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风,卷着雨后的湿气,吹得城楼上的旗帜猎猎作响。城上城下,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城楼上,裴优一身绯色官袍,手持折扇,身后是数百名手持长弓、神情紧张的汴京禁军。他在慌乱之后,迅速找回了“朝廷命官”的架子,试图用皇权来压人。
而在城下,顾随安骑在马上,身后是一百名身披黑甲、沉默如铁的特种卫队。他们身上带着秦岭的硝烟味,那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煞气。
“顾随安!你好大的胆子!”裴优站在女墙后,探出半个脑袋,色厉内荏地吼道:“你私自调兵,围攻城池,还要冲击钦差行辕!你这是造反!是诛九族的大罪!”“左右!给我放箭!射死这个逆贼!谁杀了顾随安,本官赏银千两,保举他做官!”
裴优喊得声嘶力竭。然而,尴尬的一幕发生了。
城楼上的数百名禁军,你看我,我看你,手中的弓箭虽然拉开了,却迟迟没有人松开弦。这些禁军虽然是裴优带来的,但他们也是大宋的兵,大多是西北良家子弟。
顾随安在大荒城的名声太响了。他给流民发工钱,他修路造桥,他让大家吃饱饭。现在,这个被传为“活菩萨”的顾城主,打着“奉旨讨贼”的大旗回来了。而且他身后囚车里拉着的,那个瞎了眼的,不正是这几年祸害乡里的土匪头子“鬼爷”吗?
“怎么?不动手?”裴优气急败坏,一把夺过身边校尉的腰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赵校尉!你敢抗命?信不信我现在就砍了你!”
那位赵校尉满头大汗,握着弓的手在发抖,眼神在顾随安和裴优之间游移,充满了挣扎。
就在这时,城下的顾随安举起了那个巨大的铁皮喇叭。他的声音平静,没有歇斯底里,却穿透了每一个士兵的耳膜:
“上面的禁军兄弟们,听好了!”“我顾随安是不是造反,你们心里有杆秤。但这位裴官人是不是卖国,我有证据!”
顾随安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囚车:“把那个西夏人给我架起来!”
铁柱像提小鸡一样,把那个已经被折磨得半死的西夏特使提到了阵前,一脚踹在他膝盖弯上,让他跪向城楼。
“大声点!告诉上面的兄弟,你们的计划是什么!什么时候动手!”顾随安冷冷道。
西夏特使此时只想求个痛快,哭喊着用生硬的汉话吼道:“是九月十五!七天后!”“李良辅大将军率领三万铁鹞子南下!裴优……裴官人答应配合我们,搞乱大荒城防御,里应外合……事成之后,太师府割让大荒城给西夏,换取岁币……”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在城楼上炸响。禁军们哗然了。“什么?九月十五?铁鹞子要来?”“割让城池?这……这不是卖国吗?”“我们是来查账的,怎么变成给西夏人当内应了?”
裴优脸色惨白,指着城下大骂:“一派胡言!那是顾随安找来的戏子!是污蔑!给我射死那个西夏人!杀人灭口……不,射杀反贼!”
顾随安没有理会裴优的跳脚。他缓缓举起右手,做了一个手势。
在他身后,秦越带着一百名特种卫队,齐齐向前踏出一步。轰!铁靴落地的声音,整齐划一,震人心魄。
紧接着,一百条汉子气沉丹田,齐声背诵起了顾随安早已让他们烂熟于心的《大宋刑统》。声音汇聚成洪流,直冲云霄:
“凡勾结外邦、引兵入寇者,谓之叛!”“叛者,斩立决!夷三族!”“凡守土之官,弃地资敌者,谓之奸!”“奸者,凌迟处死!籍没家产!”“凡从逆者,与主犯同罪!!”
“同——罪——!!”
最后这两个字,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城楼上每一个禁军的心头。他们是兵,他们最怕的就是背上“叛国”的骂名,连累家里的父母妻儿。
当啷。不知是谁,手中的长枪掉在了地上。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弓箭垂了下来。那股对抗的意志,在“大义”面前土崩瓦解。
裴优看着周围那些眼神变得不善的禁军,彻底慌了。他知道,大势已去。他现在唯一的筹码,就是手里的人质。
“好……好你个顾随安!你嘴皮子利索!”裴优猛地冲到刑台边,一把推开行刑的士兵,亲自抓住了沈清秋的头发,将一把匕首抵在她的喉咙上。刀锋割破了皮肤,鲜血顺着沈清秋雪白的脖颈流下,触目惊心。
“顾随安!你退兵!立刻退兵!”裴优像个疯子一样尖叫,完全没了朝廷命官的体面:“否则我现在就杀了她!我还要让人扒光她的衣服,把她的尸体挂在城门口!”“还有蔡璇!你们谁敢动一下,这两个女人都得死!”
城下,顾随安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杀意如实质般涌动。“周老。”他低声唤道。
周侗坐在马上,手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张巨大的铁胎弓。他甚至没有拿箭,只是轻轻抚摸着弓弦,眼神锁定了城楼上的那个疯子。“距离一百五十步。有点远,还有风。”周侗淡淡道,“射人容易,但要救人……得看你的手段了。”
顾随安深吸一口气,再次举起喇叭。这次,他的声音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
“赵校尉!”顾随安直接点名了那个禁军统领:“你也听到了!西夏人还有七天就到!”“到时候城破了,你也得死,你的兄弟也得死,这满城的百姓都得死!”“你是个军人!你的刀是用来保家卫国的,还是用来帮着奸贼欺负女人的?!”
赵校尉浑身一震。他看着眼前这个拿刀逼着弱女子的“钦差”,又看了看城下那个威风凛凛、为了全城安危杀回来的顾城主。羞愧、愤怒、恐惧,种种情绪在他胸膛里翻滚。
“赵校尉!你还在等什么!”裴优尖叫道,“杀了顾随安!太师府保你荣华富贵!”
赵校尉的手握紧了刀柄。他突然抬起头,眼神变了。“裴官人。”赵校尉的声音有些沙哑:“末将……不想当汉奸。”
“你说什么?你反了……”裴优大惊失色,手中的匕首下意识地就要刺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崩!城下传来一声如同霹雳般的弦响。
周侗出手了。这一箭,快若流星,甚至超越了声音,精准地射中了裴优握着匕首的右手手腕。
噗!一支狼牙长箭直接贯穿了裴优的手腕,带着他的手钉在了后面的刑柱上。
“啊————!!!”匕首落地。裴优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城楼上,早已忍无可忍的赵校尉猛地拔刀,一脚踹翻了想要上前护主的几个裴优死忠:“兄弟们!不想当卖国贼的,跟我开城门!!”“迎顾城主入城!!”
轰隆隆——那扇紧闭了大半天的北门,在禁军和百姓的合力下,缓缓打开。顾随安一马当先,陌刀队紧随其后。黑色的洪流,带着复仇的怒火,涌入了大荒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