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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历史军事 > 大宋第一名士

   biquge.hk金碧辉煌的朝堂之上,瑞脑销金,紫檀香炉里腾起的轻烟,将这大宋权力的最高巅峰熏染得宛如仙境。这里的随便一根盘龙金柱,刮下来的金箔,都足够西北边关一个军寨吃上整整一年。

  一身素色道袍的道君皇帝赵佶,此刻端坐在龙椅上,脸色有些苍白。宣德门外那震天的哭声,以及那五百个刺眼的黑布木盒,显然极大地冲击了这位艺术家皇帝的视觉与内心。

  大殿中央,站着那个让满朝文武如鲠在喉的男人。顾随安。他没有穿官服,依然是那身洗得发白、下摆还沾着陈桥驿泥水的青布长衫。在这满堂的紫袍玉带中间,他就像是一块突兀砸进绝美锦缎里的粗糙岩石。

  “臣,顾随安,叩见官家。”顾随安长揖及地。按宋制,文臣非大朝会无需大礼跪拜。

  “顾待诏……免礼。”赵佶的声音有些干涩,“卿在西北,扬我大宋国威,辛苦了。外面那些将士……”

  赵佶的安抚之词还没说完,文官班列中突然跳出一人。这人头戴獬豸冠,身穿绯色官服,正是御史中丞、蔡京的得意门生何栗。他双手举着象牙笏板,像是一只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急不可耐地扑了出来。

  “官家!臣有本要奏!”何栗指着顾随安的鼻子,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言官特有的那种大义凛然:“顾随安虽有微功,但其罪当诛!其一,他拥兵自重,停驻陈桥,意图不轨;其二,他蛊惑刁民,在樊楼散发妖言小报,裹挟民意冲击枢密院防线,此乃乱政之始!”

  何栗越说越激动,甚至往前逼近了两步,唾沫星子横飞:“其三!也是最不可恕之罪!臣听闻他在西北,摒弃祖宗传下之神臂弓与步人甲,身为士大夫,却沉迷于打铁熬药之百工贱业!他造出的那等奇技淫巧、方外妖器,致使战场雷声震天、有伤天和!此等惑人心智的妖术,若是流入民间,大宋必成工匠草莽之天下!请官家下旨,收缴妖器,将顾随安下狱问罪!”

  图穷匕见。这就是蔡京和童贯默契配合的绝杀。不否定你的胜利,但否定你胜利的手段。在大宋,只要被打上“百工贱业”和“奇技淫巧”的标签,顾随安带回来的工业革命火种,就会被死死钉在耻辱柱上,永无翻身之日。

  满朝文武,皆是默然。童贯站在武将首位,垂着眼皮冷笑;蔡京闭目养神,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赵佶皱起了眉头,看向顾随安:“顾卿,何御史说你造的那些火器是淫巧妖法……你作何解释?”

  顾随安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转过身,看了一眼何栗,又扫视了一圈这满堂的朱紫权贵。突然,他笑了。

  那笑声在这庄严肃穆的大殿里,显得极其刺耳,甚至带着几分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何御史,你可知我今日带回来的那五百个骨灰盒,里面装的是什么人?”顾随安没有辩解火器,而是突然抛出了这个问题。

  何栗冷哼一声,满脸轻蔑:“自然是你神机营中,那些遭了妖法天谴的反噬之鬼!”

  “他们不是鬼。”顾随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声音在这空旷的大庆殿里,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悲凉与愤怒:“何御史高居庙堂,当然不知道他们是谁。”“他们是没有大宋户籍的流民!是因为黄河决堤、因为贪官污吏兼并土地,亲眼看着爹娘妻儿饿死在逃荒路上,自己只能吃着草根树皮,像野狗一样爬到大荒城才勉强苟活下来的草芥!”

  顾随安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那眼神竟逼得何栗连退了三步:“第一次大荒城保卫战!那时候我手里没有你们口中‘打铁熬药’造出来的火器!我只有这群被大宋朝廷抛弃的流民!”“西夏人的三万铁鹞子冲过来的时候,是这些你们连正眼都不屑看一眼的泥腿子,为了大荒城里那一顿能让他们吃饱的白面馒头!拿着卷刃的柴刀,抱着削尖的木棍,用血肉之躯去堵城墙的缺口!”“他们很多人到死,连个大名都没有!只有一个‘狗剩’、‘铁牛’的贱名!”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只能听到顾随安粗重的呼吸声。

  “有了那场血肉筑成的长城,才有了后来大荒城的固若金汤!”顾随安死死盯着何栗,一字一顿地砸下他最致命的底牌:“而在大荒城列装了你们鄙夷的所谓‘淫巧妖器’之后,我军与西夏铁骑再战——几乎零伤亡!”

  嗡——“零伤亡”三个字,像一记重锤,砸碎了何栗所有关于“有伤天和”与“妖法”的指控。甚至连班列中的几位老将,听到这话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童贯在一旁眼角剧烈地抽搐,但他还是冷笑出声,试图打破这压抑的气氛:“既然是些连户籍都没有的西北流民,死了便死了,就地掩埋便是。顾待诏大费周章,把一群流民的骨灰带回大宋龙兴之地,还惊动了官家,你到底是何居心?!”

  “我居心何在?”顾随安猛地往前踏出一步,眼底的怒火仿佛要将这个权倾天下的太监烧穿:“童太尉!他们是没有家!他们的家乡早就被洪水冲了,被你们这些权贵占了!”“我在西北答应过他们,只要守住大荒城,只要打退了西夏人,我顾随安,给他们一个家!”

  顾随安转过身,面向龙椅上已经被震撼得微微前倾的赵佶。他撩起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下摆,重重地,双膝跪地。“咚!”膝盖砸在金砖上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这是他进殿以来,第一次行跪拜大礼。不是跪皇权,而是替那五百个流民亡魂,讨一个公道!

  “臣,生于汴京,长于汴河。”“臣看过这世上最繁华的灯火,也见过这西北最绝望的白骨。”

  顾随安的声音渐渐沙哑,却字字泣血:“臣把他们背回汴京,不是为了邀功!臣是要问问官家,问问这满朝的相公!”“这些为了保住汴京城的繁华、为了保住你们听曲赏花的雅兴,而死在西北风沙里的流民……”“他们,配不配在这汴京城外,拥有一方安息之土?!”“他们,配不配在大宋的忠烈祠里,刻上他们那卑贱的名字?!”

  轰!顾随安的话,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这大宋百年“重文轻武”、“视百姓如草芥”的祖宗之法上!

  “啪。”何栗手里的象牙笏板掉在了金砖上。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满嘴的仁义道德,但在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的那些所谓“大义”,在顾随安和那五百个流民骨灰面前,轻如鸿毛,甚至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虚伪恶臭。

  站在百官之首的蔡京,猛地睁开了那双一直半闭着的浑浊老眼。他看着跪在大殿中央的顾随安,枯瘦的手指在宽大的袖袍里微微颤抖。“他要的不是兵权……他要的是天下人心归附啊……”这位权倾朝野的老太师,心里第一次升起了一股无法掌控的彻骨寒意。

  龙椅上。赵佶的眼眶彻底红了。他是个极度感性、极度要面子的艺术家皇帝。顾随安这番话,把他架到了一个“千古仁君”的道德制高点上。如果不赏,他就是刻薄寡恩的暴君;如果赏了,他就能借着宣德门外那股沸腾的民意,收尽天下人心!

  “顾卿……快快平身!”赵佶猛地站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甚至走下丹陛,亲手虚扶了一把顾随安:“他们是我大宋的子民!更是我大宋的功臣!谁敢说他们是流民草芥?!”

  赵佶一挥宽大的道袍,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下达了那道改变大宋格局的圣旨:“传朕的旨意!”“命工部,于汴京城外风水极佳的万寿山下,划出百亩良田,建【大宋忠烈祠】!”“将顾卿带回的五百英烈,风光大葬!所有无名无姓者,皆由朕亲笔赐名,刻碑立传,享大宋千秋香火!”“另,顾随安在西北研制‘新火器’,保家卫国,活人无数,功在社稷。即日起,拨内库银十万两,于城外设【皇家军械总局】,由顾随安,全权提举!”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满朝文武,在这一刻,无论心里多恨顾随安,也不得不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顾随安伏在冰冷的金砖上,听着周围那些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山呼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老张,李俊,大荒城的兄弟们。这汴京城的城门,我替你们砸开了。接下来,该咱们在这座城里,翻江倒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