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北门外，黑烟滚滚。

　　五千匹战马的尸体堆在深坑里，混着石灰和煤炭正在燃烧。那股焦臭味随着风飘出十里地，把周围的秃鹫都熏得不敢落下。

　　黑风口，一处背风的土坡后。

　　五十名神机营的新兵趴在土棱子上，一个个手心里全是汗，脸白得像纸。他们手里拿着的不再是长矛大刀，而是那根黑沉沉的“大荒壹号”步枪。这帮人以前是流民、矿工，甚至是逃兵。练了三个月队列，今天第一次见血。

　　“别抖！”铁蛋压低声音，在队列后走来走去，手里的教鞭狠狠抽在一个发抖的新兵屁股上：“枪托顶实了肩膀！谁要是待会儿把枪给老子吓掉了，老子现在就毙了他！”

　　更高处的一座小山包上，站着三个人。顾随安居中，举着望远镜，嘴里嚼着根草根。左边是抱着神臂弩的周侗。右边则是披着那件破羊皮袄、腰里挂着酒葫芦的种师道。

　　种师道的脸色很难看。他看着底下那五十个稀稀拉拉的新兵，又看了看远处扬起的漫天尘土，转头瞪着顾随安：“顾小子，你疯了？”“一百西夏轻骑，那是狼群！你就让这五十个连血都没见过的雏儿去送死？”“老夫的五千西军就在后面，只要你一声令下，老夫……”

　　“老相公。”顾随安打断了他，吐掉嘴里的草根，声音平静得有些冷血：“您的西军是宝贝，得留着打大仗。但这神机营……”他指了指底下那些新兵：“他们必须过这一关。不见血，这枪就是烧火棍。见了血，它才是神器。”

　　“神器？”种师道冷哼一声，那双阅尽沙场的老眼里满是不信：“就凭那几根冒烟的铁管子？一旦被骑兵冲进五十步，那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那就别让他们冲进五十步。”顾随安举起望远镜：“来了。老相公，您是大宋军神。今天请您来，就是想让您给掌掌眼，看看这新式战法……能不能入您的法眼。”

　　远处，马蹄声碎。一百名西夏斥候正如狼群般逼近。领头的百夫长野利，拔出弯刀，指向那几缕黑烟的方向，眼中全是嗜血的光芒：“冲过去！那是空城！杀光那帮宋猪！”

　　“杀！！”一百骑兵瞬间加速。他们娴熟地分散队形，伏低身子，挥舞着弯刀。这种冲锋，种师道太熟悉了。这是西夏人的看家本领，也是无数宋军步兵的噩梦。

　　三百步。两百步。

　　种师道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这个距离，如果还不放箭，步兵就死定了！“顾小子！放箭啊！再不放箭来不及了！！”老将军急得胡子都在抖。

　　但顾随安没动。底下那五十个新兵也没动。他们虽然在发抖，但秦越的死命令压着他们，没人敢动。

　　一百五十步。一百步。这已经是死亡距离。西夏人的马刀甚至已经借着马速举起来了。

　　就在这时。秦越那个有些颤抖但依然嘶吼出来的声音响彻荒原：

　　“全体都有——！！”“开火！！”

　　砰砰砰砰砰——！！！

　　不是稀稀拉拉的爆竹声，而是一声整齐划一的巨响，像是一道惊雷平地炸开。五十条枪口同时喷出白烟，形成了一道白色的烟墙。

　　种师道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这辈子从没见过的景象。正在狂奔的西夏骑兵队，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冲在最前面的二十几匹马，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瞬间人仰马翻。那种场景极为恐怖——铅弹巨大的动能把马头骨直接掀飞，骑士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后飞出，胸口炸开拳头大的血洞。

　　“一轮齐射？！”种师道倒吸一口凉气。神臂弩也能齐射，但绝没有这种把人马俱碎的威力！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底下的新兵队列里响起了整齐的金属撞击声。

　　三秒。真的是三秒。

　　“第二轮——放！！”

　　砰砰砰砰砰——！！！

　　又是一排白烟。又是二十几个骑兵倒下。

　　种师道彻底呆住了。这太快了！神臂弩上弦要二十息，弓箭虽然快但破甲不行。可这玩意儿……威力比神臂弩大，射速比弓箭快！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点名！

　　剩下一半的西夏骑兵彻底崩了。他们被这从未听过的巨响吓疯了，战马嘶鸣着乱窜。

　　“自由射击！一个不留！”顾随安冰冷的声音传来。

　　砰！砰！砰！零星但精准的枪声开始响起。有了膛线，四百步内皆是射程。那些转身逃跑的背影，简直就是最好的活靶子。

　　半盏茶的功夫。战斗结束了。一百名西夏精锐斥候，全灭。而神机营这边……零伤亡。

　　硝烟散去。种师道站在山坡上，看着底下那堆积如山的尸体，久久没有说话。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打了一辈子仗，研究了一辈子怎么对付骑兵。结阵、长枪、大盾、神臂弩……为了挡住那一百步的冲锋，大宋付出了多少血的代价？可今天……这五十个只练了三个月的新兵，拿着五十根铁管子，就把西夏人的骄傲给打碎了。

　　“老相公。”顾随安走过来，递给他一张手帕：“这就是神机营。这就是我跟您说的……降维打击。”

　　种师道没有接手帕。他转过身，死死盯着顾随安，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顾小子……”“你这东西，以后要是造多了……”“这天下的骑兵，还有活路吗？”

　　“没有。”顾随安回答得斩钉截铁：“从今天起，骑兵只能用来送信和追击。”“正面的战场，属于排队枪毙。”

　　种师道深吸了一口气。他突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老了。”老将军拍了拍腰间的酒葫芦，苦笑一声：“看来老夫这套兵法，该扔进棺材里了。”

　　“不。”顾随安看着这位大宋军神：“兵法没过时。只是换了种写法。”“老相公，这神机营的战术，我还是一知半解。这五十个人怎么排兵布阵，怎么配合火炮，还得靠您这位军神来教。”“您不是要教我怎么杀西夏人吗？”

　　顾随安指了指那群正在欢呼的新兵：“有了这枪，再加上您的兵法……”“咱们能把西夏人，杀得亡国灭种。”

　　种师道的眼神重新亮了起来。亡国灭种。这是多少西军将士做梦都不敢想的事。但看着那把还在冒烟的枪，他觉得……这好像不是梦了。

　　“好！”种师道猛地拔出腰刀，指向北方：“秦越那小子教得太糙！这枪是好枪，但队形太死！”“顾小子，给老夫五千条这种枪！”“老夫带你去兴庆府，把李乾顺那老小子的龙椅，给它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