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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iquge.hk黄河渡口。

  雨。连绵不绝的阴雨,将黄河两岸浇得透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这里是著名的“悬河”地段,河床高出地面,一旦决口,便是泽国千里。

  路桥局前线营地。

  顾随安的靴子已经陷进了烂泥里。他披着蓑衣,站在临时搭建的了望塔上,看着眼前这条仿佛发怒狂龙般的大河。这比他在地图上看到的,要狰狞百倍。浊浪排空,漩涡丛生。那种轰隆隆的水声,震得人心头发颤。

  “打下去了吗?”顾随安大声问道,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有些飘忽。

  下方,燕三浑身湿透,指挥着几十个大荒城的工匠和几百名当地招募的民夫,正在尝试打下第一根测试桩。

  “一、二、三!嘿呦!”巨大的木槌落下。一根环抱粗的铁桦木桩被狠狠砸进河滩。

  然而,仅仅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咔嚓!一声脆响。那根刚刚立住的木桩,被一股暗流卷过的巨石狠狠撞击,瞬间从根部折断,像根牙签一样被浑浊的河水卷走,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哎哟!我就说不行吧!”人群中,一个穿着羊皮袄、手里拿着旱烟袋的黑瘦老头怪叫起来。他叫马老三,是这渡口上资历最老的“河把头”,手底下管着几百号靠河吃河的纤夫和苦力。

  马老三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斜着眼看着燕三:“这位大匠,您是京城来的巧手,但这黄河也是认生的。”“这底下是几丈深的流沙,那是龙王爷的软塌。您拿木头桩子去扎龙王爷的床,那不是找死吗?”

  燕三气得脸红脖子粗,手里的大锤狠狠砸在泥地上:“这河底怎么这么软!比沼泽还从!”

  顾随安走下高台,来到马老三面前。“马师傅,依你看,这桥怎么修?”

  马老三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眼里却透着一股狡黠和傲慢:“顾先生,您是天上的文曲星,但在这黄河滩上,得听龙王爷的。”“自古以来,黄河无桥。为啥?因为龙王爷不让跨!”“您非要修……嘿嘿,那是逆天而行。”“依小老儿看,您还是赶紧回京城享福去吧。这河,您降不住。”

  说完,他身后的那帮本地民夫都跟着哄笑起来。在他们眼里,这群从京城来的人,就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傻袍子,带着银子来打水漂的。

  顾随安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这河我降不降得住,不劳马师傅费心。”“既然木桩不行,那就先停工。”

  “停工?”燕三急了,“老板,咱们的工期……”

  “停。”顾随安语气坚定。他不仅是为了调整技术方案,更是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这水面上……有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入夜。营地。

  雨越下越大。虽然停了工,但营地里的气氛却更加压抑。老苍头愁眉苦脸地走进顾随安的大帐,手里端着一碗稀粥。

  “大郎,情况不太对。”老苍头把粥放下,压低声音道:“西山分厂那边的船队,到现在还没影子。”“按理说,汴河虽然水涨,但也不至于断航。我刚才派人去下游打探,说是被龙王庙的人给拦在‘鬼愁涧’了。”

  “龙王庙?”顾随安挑了挑眉。

  “是。那地方是汴河入黄河的咽喉。”老苍头一脸愤愤,“那个叫朱大仙的庙祝,带着一帮人设了卡,说是要在河上做法事镇河妖,七天之内,片板不得入河。”“咱们运水泥和煤的船,全被堵在那儿了!”

  “而且……”老苍头犹豫了一下,“我听买菜的伙计说,马老三那帮人放出话来,说咱们路桥局触怒了河神,谁要是敢给咱们干活,以后就别想在黄河滩上混饭吃。”“今晚,已经有五十多个本地民夫偷偷跑了。”

  顾随安听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外有天堑,内有地头蛇。这才是真实的修路。技术问题(流沙)还没解决,吃饭问题(物流)和用人问题(罢工)先来了。

  “秦越。”顾随安喊了一声。

  角落里,秦越放下正在计算水流数据的笔。“老师。”

  “算出来了吗?”“算出来了。”秦越指着图纸,“这里的河床其实不是软,是‘触变’。不碰它的时候是硬的,一有震动立刻变成流体。常规的打桩法确实行不通。”

  “很好。”顾随安点点头,“既然上面打不下去,那咱们就不硬打。”他并没有立刻抛出沉箱法。现在的条件太恶劣,人心也不齐,要是现在搞那个大工程,肯定会被搞破坏。

  “燕三。”“在!”燕三还在为白天的失败憋着火。

  “别想着打桩了。明天带人去上游采石。”“采石?干嘛?”

  “抛石护底。”顾随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河底是流沙,那我就用石头把它填满!填成一座山!”

  “另外……”顾随安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看着漆黑的雨夜。远处,龙王庙的灯火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像一只窥视的眼睛。

  “聂云。”黑暗中,一个冷冽的身影浮现。“在。”

  “带几个身手好的神机营兄弟,换上便装。”“去一趟那个‘鬼愁涧’。”“我不信什么法事能做七天。”“去查查,那个朱大仙到底是在做法事,还是在……收买路钱。”

  “如果是后者……”顾随安的声音在雨夜中有些森寒:“那就帮我记个账。”“等我把这河滩上的钉子拔了,再去跟那位龙王爷算总账。”

  雨夜深深。黄河依旧在咆哮。顾随安知道,这桥墩还没立起来,但他和这黄河旧势力的第一仗,已经无声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