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汽笛声已经响起,大荒城的船队正在预热锅炉。码头上,顾随安正在做最后的部署。他面前站着两个人,一老一少,一残一悍。
一个是拄着双拐、腿伤未愈的老苍头。另一个是光着膀子、露出浑身腱子肉和纹身的(现任路桥局水路总提辖)——混江龙·李俊。
“苍叔。”顾随安替老苍头整理了一下衣领:“您腿脚不便,大荒城那种绞肉机一样的战场,您就别去了。这黄河大桥是咱们的退路,也是咱们的钱袋子。您是大荒城的老人,得替我看着那个王管事,别让他软了骨头。”
老苍头红着眼圈,但也知道自己回去也是累赘,便重重点头,拍了拍腰间的火铳:“大郎放心!只要老奴还有一口气,这桥墩子就不会少一块砖!谁敢偷工减料,老奴就崩了他!”
“李俊!”顾随安转头。
“东家!”李俊抱拳,眼神桀骜。
“黄河的水面,我交给你了。”顾随安指着那一艘艘满载焦煤的货船:“西夏人既然敢去大荒城,肯定也会派水鬼来这儿捣乱。这桥要是被炸了,咱们就都得死。”“从今天起,这黄河三里之内,就是你的地盘。”
李俊咧嘴一笑,露出一股匪气:“东家把心放肚子里!在这黄河里,龙王爷来了也得给我李俊打招呼!”“若是有个西夏水鬼能摸到桥墩子,我把脑袋割下来给您当球踢!”
顾随安点头。岸上有老苍头这个“镇山太岁”,水里有李俊这个“水中阎罗”。这大后方,稳了。
登上驳船,船队全速逆流而上。甲板上,顾随安的面色却比乌云还沉重。
“秦越。”“在。”“种帅还在大荒城吗?”顾随安问。
“在啊!”秦越点头,“咱们来黄河修桥,种老将军说他要在基地训练第二批新兵,顺便帮咱们看家。有老种相公坐镇,西夏人应该讨不到好吧?”
顾随安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封昨晚刚刚收到的飞鸽传书。字迹潦草,还沾着血迹,显然是拼死送出来的。
【西夏没藏讹庞,率铁骑一万,急袭大荒城。吾手中只有三百新卒及工匠。速归!速归!】
“一万铁骑……”顾随安的手指捏得发白:“大荒城的精锐神机营被我带出来一半,剩下的还没成军。种帅虽然用兵如神,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面对的是西夏最精锐的没藏讹庞部。三百新兵对一万铁骑,这是死局。”
连种师道这种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帅都连写两个“速归”,说明情况已经危急到了极点。
“必须再快一点!”顾随安吼道。
“老师,船已经最快了!”秦越擦着汗,指着甲板上那几个工匠正在组装的大家伙:“咱们还是先检查一下这个“阎王扫”吧。要是真遇上西夏铁骑,咱们手里这点人不够塞牙缝的。”
那是三个沉重的长方形铁架子。每个架子上都密密麻麻地固定着三十根粗大的铁管,像是一排排狰狞的獠牙。“多管排铳”。
这是顾随安在大荒城早期的设计,因为太笨重、装填慢而被种师道嫌弃,一直扔在库房吃灰。这次带出来本想在路上改进,没想到成了救命稻草。
“以前嫌它重,是因为得靠人抬。”顾随安拍了拍旁边那台刚刚搬上甲板的蒸汽机:“现在咱们有机器了。”“到了陆地上,把它架在车顶。用蒸汽绞盘吊装换弹。三十管齐射,铁砂覆盖,不用瞄准。”“种帅那边缺人,咱们就用火力来补!”
三天后。黄昏。船队抵达了距离大荒城最近的黑石渡。
还没靠岸,顾随安的心就凉了半截。渡口已经被烧成了白地。几具身穿神机营制服的尸体倒在滩头,显然是派出来求援的信使,死在了半路上。
“是西夏的铁鹞子的前锋。”燕三检查着地上的马蹄印,脸色惨白:“马蹄印很深,说明是具装重骑。他们已经封锁了外围。”
就在这时。西北方向的大荒城上空,一道、两道、三道……整整三道猩红色的狼烟冲天而起,在大漠的黄昏中如同一道道流血的伤口。
“三道红烟……”蔡璇站在顾随安身边,握紧了横刀,声音微微颤抖:“这是种老将军定的规矩。三道烟,意味着外城已破,退守内城,做最后的死战。”
“没时间了。”顾随安眼中杀气爆裂,大吼一声:“所有人下船!”
“秦越!把那台蒸汽机给我吊到那辆运煤的重型四轮马车上去!”“把‘阎王扫’架在车顶!把所有的备用枪匣都装上车!”
工匠们疯了一样地忙碌起来。半个时辰后。一辆怪模怪样的“蒸汽铁甲马车”出现在渡口。四匹健马拉车,车身披着厚厚的钢板(修桥剩下的边角料)。车顶上,那座三十管的排铳黑洞洞地指着前方。车厢里,蒸汽机喷吐着白烟,带动着绞盘吱呀作响,随时准备吊装几百斤重的弹药匣。
“神机营!护住两翼!”顾随安跳上车顶,亲自握住了排铳的点火把。蔡璇一身皮甲,提着横刀站在他身侧,充当副射手。
“顾侍郎。”蔡璇看着前方漆黑的山路,“只有八十里。咱们能赶上吗?”
“赶不上也得赶。”顾随安看着那三道狼烟,咬牙切齿:“种帅在等着,老家在等着。”
“出发!”“全速前进!目标大荒城!”
鞭影炸响,马蹄如雷。这支由五十名火枪手和一辆“蒸汽排铳战车”组成的敢死队,像一把尖刀,狠狠插进了被西夏大军重重包围的群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