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眼前的景象是一处被黑色岩壁半包围的天然小水湾,水色比主河道更加幽深。残破的木制栈桥像怪物的朽骨般伸向水中,大部分已经坍塌。此刻,“青鳅号”正静静靠在尚算完好的一小段栈桥旁。
“青鳅号”还停着另一艘船。那是一艘狭长的快船,船身漆黑,没有任何旗帜或标识,线条流畅而透着一种诡异的敏捷感,与笨拙的“青鳅号”截然不同。快船上站着几个黑影,同样悄无声息。
借着云层缝隙漏下的些许惨淡月光,林奇看到“青鳅号”上白天那些“优质粳米”麻袋被重新搬了出来,正由两边的船员快速而沉默地向快船上转移。
而在栈桥尽头,一个身着暗色衣服的瘦削男人正低声对身边的人吩咐着什么。光线昏暗,林奇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这个身形有些熟悉,好像最近在哪里见过。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确实有人在走私灵稻,这艘快船是来接应的。
林奇极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那艘黑船的特征,记住上面人员的举止细节。船舷似乎有个模糊的凹痕标记?水线附近漆色略有不同?这些都是宝贵的线索。
就在他全神贯注观察之时,身旁突然传来“窸窣”的声响,不大却无比清晰。
有人?
林奇悚然一惊,汗毛倒竖,瞬间收回目光,猛地扭头望去。
月光恰好在此刻短暂地明亮了一瞬,他看清那个人了。
就在几米外的芦苇阴影里,一个娇小的身影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芦苇杆,小心翼翼地将地上几滩混着白色沉淀的水渍引向一个扁平的密封小瓦罐里。那人动作很轻,但显然对野外潜伏并不十分熟练,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着。
她在收集那些滴落的、可能混有灵稻米浆的水渍。
几乎是同时,仿佛是感应到林奇的注视,少女也猛地抬起头来。
正是叶苗。
四目相对,叶苗的眼中瞬间充满了惊愕、慌乱,还有一丝被撞破秘密的窘迫。
这一惊非同小可,她下意识地站起后退,脚下一滑,踩中了一块长满青苔的湿滑卵石。
“咕咚!”
石头滚动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夜里,不亚于发出一声惊雷。
“谁在那里?”快船上响起一个恼怒的男声。这也让林奇终于想起曾在哪里见过那个瘦削男人,正是自己刚进入丰谷城时,在丰谷粮行门口遇到的“方大人”。
一时间,“方大人”身边的数位安保人员仿佛嗅到血腥味的狼群,纷纷举着手电筒向声音发出的地方接近。这些手电光柱犹如发现猎物的毒蛇一般,齐齐扫向林奇和叶苗藏身的这片芦苇丛。
叶苗正要挥笔,林奇却先她一步行动了。他没有冲向叶苗的方向试图拉她一起躲藏,反而猛地从自己藏身的芦苇后窜了出去。他故意重重地踩踏脚下的烂泥和枯枝,发出“啪嚓”、“哗啦”一连串更响的动静,同时不忘挥动手中的学思笔。
“哗——”
河滩上一大片蓄积的、散发着腥臭的污水,被他操控着凌空掀起,如同一面肮脏的幕布,劈头盖脸地朝着那几个冲过来的保镖和手电光柱泼去。
“在那边!快追!”
一时间,寂静的夜里充斥着保镖们的呼喝声、咒骂声以及杂乱的脚步声。他们朝着林奇制造声响和污水的方向追去,手电光也迅速转移,锁定了那片晃动的芦苇。
叶苗没有犹豫,趁着林奇吸引保安注意力的功夫快速撤离。
两分钟后,叶苗在芦苇荡中“偶遇”林奇。
“这条路你不太好走,跟我来。”林奇说完,又转身消失在了茂密的芦苇荡中。
叶苗在犹豫半秒后下定决心,紧跟着林奇消失的方向,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迅速远离那片危险的灯光和追捕声。
两人一前一后,在漆黑如墨、迷宫般的芦苇荡中亡命奔逃。身后,方耘气急败坏的隐约呵斥和保镖们搜寻的动静渐渐被芦苇的沙沙声和越来越响的河水声掩盖。
一处僻静的河湾处,林奇停了下来。
“就这里吧,他们跟丢了。”
“为什么这么肯定?”叶苗质疑道。此时她浑身泥水,短发有些乱,脸上也有泥点,但一双眼睛在月光下格外清亮锐利,正同样审视着林奇。
“水流是这么告诉我的,他们没跟上。”
“你对这里很熟悉?”
“没有,我第一次来。不过我对水很敏感,能找到相对好走或隐蔽的路。”
“你是水利工程的学思笔使用者?今晚为什么会出现在乌鸦嘴?又为什么要帮我?”
“看你那时的架势是想掏笔打架吧,那保不齐就把我卖了,而我并不想被人发现。”林奇摊手,“叶苗小姐,也该我问你了,你今晚为什么出现在乌鸦嘴?”
“方耘涉嫌走私灵稻,我正在调查他。”
果然是灵稻。看来那位旁人口中的“方大人”,就是指方耘了。
“你不是方家的职员吗?怎么开始调查起老东家了?”
“正是因为我在方家就职,才会发现这些黑暗处,才会干到一半跑路。你知不知道方耘走私的那批灵稻是残次品?如果就这样流入黑市,会对食用者造成巨大的伤害。”
“方耘……在方家是什么地位?”
“我……方家家主方茜前些年痛失独子和儿媳,他是孤儿,又是方茜的得意门生,因此被方茜收为义子。”
我去,那地位真不低啊,难怪旁人一口一个“方大人”。这小姑娘看着不过是方家的普通职员,敢这么硬刚?话说回来,自己知道了这么多,是不是已经被迫上了贼船啊?他可不想得罪方家,要不跳船吧?实在不行杀了这小姑娘也行,等等自己在想什么危险的事情,这种事不至于,真不至于……
看着林奇脸上丰富的表情变化,叶苗开口了:“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其实……我的地位比方耘高得多。我只是想让他原形毕露罢了。瞧你对水流的运用出神入化,加上一点我的情报,你我合作,我们一定能揪出方耘的狐狸尾巴。而我,有信心保你性命无忧。”
“一个被方家追捕的小姑娘有什么地位呢?你是钟家的人,还是谢家的人?再说了,即使没有风险,没有收益的买卖我也是不会做的。”
“把学思笔拿出来。”
“嗯?”林奇有些困惑,却还是掏出了学思笔。他紧紧攥着笔,生怕叶苗耍什么花招。
只见叶苗用自己的笔轻轻敲了一下林奇的笔身,随后轻描淡写地说道:“一万墨点,已经划到你账上了。”
一万墨点?
林奇一检查,还真是。他对着自己的账户资产数了好几遍,确定没数错位数,却还是不敢相信。
“你要是帮我办成这件事,我可以再给你划十万墨点。怎么样,成交吗?”
想想罪人岛那些狱警好歹也算公务员,十几个人东拼西凑才凑出来三百墨点,这小姑娘抬手就是一万墨点。并且听她的口气,十万墨点对她来说也不是个事。
她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