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汴京,初春。
虽然西北在打仗,但汴京依然歌舞升平。
陈子诚坐在《汴京观察》的编辑部里,手里捧着顾随安刚让驿卒(动用了端王的加急通道)送回来的手稿,手都在抖。
“疯了……顾兄真是疯了。”
旁边的老伙计凑过来:“主编,这次顾待诏又写了啥鬼故事?是《画皮》的续集吗?”
“不。”陈子诚深吸一口气,把手稿拍在桌上,“这次不是鬼故事,是‘招魂幡’。”
顾随安寄回来的,是一整版的“广告文案”。标题只有一行字,却像鞭子一样抽在所有读它的人脸上:
【与其在汴京当一条摇尾乞怜的狗,不如来大荒做一匹吞噬天地的狼。】
下面的正文,没有写待遇,没有写职位,只写了三个故事(针对三类人才):
故事一(钓武人):“昔有老骥,志在千里,却困于槽枥之间,供权贵赏玩。每至深夜,听闻边关刁斗,只能抚摸生锈的铁枪垂泪。若你一身武艺只为了在天桥卖艺,或者给贪官看家护院,那请继续睡吧。若你想知道你的枪还能不能刺穿敌人的喉咙,来大荒城。这里没有规矩,只有战场。”
故事二(钓医者):“华佗欲开颅治病,被杀;扁鹊欲换心救人,被疑。世人皆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动刀。但在大荒城,我们只信一条:‘活下来的人,才是对的。’这里有数不尽的伤患供你练手,有西域的奇毒供你研究。你是想当一辈子只会开方子的庸医,还是想做那个跟阎王抢人的神仙?”
故事三(钓工匠):“你的奇思妙想被骂作奇技淫巧?你设计的飞天神鸢被当成孩子的玩具?来大荒城。这里有烧不尽的猛火油,有能印出头发丝的机器。哪怕你想造一个能飞上月亮的铁鸟,我也给你建发射台。”
最后是一行加粗的瘦金体:【大荒城,只收疯子,不收常人。路费报销,生死自负。】
“这……”老伙计看傻了,“这能招到人?这也太狂了吧?”
陈子诚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神却越来越亮。
“不,你不懂。对于那些真正怀才不遇的高人来说,金银是侮辱,这种‘狂’,才是知音。”
“印!加急印!首印两万份!我要让这几行字,贴满汴京的每一个城门口!”
……
御拳馆外,小酒肆。
一个头发花白、身材魁梧的老者,正独自喝着闷酒。
他叫周侗。曾是御拳馆的教师,一身武艺冠绝京城,号称“陕西大侠”。但他教出来的徒弟,要么被招安成了朝廷的鹰犬,要么被打压得抬不起头。如今他老了,在这个繁华的京城,就像一把被遗忘的旧刀。
“啪。”
隔壁桌的一个书生把一份报纸拍在桌上,激动地念道:“与其在汴京当狗,不如去大荒做狼……好句子!真是骂得痛快!”
周侗原本昏花的眼睛,听到这句话,猛地抬了一下。
他伸手,那只枯瘦却如鹰爪般的手,轻轻按住了那份报纸。
“借阅。”
书生刚想发火,但看到老者那充满杀气的眼神,立马怂了:“您……您请。”
周侗看完那段关于“老骥”的描述,手里的酒杯“咔嚓”一声,被捏成了粉末。
“供权贵赏玩……”这不就是他现在的日子吗?在御拳馆教那些纨绔子弟花拳绣腿,看着他们用自己教的武功去欺男霸女。
“大荒城……顾时行……”
周侗喃喃自语。他听说过这个名字,那个在西北用纸人吓跑铁鹞子的怪才。
“有点意思。”
周侗站起身,扔下一块碎银子。
“小二,结账。”
“客官,您去哪?”
“去当狼。”
他回屋,取出了那杆尘封已久的沥泉枪。他还带上了几本兵书,和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战袍。
他想去看看,那个狂妄的顾时行,到底能不能给他的晚年,找一个配得上这身武艺的归宿。
……
城南,回春堂。
“滚!庸医!治死了人还敢要钱!”
一个年轻的大夫被人从药铺里推了出来,药箱也被扔在地上,里面的草药撒了一地。
他叫安道全。此时他还不是梁山神医,只是个因为喜欢用“猛药”和“外可(手术)”而被主流医学界排挤的异类。
“明明是那病人肠痈(阑尾炎)已破,必须开刀引流!你们非要喝汤药,喝死了怪我?”安道全气得浑身发抖。
“还敢顶嘴?开刀?人肚子划开了还能活?你这是妖术!”
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安道全百口莫辩。
他绝望地蹲在地上,收拾着散落的银针。难道自己这一身医术,真的只能埋没草莽,或者去做个只会治跌打损伤的游方郎中?
一张被风吹来的报纸,正好盖在了他的药箱上。
【这里有数不尽的伤患供你练手……你是想当庸医,还是神仙?】
安道全盯着那行字,眼睛红了。
他不缺钱,不缺名,他缺的是“理解”,缺的是一个“敢让他动刀子”的环境。
“大荒城……西北战场……”
安道全猛地站起来,也不管地上的草药了,背起药箱就往城门口跑。
去他妈的汤药!老子要去切腐肉!要去缝血管!要去那个“只信活人”的地方!
……
半个月后,大荒城(建设中)。
这里还是一片巨大的工地。数千名厢军和流民正在热火朝天地夯土筑墙。顾随安虽然没有水泥,但他用了糯米汁混合石灰和砂石(古代混凝土),这墙硬得堪比石头。
顾随安蹲在城门口,像个等着相亲的老光棍。
“老板,你这都等了三天了。”聂云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那报纸管用吗?真的会有傻子从几千里外跑过来?”
“会有的。”顾随安笃定地说,“因为他们不仅是傻子,更是天才。天才都是孤独的。”
正说着,远处的黄沙古道上,出现了一个孤单的身影。
一人,一马,一枪。
那老者虽然须发皆白,但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
顾随安眼睛亮了。
“来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迎了上去。
周侗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一身官服却毫无官架子的年轻人。
“你就是顾时行?”
“正是晚辈。”
“你说这里只收疯子?”周侗指了指自己,“老夫今年六十有五,还能杀人,还能喝酒,就是听不得别人啰嗦。算疯子吗?”
“算。”顾随安笑着拱手,“老前辈,这里不需要您杀人。”
“嗯?”周侗眉头一皱,以为自己被耍了。
“杀人是小兵干的事。”顾随安指了指身后那些正在搬砖的士兵,“这里需要您做的,是把这群羊,变成狼。我要您做大荒军的总教头。”
“而且,”顾随安压低声音,“我知道您有一套‘翻子拳’和‘沥泉枪法’,一直没找到传人。在这里,我看谁顺眼,您就教谁。哪怕是教出一个能把金人打回老家的‘武穆’,也是您的功德。”
周侗瞳孔一缩。这小子,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好!”周侗翻身下马,把枪往地上一插,“这总教头,老夫当了!但有言在先,若是这群兵太烂,老夫可是要打人的。”
“随便打。”顾随安做了个请的手势,“只要别打死就行。”
周侗刚进城没多久,又一匹快马冲了过来。
马上的年轻人一脸风尘仆仆,背着个巨大的药箱,看起来像是逃难的。
“谁是顾时行?!”安道全跳下马,冲到顾随安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你说这里可以动刀子?真的假的?”安道全双眼赤红,像是熬了几个通宵。
“真的。”顾随安指了指旁边的伤兵营,“那里昨天刚送来十几个被西夏人砍伤的,有的肠子都出来了。军医都说没救了,准备埋了。你敢治吗?”
“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敢!”安道全把药箱往地上一扔,“要是治死了算谁的?”
“算我的。”顾随安淡淡道,“但要是治活了,我要你做大荒城的医务院长。我要你建一所医学院,我要你把你的‘麻沸散’和‘外科术’,写成书,印一万册,发给全天下的郎中。”
安道全愣住了。写书?立说?这是一代宗师才能有的待遇啊!
“干了!”安道全吼道,“快带我去伤兵营!晚了肠子就凉了!”
……
夕阳西下。
顾随安站在初具规模的大荒城头,看着城内。左边,周侗正在怒吼着操练那些兵油子,每一棍子下去都伴随着惨叫,但士兵们的精气神正在肉眼可见地提升。右边,伤兵营里传出安道全的咆哮声:“止血钳!给我拿火烧过的止血钳!谁让你们用脏布擦的?!”
“一文一武,一医一匠。”
顾随安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西北粗砺的风。
“班底齐了。”
“聂云,给陈子诚写信。下一期的《汴京观察》,标题叫——《大宋第一所军校与医学院,今日挂牌》。”
“我们要开始……量产天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