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海水是灰色的。

　　林奇趴在悬崖边的瞭望台上，下巴抵着冰凉的石沿，眼睛望向远方。这不是他第一次觉得，罪人岛周围的海，和别处的海不一样。

　　穿越前的他生活在内陆，从没去过海边，却也在书本和影视剧中看过，海是蓝的，像最纯净的蓝宝石，或者像晴空。但在这里，天空总是压着铅灰色的云，海水也就跟着失了颜色，变成一种沉甸甸的、仿佛揉进了铁锈和尘灰的浊浪，永不停歇地拍打着下方犬牙交错的黑色礁石。

　　他走到瞭望台内侧，那里有一个用粗糙石块垒砌的小水池，不到半人深，池壁上长满滑腻的深绿色苔藓。池水引自山顶蓄水池，通过一套古老而复杂的陶管系统，供应着这片悬崖区几个岗哨的日常用水。最近雨水少，蓄水池水位下降，水流变得细弱，这个池子里的水只剩下一小半，水面漂浮着几片枯叶。

　　林奇伸出右手，五指微微张开，悬停在水面之上几寸。水面极其轻微地漾开了一圈涟漪，中心慢慢凸起，形成一个小小的水包。水包颤动着，拉长，逐渐变成一条手指粗细、完全由清水构成的“触手”，柔顺地缠绕上林奇的手腕，冰凉而驯服。

　　林奇的眼神专注起来。他手腕极其缓慢地转动，指尖做出细微的勾挑动作，那条水触手也随之变化，时而绷直如针，时而柔软如带，甚至能在空中短暂地扭结成一个个简单的绳结。水面之下，更多的水流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沿着池壁缓慢而坚定地向上“爬升”，补充到触手之中，维持着它的形态。

　　“控制力又精进了。”谢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奇手一抖，空中的水触手“啪”地一声散落，变回普通的水洒回池中，溅起几点水花。他立刻转身，有些兴奋地喊出声：“老师。”

　　“今天是你的生日，就练到这里吧，早点回家吃饭。”谢白言简意赅，目光扫过恢复平静的水池，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好。”林奇点头，快速用旁边一块干布擦了擦手，跟在谢白身后走下瞭望台。

　　从瞭望台回家的路，林奇走了两年。

　　这条沿着山脊开辟的小路相对干净，两旁长着耐盐碱的低矮灌木。路上遇到几个巡逻的狱警，他们都恭敬地向谢白行礼。目光扫过林奇时，带着惯常的混杂着轻视、嫉妒和更多不明所以的复杂情绪。

　　林奇已经习惯了。

　　预科学校的两年，他过得既顺利又不顺利。

　　顺利的是学业——那些对于一个十二岁孩子来说晦涩难懂的《学思笔能量传导理论》《异能几何学基础》，对他这个前世博士生来说，不过是需要换个表述方式的基础知识。他轻松包揽了所有文化课的第一名。

　　不顺利的是人际关系。

　　罪人岛出身、父母都没有学思笔、还晚入学两个月——这些标签让他成了天然的异类。排挤、冷嘲热讽、甚至几次拙劣的霸凌尝试，林奇都用远超年龄的冷静和那些初显锋芒的水流操控一一摆平了。

　　毕竟，他内里是个二十八岁的成年人。和一群小孩计较，没意思。

　　真正让他投入的，是谢白每晚的特训。

　　悬崖瞭望台成了他的专属训练场。从最初只能让水面泛起涟漪，到如今能凝水成鞭、化雾为障，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附近土壤湿度、空气中水汽的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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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学思历119年4月18日，是林奇14岁的生日。巧得很，和穿越前林奇的生日是同一天。

　　林奇的家是罪人岛上一座带院子的小平房，离预科学校一公里。院子里种了些耐活的蔬菜，墙角堆着渔网和木桶。

　　踏进院子时，母亲已经在院子一角搭好了桌子。

　　餐桌上摆满了菜：青椒炒肉丝泛着油亮的光泽，糖醋排骨裹着琥珀色的酱汁，中间那盘清蒸鲈鱼还冒着袅袅热气。

　　父亲和小妹林羽已经就坐。七岁的小丫头看见林奇，眼睛一亮：“哥哥！”

　　林奇穿越前是独生子，穿越后突然多了这么个“亲妹妹”。小丫头很黏哥哥，总是围着林奇跑来跑去，林奇也很乐意有这么个妹妹。

　　母亲端上最后一道大菜——盆热腾腾的海鲜汤。谢白和林奇也坐下了。

　　一落座，谢白最先开口：“今天是你的生日，老师给你准备了一样礼物。”

　　她掏出一个随身携带的长方形小木盒，盒子表面光滑，没有任何装饰。

　　林奇屏住了呼吸。

　　谢白打开盒子。

　　里面衬着深蓝色的绒布，绒布上躺着一支钢笔。

　　一支通身金色的钢笔。

　　笔身通体金色，没有任何花纹，光滑得像刚铸造出来的金条。笔帽和笔身的接缝严丝合缝，笔夹是简单的弧形金属片。整支笔在午后阳光下流淌着内敛而深沉的光泽。

　　“学思笔。”谢白说，“是时候了，你该有一支属于自己的了。”

　　林奇接过盒子，手指有些发抖。他拿起笔，笔身冰凉，重量适中。握在手里的瞬间，他感觉到某种微弱的脉动——不是物理上的震动，而是精神层面的共鸣。

　　学思界对秘银的管控十分严格，走私、盗窃秘银和学思笔都是大罪。罪人岛除了狱警之外，林奇从没见过其他人拥有属于自己的学思笔。

　　“谢谢老师，这是我收过最棒的礼物。”林奇接过礼物，迫不及待地将学思笔拿起把玩起来。

　　“从未被人使用过的学思笔是没有花纹的，随着使用者的不断使用，花纹会越来越复杂。当然，也有例外。”谢白顿了顿，继续解释道，“五大封印者在成功封印易家辉后，他们的学思笔花纹也消失了。”

　　林奇一时有些惊讶。虽然他知道谢白老师早晚会送他一支学思笔，但是他总认为那一定是老师用剩下的，从没想过老师会送他一支完全崭新的学思笔。

　　接着是父母送礼物，他们送的是一条挂坠。

　　一条秘银挂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