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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历史军事 > 大宋第一名士

   biquge.hk五天。这五天对于大荒城来说,静得像坟墓。

  九月十五。黑云压城,风里带着一股子让人嗓子眼发干的土腥气。

  正午时分,大地突然开始震颤。最先感受到这股震动的,不是城头的士兵,而是顾随安案头那碗已经凉透了的羊肉汤。汤面泛起了一圈圈细密的波纹,紧接着,桌脚开始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仿佛整座城主府都在恐惧中瑟瑟发抖。

  地平线上,那条原本枯黄的线,瞬间被黑色吞噬。

  那是西夏的“铁鹞子”。三万重骑兵。

  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呐喊,只有成千上万只马蹄同时叩击大地的闷响——轰隆、轰隆、轰隆。这声音像是一把无形的重锤,一下又一下地砸在人的心口上,砸得人胸闷气短,想吐。

  离得近了,这股压迫感简直让人窒息。每一匹战马都披着厚重的冷锻马铠,马背上的骑士戴着狰狞的鬼面铁盔,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他们并没有像普通骑兵那样散开,而是用粗大的铁链将战马松散地连在一起。这就叫“连环马”。一旦冲起来,就是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大军在距离大荒城三里外,缓缓停下。黑压压的一片,像是一块巨大的乌云,死死压在这座孤城的头顶。

  中军大旗下,李良辅策马而出。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大荒城,而是阴沉着脸,死死盯着那片空荡荡的荒原。他的左脸有一道狰狞的烧伤疤痕,那是上次在大荒城外留下的耻辱。此刻,这道疤痕正在剧烈跳动。

  “还没消息?”李良辅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旁边的副将战战兢兢地擦了一把汗:“回……回大将军,野狼坡方向还是没动静。阿古的一营狼骑……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连个报信的都没有。”

  “蒸发?”李良辅冷笑一声,手中的马鞭猛地抽在副将的头盔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五百个大活人,五百匹战马,就是五百头猪,也不可能一声不吭地没了!”

  他转过头,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锁定了远处的大荒城。“看来,咱们的对手比我想象的要硬那么一点点。能在野外悄无声息地吃掉我五百狼骑,这大荒城里,藏着高手啊。”

  副将捂着脑袋,小心翼翼地建议:“大将军,既然前锋失利,咱们是不是……先派人试探一下?小心有诈。”

  “试探?”李良辅看着远处那座破败的土城,突然狂笑起来,眼里的残忍如同野火般烧了起来:“阿古死了就死了,废物不值得同情。”“不管是谁杀了他们,都只是为了掩盖这座城的虚弱!”

  他手中的马鞭猛地指向大荒城的北墙:“你睁开狗眼看看!那是什么?!”

  副将顺着看去,顿时愣住了。只见大荒城的北门城墙,竟然塌了一大半!巨大的豁口像是一个豁牙的老太婆,凄凉地敞开着。透过豁口,甚至能直接看到城内空荡荡的街道,还有几个似乎是因为“惊慌失措”而丢盔弃甲、连滚带爬的宋兵。

  “看到了吗?”李良辅脸上的疤痕狰狞地扭曲着:“城墙都塌了!怪不得他们要拼命截杀我的斥候,原来是怕我看到这副惨样!”“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笑话!就算他在那豁口里埋了陷阱又如何?我有三万铁鹞子!就算是拿人命填,我也能把这座破城给填平了!”

  他太想报仇了。前锋的死,不仅没让他警惕,反而成了他屠城的最好借口。

  “顾随安!”李良辅运足中气,对着城楼大吼:“缩头乌龟!还不滚出来受死!杀我五百儿郎,今日我要用全城人的脑袋来祭旗!”

  城楼上,顾随安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凌乱的衣冠。他特意拿出一把折扇,“哆哆嗦嗦”地打开,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看似“惊恐”实则冰冷的眼睛。他甚至还在脸上抹了一把灰,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狼狈。

  他拿起了那个标志性的大铁皮喇叭,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那是影帝级别的表演:“李……李将军!误会!都是误会啊!”“那五百位兄弟……真不是我杀的!是他们……是他们迷路了吧?”

  顾随安一边喊,一边指着那段塌陷的城墙,哭丧着脸:“您也看到了……裴钦差那个天杀的,搞内讧把我们城墙都拆了……我们现在连门都没有,哪敢跟您打啊!”“我愿降!我大荒城有钱!有很多钱!只要您高抬贵手,我把钱都给您!您放过我们吧!”

  这番话,配上那副贪生怕死的语气,简直把一个“走投无路、只好甩锅”的软脚虾演活了。躲在城墙掩体后的周侗嘴角直抽抽,强忍着没一脚踹过去,心里暗骂:这小子,这演技不去汴京瓦舍里当台柱子,真是大宋梨园行的损失。

  “哈哈哈哈!”西夏军阵中爆发出一阵哄笑。那个曾经让他们吃亏的顾疯子,原来也不过是个怕死的怂包。看来那五百前锋,真的是这小子为了掩盖城防空虚而做的困兽之斗。

  李良辅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那是猎人看到猎物垂死挣扎时的快意。“投降?”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刀锋在阳光下反射出嗜血的寒光:“晚了!从你杀我斥候的那一刻起,这大荒城就是一座死城!”

  “传我军令!”李良辅的声音响彻荒原:“不需要俘虏!不需要谈判!”“全军突击!从那个豁口冲进去!把里面所有活着的东西,统统给我踩成肉泥!!”

  呜——呜——凄厉的冲锋号角吹响了,像是地狱的丧钟。

  大地再次颤抖,而且比刚才更加剧烈。前排的三千铁鹞子放平了长矛,开始加速。马蹄翻飞,泥土四溅。黑色的钢铁洪流,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顾随安特意留下的那个“死亡缺口”狂涌而去。

  顾随安站在摇摇欲坠的城楼上,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黑色潮水。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那些骑兵狰狞的面孔已经清晰可见,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羊膻味和那种几万人聚在一起散发出的热浪。

  顾随安脸上的惊恐消失了。他慢慢合上了折扇,那双眼睛里,此刻只有如同深渊般的冷酷。他轻轻抬起右手,做了一个下切的手势。

  “李良辅,下辈子投胎,记得多读点书。”“这叫——请君入瓮。”

  他看向埋伏在两侧高地土坑里的秦越,嘴唇微动,吐出一个字:

  “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