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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历史军事 > 大宋第一名士

   biquge.hk次日清晨。汴京城东二十里,万寿山沼泽地。

  深冬的晨雾还没有散去,这片足足上千亩的荒地被笼罩在一层白蒙蒙、散发着刺鼻腐臭味的瘴气里。脚下踩的根本不是土,而是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黑褐色烂泥。一脚踩下去,冰冷刺骨的黑水能直接没过膝盖,拔出来的时候,靴帮子上甚至还挂着几条冻僵了的蚂蟥。

  “呸!”燕三重重地往泥水里吐了一口唾沫,看着手里用来测绘地基的标杆,头疼得直揉太阳穴。“顾先生这是给咱接了个什么天坑啊!这哪是建厂?这特么是让咱们来填海啊!底下的淤泥至少有一丈深,别说建几万斤重的水压机,就是盖个土地庙,明天也得沉到底下去!”

  不远处,沈清秋穿着一双不合脚的高筒牛皮水靴,手里拿着炭笔和账本,正在跟几个从汴京城里高价请来的老泥瓦匠算账。这位昨夜还在樊楼叱咤风云、随手调度几十万贯现银的大掌柜,此刻脸上沾着泥点子,头发也被寒风吹得有些凌乱。

  “一车黄土两百文?你们怎么不去抢?!”沈清秋柳眉倒竖,指着账本怒道。

  那领头的老泥瓦匠苦着脸,揣着手蹲在一个勉强干爽的土包上:“哎哟,沈大掌柜!真不是小老儿讹您。您这片地太邪乎了。要想把这千亩烂泥潭填出个硬底子,少说得从五十里外的阳武县拉十万车黄土和碎石!”“现在是寒冬腊月,路滑难走。而且……”

  老泥瓦匠压低了声音,心虚地往四周半人高的枯芦苇荡里看了一眼:“而且这地方,不干净。运土的车队,还得交‘过路费’呢。”

  沈清秋一愣,正要细问。突然,一阵极其嚣张的破锣嗓子,伴随着水声,从芦苇荡深处传了过来。

  “哟呵!我说今天这野鸭子怎么不叫唤了,感情是来了送钱的肥羊啊!”

  伴随着“哗啦啦”的拨水声,十几条狭长的乌篷小船,像黑色的泥鳅一样,从枯芦苇里钻了出来。船上站着三四十个光着膀子、胸口刺着青、手里提着分水峨眉刺和生锈鱼叉的汉子。为首的一个是个独眼龙,满脸横肉,手里抛着一块拳头大的石头,那仅剩的一只老鼠眼,正肆无忌惮地在沈清秋那傲人的身段上游走。

  “放你娘的屁!一群瞎了眼的野狗!”一直守在沈清秋身边的亲卫铁蛋勃然大怒,他猛地跨前一步,“呛啷”一声拔出腰间的精钢军刀,像一头被激怒的黑熊般吼道:“再敢拿你们那狗眼乱看,老子把你们眼珠子挖出来当泡踩!这是官家钦批的皇家军械局!活腻歪了敢来这里收过路费?!”

  “皇家军械局?”独眼龙沙老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身后的水匪们也跟着放肆地哄笑起来。“少拿官家压老子!汴京城里,谁不知道你们得罪了太师府?告诉你,老子今天站在这里,就是开封府那帮差爷默许的!”

  沙老三啐了一口浓痰:“在这汴京城外二十里的臭水沟里,我水龙帮就是王法!今儿个别说是你一个大头兵,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交三万贯的‘安土钱’!不然,我保证你们一块砖头都放不下去!”

  “找死!”铁蛋气得双眼充血,提刀就要往泥水里蹚。

  “兄弟们,给这西北来的粗胚长长眼!”沙老三狞笑一声,猛地抡起手里那把生锈的鱼叉,借着腰部的力量,狠狠朝铁蛋的胸口掷去!

  “嗖——!”鱼叉带着凄厉的风声,又准又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没有任何人看清他是怎么出现的。一道黑色的残影宛如鬼魅般从后方的马车阴影中掠出,轻飘飘地落在了铁蛋身前。是聂云。他甚至没有拔出抱在怀里的长剑,只是眼神冷漠地抬起左手,连带着古拙的剑鞘,对着那飞来的鱼叉极其随意地一磕。

  “当!”一声脆响。那柄带着巨大力道的铁鱼叉,竟以比来时快上一倍的速度倒飞了回去!“噗嗤”一声,鱼叉贴着沙老三的头皮擦过,带起一溜血花,随后死死钉在了他身后的乌篷船桅杆上,尾端剧烈颤动。

  沙老三头皮一凉,几缕夹杂着头皮屑的头发慢悠悠地飘落在眼前。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只要刚才偏半寸,他的脑袋就像西瓜一样碎了。

  “铁蛋,退下。”

  一个极其平淡的声音从聂云身后传来。众人回头。只见顾随安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踩着一双沾满泥巴的草鞋,慢悠悠地从荒地后面走了过来。他的身侧,跟着怀里死死抱着一摞图纸、眼神里透着紧张与求知欲的大弟子秦越。而他的身后,跟着王大虎,还有整整五百个拿着铁锹、镐头,眼神冰冷得像看死人一样的残疾老兵。

  “先生!”沈清秋赶紧迎上去,压低声音,“这帮人是地头蛇,看样子背后有官府的人撑腰,故意来恶心咱们的。要不要拿官家的圣旨去开封府……”

  “清秋。”顾随安没有看她,眼神直接越过聂云,落在了吓破胆的沙老三身上:“你刚才说错了。他们不是地头蛇。”“他们只是下水道里,几条翻不起浪的烂泥鳅。”

  顾随安偏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秦越:“秦越,记住了。在书院里学的是格物致知,但在大宋的官场和市井,你要学的这第一课叫——‘规矩是杀出来的’。”

  秦越咽了口唾沫,重重地点了点头,赶紧用炭笔在小本子上记着。

  顾随安走到烂泥潭的边缘。

  “你……你就是顾随安?”沙老三强装镇定,但看着聂云那尊杀神,还有那五百个眼神凶狠的残废,声音已经开始打飘。“待诏大人,这水面上的事,朝廷的王法不好使……”

  “你说得对。”顾随安非常认同地笑了:“朝廷的王法,太慢,太斯文了。不适合这烂泥地。”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王大虎。“大虎。在西北大荒城,遇到西夏人派来袭扰筑城的游骑,咱们是怎么处理的?”

  王大虎仅剩的那只右手,死死攥着那把沾着泥巴的铁锹。他那张满是刀疤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却狰狞到了极点的笑容:“回提举大人!打断手脚,吊在营门外头,风干!”

  顾随安满意地点了点头。他重新转过头,看着那群还在发愣的水匪,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干活。”

  “诺!!”五百个残疾老兵,突然爆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大宋军汉最底层的暴虐,在这一刻,被彻底解除了封印!

  没有让聂云这种顶级刺客出手。甚至没让铁蛋拔刀。因为对付这群吃软怕硬的泼皮,根本不配。

  “噗通!噗通!”几十个独臂、甚至是瞎眼的老兵,像疯狗一样直接扑进了齐腰深的冰冷烂泥里。他们根本不在乎水里的蚂蟥和寒冷,用身体硬生生撞翻了那几条吃水极浅的乌篷船。

  “啊!我的腿!”“杀人啦!!当官的杀人啦!!”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沙老三,刚想去拔桅杆上的鱼叉,就被扑上来的王大虎一铁锹拍碎了满口黄牙。随后,两个老兵像拖死狗一样,揪着他的头发,硬生生把他从水里拖到了岸上的烂泥地里。

  那些平时只敢欺负欺负老实渔民、敲诈外地客商的水匪,哪里见过这种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阵仗?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三十多个人全被卸了胳膊,惨叫着在泥地里打滚。鲜血混着黑泥,散发出一股更加刺鼻的腥臭味。

  “饶命!待诏爷爷饶命啊!是开封府的李都头暗示我们来收钱的!不关我们的事啊……”沙老三满嘴是血,跪在泥地里疯狂磕头,裤裆里已经渗出了一股骚臭味。

  顾随安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沙老三那张横肉乱颤的脸颊。

  “回去告诉那个李都头。还有他背后的那些相公。”顾随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以后这方圆二十里的水路、旱路、甚至是地底下的耗子洞,都不归开封府管了。”“这里,叫神机营军管区。”

  顾随安站起身,拿出一块干净的麻布手帕擦了擦手,随手扔在沙老三的脸上。“大虎。把这三十个人的左脚脚筋挑了。让他们自己爬回去报信。”

  “是!”

  惨叫声,瞬间响彻了整片芦苇荡。惊得一群冬候鸟冲天而起。

  沈清秋看着这一幕,心跳得极快。这才是她认识的那个顾随安!不按套路出牌,用最野蛮、最粗暴的方式,砸碎汴京城那些自以为是的潜规则!

  “先生……”沈清秋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事要是传出去,御史台那帮人肯定又要参您一本‘纵兵行凶’。”

  “让他们参。蔡京给我扔烂泥,我就用血把这泥和匀了。”顾随安看着那群在泥地里像蛆虫一样蠕动哀嚎的水匪,眼神没有一丝怜悯。

  他转过头,拍了拍还在发呆的秦越的肩膀,随后指着脚下这片散发着恶臭的沼泽,对沈清秋和燕三说道:“烂泥鳅清理干净了。谁再敢来这片工地上递爪子,这就是下场。”“现在,燕三,拿着钱,去给我把樊楼昨晚签下的壮牛和石料拉过来!沈清秋,去雇汴京城所有的烧窑工匠,不用管开封府的脸色,出双倍工钱!”

  顾随安一脚踩在黄土与黑泥的交界处,豪气干云:“就在这里,我要给这大宋,打下第一根永远不会沉下去的基石!”“开工,烧水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