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方茜带来了一支三十多人的小队——都是方家年轻一辈中不愿投降的死硬分子,再加上沿途收拢的其他家族的散兵游勇。
梅欢笛在议事厅接见了她。
梅欢笛思考了一会儿,说道:“既然是易铭辰冒死送出来的消息,那么真实性相当可靠。方茜,我要求你提前带梅家上下所有人离开。”
方茜一怔,没想到梅欢笛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你是要摆……空城计?”她问。
“有这方面的原因,更重要的是……”梅欢笛答道,“是我自己决定要反抗易家的,不能让其他人跟着我一起送死。更何况,我和易铭郅还有很多旧账没算呢。”
方茜看了一会儿梅欢笛的双眼——彼时还是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答道:“好的,我明白了。那你……多保重。”
作战方案布置完毕,议事厅里众人纷纷离开,方茜是最后一个起身准备走的。
就在她走到门口时,梅欢笛叫住了她。
“方茜。”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们的婚约……就此作罢吧。”
听到这里,钟子欣心中了然,梅欢笛大概是听完那个易铭辰护送方茜逃出来的故事,做出了这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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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家的大军如约而至。
易铭郅走在最前方,身后是黑压压的易家精锐。队伍里混杂着方家投降派的人马,学思笔的光芒在夜色中闪烁如星火,汇聚成一股不可小觑的毁灭洪流。
他们选择了最“堂堂正正”也最出乎意料的路线——正面强攻山路。
在易铭郅看来,梅家仓促应战,内部人心浮动,正面击溃其心理防线最为有效。他要让所有人看到,抵抗是徒劳的,跪下才是唯一的生路。
队伍悄无声息地潜入山林,训练有素地散开成扇形阵型,向着灯火依稀的梅家堡垒推进。月光被乌云遮蔽,只有学思笔的微光照亮前路。
一切都顺利得异乎寻常。
直到先头部队踏入一片看似寻常的松林坡地。
走在最前面的几人,脚下突然一空。
不是踩到陷阱的坍塌,而是整片方圆五十米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如同流沙般瞬间“融化”下陷。坚实的土层和岩石仿佛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泥潭,恐怖的吸力从脚下传来——
“啊——”
惊呼声中,十几名易家精锐眨眼间就被吞没至胸口。越是挣扎,下沉越快。有人试图用学思笔撑起身体,但笔尖刺入的地面同样是流动的泥沙,根本无处着力。
“有埋伏!散开!”后方传来厉喝。
然而,混乱才刚刚开始。
左侧山壁毫无预兆地崩塌,数以吨计的岩石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滚滚而下。碎石如雨,将躲避不及的一小队人马直接掩埋,只有零星的惨叫从石堆下传出。
右侧看似坚固的地面突然裂开巨大的缝隙,炽热的地气混合着硫磺味的蒸汽喷涌而出。灼热的蒸汽瞬间烫伤了一片,惨叫声此起彼伏。
更诡异的是,地面开始无规律地起伏、扭曲,如同活过来的巨兽脊背。站得稳的队伍阵型被彻底打乱,有人被掀翻在地,有人踉跄着撞向同伴。
重力场似乎也发生了局部紊乱。有人感觉身体骤然沉重数倍,举步维艰;有人却轻飘飘难以着力,被微风吹得东倒西歪。
这不是机关陷阱,这是地质环境的暴动。
方茜带来的情报非常有用。梅欢笛提前三天,就在梅家周围两公里的每一寸土地里,注入了自己的精神力印记。现在,这片区域内的土元素全部任他差遣。
整片山地的地质结构在他的引导下发生了短暂而剧烈的畸变。流沙、地裂、岩崩、气体喷发、重力异常……各种自然灾害被精确地召唤出来,交织成一张立体的死亡罗网。
易家部队猝不及防,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混乱。
惨叫声、怒吼声、岩石碰撞声、地面开裂声混成一片。精心准备的突袭阵型在天地之威面前显得如此可笑,折损迅速攀升。
“稳住!”易铭郅的声音穿透混乱,“用异能稳定脚下地面,寻找固定点!”
他依旧保持镇定,一边指挥,一边挥动学思笔。强大的能量波从他笔尖涌出,强行抚平了一片翻滚的地面,救出几名陷入流沙的部下。
但梅欢笛的布局环环相扣。
当地质陷阱的威力开始减弱,易家残兵惊魂未定地试图集结时——
“咕噜……”泥泞的土地突然活了过来。
土石如流水般沿着残兵的身躯向上攀附,迅速覆盖小腿、膝盖、大腿……最终将他们完全包裹,变成动弹不得的泥人。只留下惊恐的眼睛露在外面,无声地求救。
“梅欢笛!”易铭郅愤怒的吼声从空中传来。
易铭郅情知不能在地面上硬拼,他脚下踩着一块凭空凝结的巨大冰晶平台,悬停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大地。他带来的所有人中,只有他凭借瞬间凝结的踏脚石,躲过了这场地质学灾难。
“没想到……”易铭郅的声音冰冷,“你已经将梅家周围土地完全炼成了你的领域。”
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照亮他脸上冰冷的笑容:“但这一定消耗了你很多异能吧?接下来,你真的能打过我吗?”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嘲讽:“在四象学院的时候,你可是一次都没赢过我哦。”
话音刚落,凛冬骤临。
易铭郅手中的学思笔爆发出刺目的冰蓝光芒。以他为中心,空气温度急剧下降,水汽瞬间凝结成亿万冰晶。这些冰晶在空中旋转、重组,化作无数尖锐如矛、闪烁着幽蓝寒芒的冰晶棱刺。
下一刻,冰刺暴雨倾盆而下。
不是瞄准某个点,是覆盖整座山。
梅欢笛见状,瞳孔骤缩。
他迅速从藏身的建筑废墟中跃出,高举学思笔。周围的岩石如同听到召唤的士兵,疯狂涌来,在梅家宅邸四周堆叠、挤压,形成一道高达十米、厚逾三米的巨型石墙。
“砰砰砰砰——”
冰刺撞上石墙,爆开漫天冰屑。每一次撞击都让石墙震颤,岩石表面被凿出深坑,碎石飞溅。
“看你还能撑多久。”易铭郅冷冷地说。
梅欢笛背靠石墙,透过岩壁的缝隙死死盯着空中的敌人。汗水从额角滑落,滴进左眼——那里,眼皮正不受控制地跳动。
“他说得对,我已经消耗了太多异能,可他几乎是满状态。这样拖下去我必败无疑,必须打破僵局。”
梅欢笛咬紧牙关,学思笔在掌心旋转。随着他的动作,漫天黄沙从地面卷起,狂暴地飞舞起来,形成一道接天连地的沙暴龙卷,向着空中的易铭郅席卷而去。
“雕虫小技。”易铭郅轻轻抬手。
狂暴的飓风凭空生成,与沙暴正面碰撞。两股力量在空中绞杀,最终,飓风更胜一筹,将黄沙吹得七零八落。
但梅欢笛要的正是这个瞬间——易铭郅分神操控飓风的瞬间。
“隆隆隆……”
脚下岩石发出沉闷的轰鸣,如同苏醒的巨兽。梅欢笛所站的石墙突然活了过来,如一座孤拔的险峰,向着易铭郅所在的高度悍然攀升。
数根粗如古树、尖锐如攻城锤的岩刺从石峰顶端爆射而出,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尖啸狠狠刺向空中的易铭郅。
“呵。”易铭郅轻笑一声。
他的身形如鬼魅,在密集的岩刺间轻盈地辗转腾挪。每一次跳跃、每一次闪避,脚下总能在毫厘之间冻结出新的踏脚冰晶。动作流畅得如同在冰面滑行,优雅得近乎嘲讽。
“你觉得是你的岩石更灵活,”他一边闪避,一边开口,声音里满是戏谑,“还是我操控的……无处不在的寒潮与湿气更灵活?”
“噗!”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凝结声,紧贴着梅欢笛的后心响起。
一枚尖锐如矛头的冰晶,竟毫无征兆地在他背后凭空凝聚。冰晶离他的后背只有三寸,下一瞬,就要洞穿他的心脏。
“我想明白了,”易铭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冰冷的笑意,“直接操控你身边的水汽,不是更容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