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我们回去吧。”钟子欣走在前面,见林奇没有跟上的意思,又回头说道。
“钟老师,其实……”林奇想起临走前谢毅的嘱托。
其实,在听到钟子欣与赵影的故事时,他已知晓问题的答案。
可是出于礼貌,他还是决定问一句:“谢校长托我问您一句话:‘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没有放下吗?’”
钟子欣先是愣了半秒,随后很快回过神来:“回去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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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春阁顶层的“悬壶堂”平日从不开放,今夜却灯火通明。
房间呈八角形,对应医家八纲。四壁嵌满药柜,每格都以秘银封存着珍稀药材。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阴沉木桌,桌面天然纹理如人体脉络。
关上门,钟子欣开门见山地说道:“其实……钟傲雪并非我的义女,而是亲生女儿。我在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你脖子上的秘银挂坠,是我送给女儿钟傲雪的生日礼物,这原本也是我母亲送给我的礼物。”
林奇心中一怔:“所以那时候您……”
钟子欣微微点头。
林奇一时间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只能僵硬地说出自己知道的事实:“这件事……我并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父母在守护傲雪前辈的沉船……我14岁生日那天,父亲送了我这个,还让我贴身带着……他没说为什么,也没说从哪里来的……”
“我相信你,你不用太紧张。”钟子欣宽慰地拍了拍林奇的肩膀,“我以前一直不相信,只当她失踪了。我一直嘱咐她随身带着这枚挂坠,现在却在你身上,她恐怕已经……”
“那钟老师,梅家精锐夺走的那个U盘……”
“大概率是血秘银的相关实验数据。仔细想想,以前虽然也有血秘银,但是这么频繁的出现……确实在你的14岁生日之后。而我的女儿……应该就是因为那份数据才会……”
“您……恕我冒昧,您为什么要对外宣称自己的亲女儿是义女呢?傲雪女士知道她的真实身世吗?还有这枚挂坠,究竟是什么?”
钟子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自己的额头贴上林奇的额头。
白光炸裂。
“让我用我的记忆来回答你吧。”
不是画面,不是声音,而是汹涌的情感洪流和记忆共鸣——
记忆最开始的时候,钟子欣还叫陈子欣。
或许是感受到室友及其他孩子的恶意,也或许是发现赵影赵绰被领养后女儿愈发孤僻,母亲终于在陈子欣12岁这年下定决心搬了出去。母亲微薄的薪水只够租一间非常廉价的鸽子笼出租屋。生活依旧清苦,可陈子欣却十分知足。
几十年前和现在不太一样,那时候连预科学校入学考试这种事情都没有,像陈子欣这样的出身,注定只能上普通学校,一辈子拿不到学思笔。
转折发生在陈子欣15岁那年,也是林奇现在这个年纪。
当那抹刺目的蓝光撞进视网膜时,林奇的意识像是被投入冰水般骤然清醒——这具身体的记忆正化作汹涌的暗流,挟着那个黄昏所有的细节,将他拖回六十年前的某一天。
那天,陈子欣像往常一样放学回家。
夕阳把鸽子笼小区的旧墙刷成褪色的橘红。她抱着帆布书包走上坑洼的水泥路,鞋底摩擦沙砾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然后她看见了那辆车。
——低伏的流线型车身像被风压扁的刀锋,通体镜面蓝漆在斜照下折射出淬火钢针般的光。它停在破旧的自行车棚旁,像一头误入贫民窟的机械野兽。敞篷设计只安排了两个座位,驾驶座空着,副驾驶座上搭着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
陈子欣停下脚步。
这栋楼里没有人开得起这样的车。她甚至不认识任何一个可能认识这种车的人。
她下意识去寻找车标,却什么也没有找到,只有一片打磨得能照见人影的金属平面,干净得像某种刻意的抹除。
书包带子从肩头滑落,她没去捡。
钥匙插进锁孔时,陈子欣的手指顿住了。
门缝里渗出的不是母亲惯用的廉价洗衣粉味,而是一种冷冽的雪松香,混杂着某种她无法命名的、类似金属与旧书的气息。这味道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呼吸。
家里有人。
母亲说过,她们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搬进这间四十二平米小屋的三年里,从未有人敲过这扇漆皮剥落的绿铁门。
陈子欣没有推门。她像一只察觉陷阱的幼兽,侧身贴在门边,透过狭窄的缝隙向内窥视。
昏黄的节能灯光下,一个男人坐在她们家褪色的布艺沙发上。
他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袖口露出铂金袖扣的冷光。戴着同色系戒指的手指正翻动着陈子欣的相册——那本母亲用超市促销相册自制的、记录她从出生到十五岁的简陋册子。
男人的存在与这个空间格格不入。他像是突然闯入难民收容所的君王,连呼吸都在碾压空气中残存的、属于母女俩的稀薄安全感。
陈子欣听见母亲的声音,颤抖得像风中残烛:
“谢谢你当年救了我……不过到此为止了吧。”
“若萱。”男人的声音清冷平稳,像手术刀划过玻璃,“我们当年说好的。你为什么要带着女儿不告而别?”
“我……”母亲的声音在哽咽边缘挣扎,“我以为你只是个普通的学思笔使用者。你说你只要个孩子,我以为……以为你至少会给她安稳的生活。可后来我听说……你其实是……你要孩子也是为了——”
“谁告诉你的?”男人的声音骤然结冰,“谢如许还是易家辉?”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锐响。男人站了起来,身高的压迫感即使隔着门缝也扑面而来:
“你知道的,陈若萱。以你我之间的差距,如果我想带她走,你拦不住。”
陈子欣看见母亲的脸在灯光下惨白如纸。
她还看见——男人抬起了右手。
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支笔。
一支通体纯白、笔身流转着珍珠般温润光泽的钢笔。它看起来如此普通,甚至有些陈旧,可当笔尖悬停在母亲眉心三寸时,空气仿佛凝固了。
“子欣——”
母亲的嘶吼像破碎的玻璃,刺穿陈子欣的耳膜。
“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