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宣和三年,四月。枢密使府(童府)。
这里是大宋军权的中心,奢华程度甚至超过了皇宫的某些殿宇。顾随安没有被带去审讯室,而是被带到了一间烟雾缭绕的……澡堂。
西军的风格粗犷,童贯虽然是宦官,但在军中混久了,也染上了这股习气。巨大的白玉浴池里,热气蒸腾。顾随安洗去了诏狱里的霉味和血腥气,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道袍,在两名美貌侍女的引路下,走进了书房。
书房里没有书,只有一张巨大的、标注着燕云十六州地形的沙盘。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正背对着他,手里拿着那份《汴京观察》,看得津津有味。
“好文章。”童贯转过身,随手将报纸扔在沙盘上。他面白无须,皮肤保养得极好,但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
“顾时行,你胆子不小。”童贯的声音不辨喜怒,“敢拿本官当枪使,你是大宋头一个。”
顾随安没有跪,只是微微躬身长揖:“下官不敢。下官只是在帮太师‘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童贯冷笑一声,指了指桌上那把烧焦的短枪。“这东西既然入了西军的库,怎么流出去的,我自然会查。查出来是谁,我会剥了他的皮。”
“但是……”童贯的话锋突然一转,一股巨大的压迫感瞬间锁定了顾随安。“你那大荒城造的火器,连方腊的反贼都当成宝贝。看来,我是小瞧你了。”
“说吧,费尽心机让我把你捞出来,你想干什么?”童贯走到顾随安面前,眼神阴鸷。“如果你只是想活命,我现在就可以把你送回御史台。李邦彦那个废物虽然蠢,但他有一点没说错——私通反贼,杀你全家不冤。”
空气瞬间凝固。这就是童贯。翻脸比翻书还快,只看利益,不讲情面。
顾随安抬起头,迎着童贯的目光,突然笑了。“太师,下官听说,您最近在愁一件事。”
“哦?”
顾随安走到沙盘前,伸手拔掉了插在“幽州”和“云州”上的两面辽国旗帜。
“方腊已平,太师功盖千秋。但这‘公爵’虽好,终究是个臣子。”顾随安的声音很轻,却像魔鬼的低语:“太师心中所想的,恐怕是那个异姓绝不能碰的……‘王’字吧?”
童贯的瞳孔猛地收缩。这是他心底最深的欲望,也是朝堂上人人皆知却不敢明说的禁忌。只要收复燕云十六州,他童贯就是大宋的“广阳郡王”!
“你想说什么?”童贯眯起了眼睛。
“我想说,辽人虽然快死了,但辽人的‘铁林军’还在。”顾随安随手抓起一把沙子,洒在沙盘的平原上。“西军虽勇,擅长山地攻坚,但在北方大平原上,面对辽国最后的几万具装铁骑,太师觉得,胜算几何?”
童贯沉默了。他是知兵的。西军在西北打西夏(山地战)是内行,但到了华北大平原,步兵对骑兵,那就是拿命去填。
“我有办法。”顾随安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图纸,拍在沙盘上。那不是短枪,而是一种更长、更粗、带着刺刀的线膛燧发枪(概念图)。
“李邦彦手里那把,是废品。”“但我能给太师造出真正的神器。”
顾随安指着图纸,语气充满了蛊惑:“两百步内,破甲锥能穿透两层重甲。五百人一排,三段击轮射,辽人的铁林军还没冲到面前,就会变成一堆废铁。”
“太师。”顾随安凑近了一步。“您要的不是枪,是那顶王冠。”“给我钱,给我特权,我不卖枪给您。”“我帮您建一支……横扫天下的‘神机营’。”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
童贯死死盯着那张图纸,又看了看顾随安。他在权衡。顾随安是个麻烦,也是个异类。但如果这东西真有他说的一半威力……那收复燕云,唾手可得!
“你要什么?”童贯终于开口了。这一次,语气里不再是杀意,而是商人的精明。
“三样东西。”顾随安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李邦彦必须闭嘴。云裳阁要重开,不仅要开,我还要西军派兵站岗。”
童贯嗤笑一声:“那是小事。李邦彦昨晚被吓破了胆,正准备上折子请罪呢。”
“第二,我要‘火药专营权’。”顾随安图穷匕见,“大荒城要在汴京建一座真正的兵工厂,名为‘皇家格物院’,但这其中的工匠、原料、安保,由我说了算。生产出来的火器,优先供应西军。”
童贯想了想:“可以。反正你是格物奉御,这是你分内之事。但若是造出来的东西不如你吹的……”“若是没用,太师拿我去祭旗。”顾随安自信回答。
“第三呢?”
顾随安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异常严肃。“第三,我要一个人。”
“谁?”
“种师道。”
童贯的脸色变了。“你要老种干什么?他现在是个废人。”
“神机营不仅要有枪,还得有懂兵法的人来带。”顾随安解释道,“太师您忙着统筹全局,这种练兵的苦活累活,交给种老将军最合适。而且……”顾随安压低声音:“把他放在神机营,也算是太师您大度,不计前嫌,能博个好名声。”
其实顾随安的真实目的是:童贯是个草包,好枪给他也只会瞎指挥。必须把枪交到种师道这种真正懂军事的名将手里,未来面对金兵南下时,大宋才有一战之力!
童贯盯着顾随安看了许久,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好!好一个顾时行!”
童贯一巴掌拍在顾随安的肩膀上,差点把他拍散架。“你比李邦彦那个废物有用多了。”
“成交。”童贯转过身,看着沙盘上那片代表着王位的燕云大地。
“明天,我就让官家下旨,封你为‘神机营都监’。”“钱,我给。人,我给。”“但你记住了……”童贯回过头,眼神如刀,“这支神机营,姓童。你要是敢把枪口对准我……”
“下官明白。”顾随安低下头,掩盖住眼底的一丝寒芒。“下官只是个生意人。谁给钱,我就帮谁。”
半个时辰后。云裳阁。
当顾随安完好无损地回到云裳阁时,聂云差点哭出来。看着满地的狼藉,顾随安却心情大好。
“老板,童贯没杀你?”“没杀。不仅没杀,我还把咱们最大的生意做成了。”
顾随安捡起一块碎掉的玻璃,看着由于西军介入而匆忙撤走的皇城司封条。
“聂云,给大荒城发信。”“告诉燕三和老张头,生产线全开。”“从今天起,咱们不是走私贩子了。”
顾随安将玻璃狠狠摔碎。“咱们是奉旨造反……哦不,奉旨军工。”
“另外,准备一份厚礼。”“我要去拜访一位真正的英雄。”“老种经略相公,种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