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宣和三年,七月初。黄河渡口。深夜。
雨还在下,但此刻没人再觉得冷。三道刺眼的强光死死锁定了河滩上那只“绿毛水鬼”。
“哎哟!瞎了!俺的眼瞎了!”那“水鬼”捂着眼睛,在那儿惨叫打滚。那声音粗厉、惶恐,分明就是个地地道道的河南庄稼汉,哪有什么阴森鬼气?
跪在地上的几百名民夫都愣住了。刚才还吓得魂飞魄散,现在一个个张大了嘴,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龙王爷手下的虾兵蟹将……怎么听着像隔壁村的二狗子?
马老三站在人群最前面,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握着铁锹的手开始发抖,但他反应很快,立刻大吼道:“大胆!这是水鬼附身!是鬼借人言!大家别被骗了,快跑啊,不然都要被吸干阳气!”
“附身?”顾随安冷笑一声,喊道。
“燕三!收网!”
崩——!早已埋伏在河滩淤泥里的几根绊马索猛地绷直。紧接着,一张巨大的渔网从天而降,将那个试图逃跑的“绿毛水鬼”罩了个结结实实。
“给老子过来!”几名神机营的壮汉冲上去,像拖死猪一样把那“水鬼”拖到了顾随安的大帐前,狠狠掼在泥地上。
“放开俺!马爷!救命啊马爷!”那人拼命挣扎,眼神下意识地看向马老三。
顾随安一脚踩在那人的胸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人身上穿着一件特制的紧身皮衣,上面涂满了黏糊糊的绿色粉末,还在发出幽幽的绿光。
“这就是你们怕的鬼?”顾随安弯下腰,用匕首在那人皮衣上刮了一点绿色粉末。
“乡亲们,都看好了。”顾随安举起匕首,对着所有民夫大声说道:“这东西,叫白磷。”“它是从死人骨头里炼出来的,燃点极低。”
顾随安轻轻吹了一口气。呼——匕首尖上的那点粉末,在接触到空气流动的瞬间,噗地一声,燃起了一团幽绿色的火焰。
“看见了吗?”顾随安的声音冷若冰霜:“根本没有什么鬼火索命。”“这就是个戏法!江湖术士骗人的把戏!”“有人在衣服上涂了这玩意儿,半夜爬上岸,就是为了吓唬你们,让你们不敢干活!”
真相大白。民夫们的恐惧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被愚弄后的暴怒。他们居然给一个涂了骨头粉的骗子磕了半天头?还差点吓尿了?
“是哪个王八蛋干的?!”“把头套摘下来!”
燕三上前一步,一把扯下“水鬼”的头套。露出一张满是麻子的脸。
“二麻子?!”人群中有人惊呼,“这不是马老三的小舅子吗?”
刷——!几百双愤怒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马老三。
马老三此时已经满头大汗,腿肚子直转筋。他没想到顾随安居然能弄出那种比太阳还亮的光,更没想到这书生居然懂江湖上的鬼火门道。
“误会!都是误会!”马老三一边后退一边狡辩,“我不知道啊!这二麻子肯定是被妖邪迷了心窍……”
“还在演?”顾随安拍了拍手。
聂云像幽灵一样从黑暗中走出,手里拎着两个还在滴水的麻袋。往地上一扔。哗啦——麻袋散开,滚出来十几块西瓜大小的石头。正是昨天填进河里、今早却“神秘消失”的护底石。
“这是从马老三的帐篷后面挖出来的。”聂云冷冷道,“昨晚,马老三带着这二麻子,把填进河里的石头又偷偷捞上来埋了,伪造出‘龙王收石’的假象。”“还在石头上刻了‘擅动者死’四个字,对吧?”
铁证如山。
“马老三!你个狗日的!”“你骗我们罢工!还要我们给你当枪使!”“打死他!”
都不用顾随安下令,愤怒的民夫们蜂拥而上。马老三的那十几个亲信还没来得及举起哨棒,就被淹没在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里。拳头、脚底板、还有雨点般的泥巴,狠狠砸在马老三身上。
“顾先生饶命!顾先生饶命啊!”马老三被打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地爬到顾随安脚边,“是朱大仙!是龙王庙的朱大仙让我干的!他给了我五百贯钱,让我把工地搅黄了!我也是一时糊涂啊!”
顾随安抬起手。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这位年轻侍郎的判决。
顾随安看着地上像死狗一样的马老三,并没有表现出仁慈。在这个乱世,仁慈就是软弱。
“把马老三和二麻子,吊在工地的旗杆上。”顾随安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吊三天。”“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就是给龙王庙当狗的下场。”
“燕三。”“在!”
“从现在起,路桥局接管所有民夫。”“宣布新规矩:计件算钱。”“多劳多得,不设上限!谁要是能把石头填进去,工钱日结!我顾随安别的没有,就是钱多!”
“好!!!”全场欢呼。这才是最实在的。有了钱,鬼神算个屁!
一刻钟后。中军大帐。
外面的喧闹声渐渐平息,民夫们为了那“日结”的高工钱,甚至连夜开始冒雨干活了。但大帐内的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
顾随安坐在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聂云带回来的那块血染的头巾。那是老苍头的。
“聂云。”顾随安开口,声音沙哑。
“在。”
“你说,老苍叔的腿断了?”
“是。”聂云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被朱大仙亲手打断的。现在人被吊在鬼愁涧水寨的旗杆上,淋着雨。朱大仙放话,说那是给你的‘见面礼’。”“他还说,西山的船队被扣了,物资也被他们分了。要想赎人、赎货,让你亲自去,三刀六洞,磕头赔罪。”
砰!顾随安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翻倒。
“三刀六洞?”顾随安怒极反笑,笑得让人心寒。“好一个龙王庙,好一个朱大仙。”“他以为我是来跟他讲道理的文官吗?”
“秦越!”
“学生在。”秦越也是红着眼圈,老苍头平时对他最好,就像亲爷爷一样。
“把我的‘工程队’集合。”顾随安站起身,脱下身上的文官长袍,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特战服。
“老师,咱们的大炮还在船上被扣着,怎么打?”秦越担心道,“鬼愁涧易守难攻,他们有几百号水匪。”
“没有大炮,就杀不了人了吗?”
“这帮神棍不是喜欢装神弄鬼吗?”“今晚,我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修罗恶鬼。”
顾随安走出大帐,看着集结完毕的二十名神机营特种兵(由聂云亲自训练的精锐)。雨夜中,这二十人就像二十把出鞘的利刃。
“目标:上游十里,鬼愁涧。”“任务:鸡犬不留,救出老管家。”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