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往日里这大殿熏的都是价值千金的沉水香,可今天,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子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惶恐和压抑。
“当啷!”一方极品的端砚被赵佶狠狠地砸在了御阶下面,墨汁溅了几个枢密院武官一身,却没人敢去擦。
“五千铁鹞子!三万擒生军!”赵佶平时那副仙风道骨的文人做派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他披头散发地指着底下那帮文武百官破口大骂:“李乾顺那西北狼崽子都已经打到原州了!距离长安就剩几天的路程!你们这帮枢密院的饭桶,每年拿着朝廷上千万贯的军费,现在告诉朕,西军精锐调动不及,要暂避其锋芒?!”
“暂避?你们是想让朕把长安城拱手送给西夏人吗?!”
底下跪着的一大片紫袍大员,一个个把头磕在金砖上,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裤裆里。谁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西夏的“铁鹞子”那是什么概念?那是用铁链子把人马连在一起、哪怕骑士死了尸体都不会从马背上掉下来的重甲怪物!在开阔平原上,大宋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步兵对上铁鹞子,那就是单方面的被屠杀!
整个垂拱殿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赵佶气急败坏的喘息声。
就在这满朝文武装死的时候,一个人慢悠悠地从百官之首的位置站了出来。
蔡京。这老狐狸今天没穿他那身太师蟒袍,反而穿了一身极其素雅的朝服,脸上甚至还带着两分忧国忧民的悲愤。
“官家息怒。保重龙体要紧啊。”蔡京颤巍巍地拱了拱手,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极其逼真的痛心疾首,“枢密院确有失察之罪。但西军主力分散在各堡寨防秋,李乾顺这次是倾巢而出、孤注一掷,若是强行让西军步卒在野外与铁鹞子决战,恐有全军覆没之危啊。”
赵佶死死抓着龙椅的扶手,眼珠子都红了:“那太师的意思是,就这么看着他们烧杀抢掠?!”
“当然不是。”蔡京眼底闪过一丝极其阴毒的光芒,他微微抬起头,语气突然拔高:“老臣保举一人!只要此人出战,定能解原州之围,甚至能把西夏的铁鹞子,杀个人仰马翻!”
赵佶一愣,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谁?朝中还有这等猛将?太师快说!”
底下跪着的百官也纷纷竖起了耳朵。
蔡京深吸了一口气,极其郑重地吐出三个字:“顾、随、安!”
这三个字一出,整个垂拱殿瞬间炸了锅。
连赵佶都懵了。顾随安?那个在城外打铁、前几天刚在东市卖了瓶酒坑了内库五千贯的顾随安?
“太师,你糊涂了吧!”一个御史忍不住跳了出来,“那顾随安不过是个工部待诏,手底下满打满算就三千个看厂子的残兵败将!你让他去打铁鹞子?”
“你懂什么!”蔡京猛地转过头,大义凛然地呵斥道:“前阵子在紫宸殿外,顾待诏那火炮一响,瞬间将几十个披甲刺客轰成齑粉,这是满朝文武、连同官家都亲眼所见的神威!”
蔡京转回身,对着赵佶深深作揖,字字诛心:“官家!顾随安曾亲口说,他造的火器,能碾压一切血肉之躯!如今国家危难,他拿着朝廷内府的钱粮,养着三千护厂精锐,怎么能缩在万寿山里享清福?”
“既然他的火器有毁天灭地之能,那对付西夏的铁鹞子,岂不是砍瓜切菜?!”“老臣恳请官家,立刻下旨,拜顾随安为西北行营都统制!让他带着他那三千火器营,即刻发兵原州!若他真能大破西夏,那是官家慧眼识珠;若他不敢去……那就是欺君罔上!”
好狠的一把软刀子!跪在后面的几个明白人,瞬间听出了一身冷汗。蔡京这哪里是保举,这分明是捧杀!是用皇帝的手,把顾随安和他的三千心血,硬生生往西夏人的马蹄子底下塞啊!
三千连马都没有的步兵,扛着几根破铁管子,去平原上跟五千连人带马裹着铁甲的重骑兵打?这在任何一个有常识的大宋人眼里,都是十死无生的绝境!顾随安只要去了,绝对连骨渣都剩不下!万寿山的兵工厂,自然也就彻底成了太师府的囊中之物。
赵佶虽然昏庸,但他不傻。他犹豫了一下:“太师……三千人,是不是太少了些?万一他那火炮……挡不住骑兵呢?”
“官家!”蔡京猛地跪倒在地,挤出了两滴老泪,“此乃国战!顾随安若真是个忠臣,就该在此刻为国尽忠!他若连这点胆识都没有,朝廷养他何用?!”
赵佶沉默了。他想起了前几天被顾随安坑走的五千贯,想起了顾随安那目中无人的嚣张态度。是啊,既然你吹牛说你的火炮天下无敌,那你去打一个给朕看看!死道友不死贫道,用三千残兵去试探一下西夏的虚实,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好!”赵佶猛地一拍御案,眼神变得极其冷酷:“传朕的旨意!擢升顾随安为西北行营都统制!带他那三千人马,克日启程,驰援原州!没有朕的旨意,退后一步者,斩立决!”
两个时辰后。万寿山,二号车间外。
宣旨的内侍太监哆哆嗦嗦地站在风雪里,看着周围那些端着刺刀、眼神像狼一样的护厂老兵,念圣旨的声音都在发抖。
念完最后一个字,那太监腿一软,差点没跪在泥水里。
沈清秋站在顾随安身后,听到这道圣旨,气得浑身发抖,咬着牙低声骂道:“蔡京这个老王八蛋!这特么是让咱们去送死!顾时行,你不能接!咱们就三千人,连阵型都还没练熟,去平原上打五千铁鹞子?这圣旨就是催命符!”
旁边的王大虎和铁蛋也攥紧了拳头。他们是从西北逃回来的,太知道西夏重骑兵的恐怖了。
顾随安却连看都没看那吓破胆的太监一眼。他极其随意地伸出沾着黑火药和机油的手,一把扯过那卷代表着皇权的明黄圣旨。
没有惊慌,没有愤怒。顾随安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阴沉沉的西北方向,突然极其放肆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好!好一个蔡太师!好一个借刀杀人!”
顾随安把圣旨随手扔给铁蛋,转过头,看着那个已经快吓尿了的传旨太监,眼底的狂热和戾气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
“回去告诉官家,也顺便给蔡太师带个话。”“这差事,我顾随安接了!”
“不过,打仗是个力气活。让兵部给老子准备五百辆大车,三百头骡马!少一匹,老子就去砸了兵部衙门!”
顾随安猛地转过身,面对着身后那三千双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一把扯下身上的紫裘,露出了里面紧绷的黑色军服。
“兄弟们!有人觉得咱们是软柿子,想拿咱们去喂西北的狼!”顾随安的声音如同滚滚怒雷,压过了车间里锻锤的轰鸣:“告诉老子,你们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杀!!!”三千西北老兵,没有一个人后退。三千把装了刺刀的燧发枪猛地刺向天空,爆发出了一阵足以震碎漫天风雪的惊天怒吼!
顾随安咧开嘴,笑得像个即将开启大屠杀的活阎王。
老子这次,就带你们去看看什么叫冷兵器时代的霸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