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陈桥,向来是兵家重地。今日,这里黄沙遮天,肃杀之气惊起了林中的飞鸟。
种师道骑在马上,虽然年过六旬,但老将军腰背挺直,目光如炬。他身后跟着顾随安,两人正在等待一支特殊的部队。
“顾都监。”种师道看着远处卷起的烟尘,眉头微皱,“你确定这三千人能行?童贯把西军最精锐的‘胜捷军’都调走了,留给神机营的编制虽然有,但没人。你非要从那个什么大荒城调人……”
“老将军,兵在精而不在多。”顾随安骑在马上,手里拿着单筒望远镜。“而且,神机营用的火器是绝密。用外人,我不放心。这三千人,是跟我从一砖一瓦建起大荒城的死忠。他们只认这面旗。”
说话间,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支队伍。没有震天的锣鼓,没有花哨的旗帜,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没有。三千人,穿着统一的灰黑色短褐,背着行囊,绑腿打得一丝不苟。沙沙沙——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如同一群沉默的狼群。
种师道瞳孔一缩。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支队伍的纪律性,竟然比西军的亲卫还要可怕!那种内敛的杀气,绝不是普通民团能有的。
“立定——!”领头的教官一声哨响。轰!三千人同时止步,动作整齐得像是一个人。
顾随安策马向前。三千双眼睛狂热地盯着他,那是对“城主”绝对的崇拜与服从。
“欢迎回家。”顾随安只说了四个字。
“誓死效忠!大荒万胜!”三千人的吼声如惊雷炸响,惊得陈桥驿的战马嘶鸣不已。
种师道深吸一口气。这把刀,够快。
三日后。汴京城内,工部衙门。
神机营已在城外秘密封闭训练,而顾随安则在城内掀起了另一场“思想风暴”。
随着“路桥总局”的招牌挂出去,顾随安以“工部夜校”的名义,开始在工部后院公开讲学。虽然没有请帖,但凭借“能用奇怪符号(阿拉伯数字)快速算账”的传闻,吸引了不少好奇的太学生和落魄书生。
入夜,工部后堂灯火通明。
讲台上,秦越正在一块巨大的黑板上,用炭笔演示如何计算拱桥的承重结构。因为没有眼镜,他几乎要把脸贴在黑板上,但手中的炭笔却稳如泰山,画出的线条精准无比。
台下坐满了人,其中最显眼的,是一个身穿锦袍、气度不凡的年轻文士。他叫赵明诚。太学里的风云人物,金石学家,更是那位才女李清照的丈夫。
赵明诚本来是来“踢馆”的。周邦彦的金明池诗会就在明日,全城名流云集,唯独没请顾随安。文人圈子里都在传,顾随安是个“满身铜臭的包工头”。赵明诚好奇,想来看看这个包工头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荒谬!”赵明诚终于忍不住了,站起身指着黑板上的几何图形。“建桥修路,乃是工匠之术。我辈读书人当研习圣人微言大义,岂能在这奇技淫巧上浪费时间?秦先生,你画这三角形,难道能比孔孟之道还能治国?”
周围的书生们纷纷起哄。秦越涨红了脸,他不善辩论,更不敢得罪这些太学生。
“治国?”一个清朗的声音从二楼传来。
顾随安摇着折扇,缓缓走下楼梯。他今日没穿官服,而是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大荒城特制长衫,剪裁修身,显得格外挺拔儒雅。
“赵公子,你说格物是奇技淫巧?”顾随安走到赵明诚面前,微笑道:“《大学》有云:‘致知在格物’。你连这世界原本的样子都看不清,只会在故纸堆里求安稳,拿什么治国?”
“哼,愿闻其详。”赵明诚一脸不服,“世界本就是天圆地方,纲常伦理,一眼便知,有何看不清?”
“好。”顾随安一挥手,声音骤冷:“熄灯。”
工部的仆役迅速吹灭了所有的蜡烛。大堂内瞬间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黑暗中,书生们有些骚动。
“燕老,开光。”
黑暗中,燕三拉动了一个机关。这是顾随安为明日诗会准备的“秘密武器”——【聚光灯】。用高纯度玻璃磨制的凸透镜组,聚拢了特制鲸油灯的光芒。
唰——!
一道凝练如实体的纯白光柱,瞬间划破黑暗,直射在赵明诚身上。全场惊呼。这个时代的人哪里见过这种像利剑一样的强光?
“赵公子,你看见了什么?”顾随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光……是一道白光。”赵明诚下意识地挡住眼睛,“这又如何?不过是灯火之术。”
“你只看到了单一的白,却没看到它心里的颜色。”“就像你们这些读书人,只守着一本经书,却看不见这天下的万般可能。”
顾随安走到光柱前,手里多了一块晶莹剔透的三角形玻璃——三棱镜。他将三棱镜,轻轻推入那道白光之中。
下一秒,令人窒息的画面出现了。
原本单调、枯燥的白色光柱穿过棱镜,在赵明诚身后的白墙上,瞬间炸裂开来,铺开了一道绚烂无比的七彩霓虹。赤、橙、黄、绿、青、蓝、紫。如同一道彩虹,被顾随安硬生生从天上拽了下来,囚禁在这斗室之中。
“这……”赵明诚彻底傻了。所有的书生都站了起来,张大了嘴巴,死死盯着墙上的彩虹。原本以为只是简单的灯光,却没想到白光里面竟然藏着这么多颜色!
“赵公子,你看看这墙上的光。”顾随安沐浴在七彩光芒的边缘,声音激昂:“白光看似纯洁,实则单调。只有打破它,经过‘格物’的折射,才能看到这七彩的真理。”
“如今的大宋文坛,正如那道白光。”顾随安转过身,指着满堂的书生,目光如电:“你们只知吟风弄月,只知粉饰太平。朝堂之上,千人一面,万口一词。这样的‘纯洁’,是死水!是僵化!”
顾随安看着墙上那道绚烂的光谱,想到了即将到来的靖康之耻,想到了大宋如今的暮气沉沉。他胸中块垒难平,朗声吟道:
“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
前两句一出,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万马齐喑!这四个字太狠了,直接撕开了大宋繁华表象下的死气沉沉。
顾随安猛地转身,手指指向那个还在算数的秦越,指向那个满手老茧的燕三,最后指向墙上那道代表着“科学与工业”的七彩虹光:
“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轰——全场死寂。
赵明诚浑身颤抖,脸色苍白。他不傻,他听懂了。这哪里是诗?这是檄文!顾随安是在骂这满朝文武是“哑巴马”,是在骂这科举制度埋没人才!他是在向老天爷(官家)呐喊,要打破常规,降下像秦越、像燕三这样真正能经世致用的“怪才”!
配合着墙上那道打破“白色单调”的七彩虹光,这首诗的意境被拔高到了极致。
这才是真正的名士风骨!不是在青楼里填词,而是在黑暗中呐喊!
良久,赵明诚整理衣冠,对着顾随安深深一揖。这一拜,不再是敷衍,而是发自灵魂的战栗。
“顾先生……”赵明诚的声音有些沙哑,“学生……受教了。”“九州生气恃风雷……原来我们要学的,不仅是诗,更是这股‘生气’。”
“此诗一出,明日的金明池诗会,怕是要……变天了。”
顾随安扶起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烫金的请帖——这是他自己印的,上面写着【大宋格物艺术展】。
“赵公子,听说尊夫人李易安(李清照)也会去明日的诗会?”顾随安笑了笑,眼神自信而从容。
“麻烦帮我带个话。”“明日,我不坐周邦彦的船,我自己搭台。”“我要让她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风雷之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