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三人冲进培养舱所在的核心实验室时,倒计时已经跳到了最后的四十七秒。
巨大的圆柱形玻璃舱内,钟子旻悬浮在淡绿色的营养液中,双目紧闭,身上连接着数十根粗细不一的管线。他的面容苍白得不正常,像一尊被禁锢在水晶中的苍白雕像。
梅惊笛甚至没有减速。他只是抬手,灰色学思笔的笔尖在空中划过一道极简的弧线。
培养舱的强化玻璃从分子层面开始崩解——不是碎裂,而是像被无形的手揉碎的糖晶,瞬间失去所有结构强度,哗啦啦散落一地。营养液如瀑布般倾泻而出,在地面汇成粘稠的溪流。
钟子旻的身体软软滑落。
谢毅冲上去接住他。钟子欣在另一边简单检查了一下鼻息和脉搏:“生命体征微弱,但还活着。快走!”
倒计时跳到“03”时,三人带着钟子旻冲出实验室大门。
“00”。
身后传来沉闷得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爆炸轰鸣。不是一次性的爆炸,而是连锁的、层层递进的毁灭——从最深处的研究区开始,火光如巨兽的吐息般沿着通道疯狂蔓延。
冲击波将四人狠狠掀飞,砸进矿洞外的碎石堆中。灼热的气浪从洞口喷涌而出,夹杂着金属熔化的刺鼻气味和某种化学试剂的甜腻怪味。
“咳……咳咳……”谢毅最先爬起来,抹去脸上的灰土和血渍。他的战术背心被碎石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底下泛红的皮肤,“安全了——暂时。”
钟子欣跪坐在钟子旻身边,颤抖着手将白色学思笔抵在他胸口。
治愈的白光缓缓渗入,像冬日里呵在冰面上的暖气,小心翼翼地在冰冷的躯体中扩散。但钟子旻的脸色依然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颈侧动脉那几乎难以察觉的搏动,证明他还活着。
“他的意识被深度干扰了。”钟子欣声音发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学思笔温润的笔身,“金甜对他……做了什么?”
梅惊笛走过来蹲下身,灰色学思笔轻轻点在钟子旻额头,笔尖泛起微弱的探查波纹:“我试试用物理震荡波刺激他的脑干区,强制唤醒。但风险很大,可能伤到他的基底神经节或者海马体。”
“等等——”谢毅突然按住他的手,目光死死盯住钟子旻的脸,“他的眼睑在动。”
不是错觉。
钟子旻的睫毛微微颤动,像蝴蝶挣扎着想要破茧。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是空洞的,没有任何焦距,像两潭被抽干了所有生命的死水。瞳孔扩散得很大,映不出任何倒影。但下一秒,瞳孔深处突然亮起诡异的粉红色光芒——那种粉不是自然的色泽,而是像劣质霓虹灯管一样刺眼、扭曲,和金甜心理学笔的光芒一模一样。
梅惊笛和谢毅同时伸手去拉钟子欣。
但已经来不及了。
钟子旻的手中仿佛变戏法似的突然多了一支白色学思笔——不是从口袋里掏出,而是从掌心血肉中“生长”而出。笔身流转着冰冷的珍珠光泽,此刻正发出耀眼的白光,那光芒中隐隐透着血色的纹路。
与此同时,钟子欣握在手中的学思笔也开始发光,仿佛在和哥哥的笔进行某种诡异的共鸣。两支笔的笔帽上,那个小篆的“钟”字同时变成了诡异的、仿佛随时会滴下血来的暗红色。
以钟子旻为中心,一个半径十米的血色光罩骤然张开。
不是缓慢展开,是瞬间成型——像一滴浓稠的血滴入清水,迅速染红了整个空间。钟子欣和钟子旻被笼罩其中,而谢毅和梅惊笛被无形的力场狠狠弹开,踉跄后退了七八步才稳住身形。
“子欣!”谢毅冲向光罩,金色学思笔在空中划出锐利的轨迹,狠狠斩在光罩表面。
但光罩纹丝不动。他的攻击像石子投入深潭,只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然后就被那层粘稠的血色完全吸收、吞没。
梅惊笛抬手,灰色学思笔的笔尖亮起复杂的能量纹路,试图从物理层面解构这个力场——改变它的密度、折射率、甚至是基本粒子排列。
但他很快发现,这个空间完全独立于现实世界的物理法则之外。就像一幅画里的人试图修改画框的材质,根本无从下手。
“我好像听老东西说过这种东西。”梅惊笛盯着光罩内部正在扭曲重构的空间,语速很快,“这是钟家角斗场,专门为选拔继承人创建。差不多二十年前,在钟青和他弟弟钟湛之间启用过。”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规则很简单——里面的人,必须决出胜负,否则这个力场不会解除。从外面……我们打不破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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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罩内,空间已经完成了重构。
地面变成了黑曜石般光滑冰冷的决斗台,四周升起高耸的、由血色能量构成的观众席虚影。那些虚影没有五官,只有模糊的人形轮廓,像一群来自地狱的旁观者。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消毒水混合的诡异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回甘。
钟子欣和钟子旻,被强制传送到决斗台的两端,相隔二十米。
钟子旻缓缓站直身体。
他的动作依然僵硬,关节活动时发出细微的、类似机械转动的咔哒声。但那双空洞的眼睛已经锁定了钟子欣,白色学思笔在指尖旋转,笔尖划过空气时,带起细微的、仿佛手术刀切割皮肉的声音。
没有言语,没有对峙。
他只是抬起手,学思笔轻轻一点。
决斗台的地面突然裂开。
不是裂缝,而是精确的、几何状的开口——数十个圆形孔洞同时出现,从每个孔洞里,升起一柄手术器械。手术刀、止血钳、骨锯、缝合针、椎弓根螺钉、颅骨钻、组织钳、持针器……它们悬浮在半空,刃口全部对准钟子欣,在血色光线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医科专业·外科学。除了治愈能力之外,主要能力是操控所有手术器械——以及,某种程度上,操控生命体的“结构”。
万箭齐发。
钟子欣侧身翻滚,白色学思笔毫不犹豫地刺入自己的左臂——肾上腺素超常分泌。剧痛炸开的瞬间,她的身体机能被强行提升到极致,视觉、听觉、反应速度全部翻倍。
世界在她眼中慢了下来。
她能看清每一柄手术器械的飞行轨迹,能预判它们的落点,能在毫厘之间做出闪避。第一波十二柄手术刀擦着她的衣角飞过,钉在她身后的地面上,刃口全部没入黑曜石中。
但第二波接踵而至——八支骨锯呈扇形切割而来,封锁了她所有横向移动的空间。
钟子欣被迫后仰,身体几乎贴地。骨锯从她上方掠过,带起的风刃割断了她的几缕发丝。但她还没来得及起身,第三波已经到来——四支椎弓根螺钉呈品字形直刺她的胸腹要害。
躲不开了。
一支椎弓根螺钉擦过她的左臂划过,带起一蓬血花。
钟子欣闷哼一声,白色学思笔立即点在伤口上。细胞再生异能疯狂运转,肌肉纤维像有生命的线一样自行编织、缝合,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疼痛依然残留在神经末梢,左臂的灵活性明显下降了。
“我离他太远了。”她的大脑在肾上腺素作用下高速运转,“这些手术器械又干扰我近身。该怎么把自己的异能打入他体内呢?”
她的目光扫过钉在地上的那些手术器械。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这些手术器械上,应该留有他的异能波动。就像指纹一样,每个人的学思笔能量都有独特的频率特征。
能不能……从它们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