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少年的攻势如狂风骤雨,那双泛着暗色光泽的手一次次撕开藤蔓,又一次次被新生的藤蔓挡下。方修的手臂已经麻木,虎口渗出血丝,但他始终站在原地,一步不退。
高缘在他身后,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他被震得发红的虎口,看着他始终挺直的脊背。
“同学。”高缘突然开口,“三秒后,低头。”
方修瞳孔微缩,没有回头,没有询问。他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然后——
第一秒。他咬牙顶住一记爪击,藤蔓碎裂,他后退半步。
第二秒。少年狞笑着扬起双手,十指暗芒大盛,准备全力一击。
第三秒。方修猛地低头。
在他弯下腰的瞬间,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银光从他头顶掠过,是高缘的蚕丝。
随着高缘一声低喝,数十根蚕丝同时收紧。它们没有缠向少年的身体,而是精准地缠上了他的十指。每一根手指上,都有三四根蚕丝死死勒住那层暗色的光泽。
少年低头看着自己被缠住的双手,试图握拳,却发现手指被勒得无法弯曲。那些蚕丝细得几乎看不见,却韧得像钢丝,在他指缝间绷得笔直。
“这是……”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慌乱。
“你的爪子,要用手指才能用吧?”高缘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方修没有再用藤蔓格挡。他双手按在地面上,掌心贴着泥土,学思笔的翠绿光芒疯狂涌入地下。
下一秒,少年脚下的地面骤然裂开。
数十根粗壮的树根从地底暴起,如同巨蟒般缠上他的双腿、腰腹、双臂。那些树根带着泥土的腥气,带着植物的韧劲,一圈一圈收紧,将他死死锁在原地。
少年挣扎着,用那双被蚕丝缠住的手去撕扯树根。但手指无法弯曲,指甲够不到树根,他只能徒劳地挣动,像一只被困在蛛网里的飞虫。
方修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他走到少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被树根和蚕丝缠成粽子的对手,忽然开口问了一个问题:“你说的‘容器’,是什么意思?”
少年瞪着他,眼神里满是怨毒和不甘。
然后,他的眼睛突然翻白。
整个身体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垂了下去,被树根勉强吊住,没有完全瘫倒在地。
方修眉头一皱。他蹲下身,探了探少年的鼻息——还活着。但那种诡异的、让人不适的气息,已经消失了。
“走了。”他站起身,对高缘说,“附身他的东西,离开了。”
高缘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低头看着那个昏迷的少年。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同学,谢谢你。”她说。
方修转过身,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高缘同学,你可以直接称呼我名字的。”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认真,“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叫我‘同学’。”
高缘愣了一会儿。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可是……”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进池塘的叶子,在两人之间的寂静里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这回换方修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株被定住的树,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身为四大家族之一方家的继承人、四象议会议员方茜的独子,他早就默认了学院里每一个人都该认识他。那张脸,那个名字,那些传说——他从没想过,会有人真的不知道他是谁。
但眼前这个女孩,此刻正用一种困惑的、真诚的、不带任何试探的目光看着他,等着他给出答案。
原来真的有人不知道。
原来“方家继承人”这四个字,在她眼里,和“同学”没有什么区别。
方修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我叫方修。”他说,心中升起一种挫败感,“一个搞农学的普通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这样算朋友了吧?”
高缘的睫毛颤了颤,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你为什么救我?我们不是一个小队,甚至是竞争对手。”
“我接到了消息,说有人混进来附身了学生。刚好看到他对你下手。”方修省略了父亲的部分,“而且,他那种攻击方式,已经不是考试范畴了。”
高缘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她轻轻摩挲着手中的学思笔,像在拂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那支笔是她从桑蚕村带出来的,笔身温润,被她握了太久,已经沾上了她的体温。
“你的队友呢?”方修问,“祁钦在哪里?为什么你一个人在这里?”
高缘抿了抿唇,答道:“祁钦的安排。我们拿到的是白色徽章。他说……我的能力适合侦查和诱敌。让我在这个区域活动,尽量吸引持有黑色徽章的小队注意,制造动静。他和沈默会埋伏在附近,一旦有队伍被我引来,他们就出手夺取徽章。”
她故意说反了颜色。这是下意识的自保,像一只小兽本能地收起柔软的腹部。
但她不知道的是,方修根本不在意这个。
“他知道这里可能有危险吗?”方修的声音冷了几分。
高缘摇头:“考试规则里没说有附身者。这应该是意外情况。”
“让你单独做诱饵,本身就是高风险。”方修看着她,“如果来的不是一支普通小队,而是好几支,或者像刚才那样,是那个附身者,你怎么办?祁钦的埋伏能及时赶到吗?”
高缘沉默了片刻。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学思笔冰凉的笔身。
“如果是为了赢,”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方修心里激起涟漪,“必要的牺牲是合理的。”
方修愣住了。
他看着她。女孩的脸上没有委屈,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多少波澜。那是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或者说,是一种基于现实考量的冷静判断。从桑蚕村一路考上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机会”的珍贵和“代价”的必要。祁钦给了她组队的机会,避免了落单的劣势。那么,在队伍中承担风险更高的角色,似乎就成了某种……公平的交换。
“这就是你的想法?”方修问。
高缘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这是最有效率的安排。我的蚕丝适合大范围感知和制造细微动静引敌,正面作战能力弱。他们两人更强。由我来做诱饵,成功率最高。”她顿了顿,“只是没想到,会有规则外的东西。”
方修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理智上,他明白高缘和祁钦的逻辑。在这种胜者为王、手段不限的混战里,最优化的战术分配确实可能包含牺牲部分成员安全性的考量。但情感上,尤其是刚刚亲眼目睹她险些被杀之后,这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合理性”,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远处传来了隐约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似乎有其他小队在靠近。
高缘立刻警觉起来,侧耳倾听。“有人来了。可能是被刚才的打斗声引来的。”她看向方修,“你快走吧。我们不是一队,被发现在一起会引起误会和麻烦。你的队友可能在找你。”
方修也听到了动静。他确实该走了。南枫晚他们可能正在汇合点等待。
但他脚步顿了顿,从制服内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金属扁盒,扔给高缘。“应急止血和消毒的。伤口处理一下。”
高缘接住,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那个附身者可能还会找你。”方修最后说道,“自己小心。如果发现不对劲,别硬撑,想办法发出信号,或者……直接往出口跑。考试输了没关系,命只有一条。”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迅速没入另一侧的阴影通道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