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汴京,御街。
今日的御街被堵得水泄不通。因为那个传说中“西北顾蛮子”开的铺子——大荒·云裳阁,今日开业。
这铺子选址极刁钻,就在樊楼的正对面,那是全汴京地价最贵的地方。铺子的装修也怪,没有像传统商铺那样挂满琳琅满目的货物,而是挂着厚厚的淡粉色纱帘。门口站着的不是吆喝的小二,而是八名身穿飞鱼服、腰佩横刀的英俊少年,一个个冷着脸,生人勿近。
“哼,故弄玄虚。”街对面的茶楼上,几个身穿绫罗绸缎的商会富商正在冷笑。“那个姓顾的在朝堂上或许能言善辩,但做生意?他那什么玻璃镜子,能比得过咱们商会打磨了三代的‘湖州青铜镜’?铜镜越黄越显肤色,他那玻璃片子惨白惨白的,谁会买?”
未时三刻,吉时已到。
并没有鞭炮齐鸣,也没有锣鼓喧天。一阵极其悠扬、却又从未听过的丝竹声从店内传出。
厚重的纱帘缓缓拉开。并没有看到货物,只看到一个巨大的、用整块紫檀木雕刻而成的屏风。屏风前,设着一张案几,几上放着文房四宝。
沈清秋,今日换下了歌姬的装束,穿了一身极其干练却不失妩媚的深紫色窄袖襦裙。她没戴太多首饰,只在发髻上插了一支晶莹剔透的玻璃簪子,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刺得人眼晕。
她走到台前,对着围观的人群盈盈一福。
“诸位。”沈清秋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掌柜的自信。“今日云裳阁开业,不卖俗物。”“我家东主顾先生说了,大宋的女子,皆是人间绝色。既是绝色,便不能用那些昏黄的铜镜,埋没了诸位的容颜。”
“请‘水月镜’。”
两名侍女小心翼翼地抬出一个盖着红绸的架子。沈清秋没有急着揭开,而是看向二楼的栏杆处。
那里,顾随安正摇着折扇,俯瞰着下面的人群。他今日没穿官服,而是穿了一身月白色的书生澜衫,尽显风流。
“顾先生。”沈清秋仰头笑道,“宝剑赠英雄,红粉赠佳人。这第一面镜子,还得请‘大宋第一名士’,赐个词。”
全场安静了。大家这才想起来,这个顾蛮子,当年可是靠一曲《人生若只如初见》名动汴京的才子啊!只是他在西北待久了,大家都以为他只会玩泥巴和打铁了。
顾随安收起折扇,微微一笑。“好。”“既然是镜子,那便借这镜中花、水中月,送给诸位夫人一首新词。”
顾随安没下楼,而是提起笔。二楼垂下一张巨大的白色宣纸。他蘸满浓墨,笔走龙蛇。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随着字迹一个个显现,下面的读书人开始低声吟诵。“好词!写尽了这汴京的繁华啊!”“但这和镜子有什么关系?”
顾随安笔锋一转,写下了下半阙。也是这首词的“眼”。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这最后一句写完,顾随安将笔一掷。
“众里寻他千百度……”蔡璇站在顾随安身后,看着那行字,喃喃自语。“蓦然回首……那人却在……”
一种无法言喻的震撼击中了在场所有人的心。这词太美了,美得让人心颤。
就在众人沉浸在词的意境中时,沈清秋猛地扯下了红绸。
阳光正好打在那面足有半人高的镀银玻璃大镜上。一瞬间,强烈的光芒反射而出。
镜子里,清晰地映出了前排那些“宝马雕车”上的贵妇们惊恐又好奇的脸。那不是铜镜里模糊黄脸的影子。那是高清的、真实的、甚至连发丝都清晰可见的自己。
“那就是……我?”一位贵妇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寻找了半辈子想要看清自己的容颜,用了无数铜镜都看不真切。如今,正如词中所写——蓦然回首,那人(真实的自己),就在这镜中!
“天哪!太清了!”“妖法!这简直是把魂魄都照出来了!”
人群骚动,甚至有人吓得想跑。
“诸位莫慌。”沈清秋淡定地站在镜子前,指着那首墨迹未干的词。
“顾先生说了,世人苦寻美貌而不得。”“其实美貌就在你们自己身上。只是缺了这面镜子,帮你们‘蓦然回首’罢了。”
“这就是‘水月镜’。”
就在这时,一辆挂着“蔡太师府”灯笼的马车停在了门口。车帘掀开,一位雍容华贵的少妇(蔡璇的堂姐,特意请来的托儿)走了下来。她看着那首词,眼眶微红,又看着那面镜子,眼中满是痴迷。
“众里寻他千百度……”蔡夫人叹息一声。“这镜子,我要了。连同顾先生这首词,我都要了。”
“蔡夫人好眼光。”沈清秋微微一笑,“但这镜子不单卖。”
“哦?”
“云裳阁今日只发售一百张‘贵宾卡’。”沈清秋拿出了一张晶莹剔透的玻璃卡片(上面刻着编号)。
“一张卡,作价五百贯。”“持此卡者,送‘水月镜’一面,送‘洛神香水’一瓶。且以后顾先生的新词,只有持卡者能第一时间听到。”“最重要的是……”
沈清秋指了指那幅挂在空中的字。“持一号卡者,这幅《青玉案·元夕》的真迹,便是赠品。”
轰——全场炸了。五百贯?!这可是普通人家十年的开销!
但对于那些被这首词感动得稀里哗啦的贵妇来说,这就不是钱的事了。这是一种格调。谁拿到了这首词,谁就是这汴京城里最懂“蓦然回首”的女人。
“我要!”蔡夫人第一个掏出银票,那是整整五千贯,“一号卡给我!那首词给我摘下来!我要挂在中堂!”
“我也要!我是王太尉家的!”“给我留一张!别挤!谁踩了老娘的裙子!”
原本矜持的贵妇们,此刻完全顾不上仪态,指挥着家丁疯狂往前挤。那几个在对面茶楼看笑话的富商,手里的茶杯都掉了。
“疯了……都疯了……”“五百贯买个玻璃片子?还就为了那几句词?”“这顾时行……是把人心都算透了吗?”
二楼栏杆处。顾随安看着下面疯狂抢购的场面,轻轻摇着折扇,深藏功与名。
“辛弃疾啊辛弃疾,对不住了。”顾随安心中默念。“你的词太好了,提前拿来给大宋的GDP做做贡献吧。”
蔡璇看着顾随安的侧脸,眼神复杂。“顾先生,你到底是商人,还是文人?”
“我是个俗人。”顾随安看着那些银票,嘴角微扬。“有了这第一笔五万贯的现金流,咱们的‘特区’,就能买第一批粮食和生铁了。”
“有时候,一首好词,比十万精兵还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