息,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她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胸口的秘银挂坠微微发烫,像在警示着什么。
“还有一件事。”她轻声说,更像在自言自语,“如果钟青真的没死……他现在在哪里?在这场棋局里,他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没有人回答。
只有夜风穿过走廊,带来远处松林的低语,像某种古老的、无人能解的谜题。
而在议事厅内,江老师依然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仿佛在休息。
但他的手指,在无人注意的阴影里,轻轻敲击着椅子的扶手。
一下,两下,三下。
规律得像心跳。
又像在传递某种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