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西夏军大营,进攻前夜。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李良辅虽然性格暴躁,但能做到大将军的位置,绝非有勇无谋之辈。他在拿到那两份“绝密配方”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列装,而是保持了极高的警惕。
“试了吗?”李良辅坐在虎皮帅椅上,手里把玩着那张偷来的图纸,目光阴沉。
“回大将军,试了!”负责军械的工匠头目跪在地上,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潮红,甚至连声音都在颤抖。
“我们按照那个赵秀才偷来的配方,加了白糖,在后山背风处点燃了一罐……”
“威力如何?比黑火药怎样?”
“神了!简直是天火!”工匠激动地比划着:“那火光白得刺眼,咱们几个盯着看的兄弟眼睛都花了!而且瞬间腾起巨大的白烟,正如配方上所说的‘祥云护体’!虽然响声没有以前的震天雷那么脆,但那股热浪,隔着三丈远都烫脸!气劲绵长啊!”
李良辅闻言,眉头舒展了一些。他不懂化学,但他信奉“异象”。在古人眼里,光越亮、烟越大,往往意味着威力越强。“宋人书上说‘大音希声’。看来这才是真火药的奥义。那个穿甲弹呢?”
“也试了。”工匠立刻呈上一块被打穿了两层的硬木板。“让咱们的神射手‘哲别’试的。那铁塞子确实难装,得用小锤子一点点敲进去。但打出去后,劲儿确实大!比咱们平时的铅弹穿透力强了一倍不止!”
“好!”李良辅彻底放心了,狠狠一拍桌子。“天助我也!宋人仗着利器欺我,如今这利器也到了我手中!”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场看似完美的试验,正好掉进了顾随安设计的“幸存者偏差”陷阱。在无风、平稳、由顶级神射手慢条斯理操作的“实验室环境”下,这些东西确实能响、能打。但战场,是另一回事。
“传令!全军列装!明日攻城,我要用宋人的雷,炸死宋人!”
次日清晨,大荒城外。
凄厉的牛角号声撕破了黎明的宁静。两万名西夏步兵,如同灰色的潮水般漫过荒原。而在最前方的,是三千名精选出来的“敢死队”。
他们没有拿长矛,也没有举盾牌,每人的腰间都挂着四五个黑乎乎的陶罐——那是西夏人连夜赶制的一万五千枚“糖火药震天雷”。
“为了大夏!冲啊!”敢死队发起了决死冲锋。他们红着眼睛,顶着大荒城稀疏的炮火(顾随安故意放水),一路冲到了距离城墙仅剩五十步的壕沟边。
大荒城头。
顾随安和所有的守军都戴上了湿毛巾,捂住了口鼻。“老板,他们进圈了。”聂云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却迟迟没有扣动。
“别急,让他们扔。”顾随安拿着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戏谑的弧度,“我想看看,这一万个‘大呲花’一起放,是个什么场面。”
城下。西夏千夫长怒吼一声:“点火!扔!”
士兵们在剧烈的奔跑中气喘吁吁,手忙脚乱地掏出火折子。有的陶罐在磕碰中裂了缝,有的泥封早就松动了。但没人管这些,他们只想把这“毁天灭地”的神器扔出去。
“呼——”几千枚陶罐划过抛物线,暴雨般砸向大荒城的城墙根和第一道战壕。
西夏士兵们扔完后,熟练地抱头趴在地上,张大嘴巴(防止震破耳膜),等待着那声惊天巨响。
一息,两息,三息。
预想中的巨响并没有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令人牙酸的、连绵不绝的怪声。
呲呲呲呲呲呲——!!!
就像是几千只漏气的皮球在同时撒气,又像是无数条毒蛇在吐信子。
紧接着,战场上的画风突变。那些碎裂的陶罐里,并没有发生爆炸。糖火药接触到大量空气后,开始剧烈燃烧。轰——!不是火光,而是烟雾。
浓烈得化不开的乳白色烟雾,瞬间从成千上万个陶罐里喷涌而出。眨眼间,大荒城下仿佛变成了仙境,或者说……大型熏肉现场。
更离谱的是味道。原本战场上应该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尸臭味和硫磺味。但此刻,一股浓郁的、甜腻的、带着一丝焦糊的香甜气息,顺着风飘满了全场。
那是焦糖的味道。
“咳咳咳……什么味儿?”趴在地上的西夏士兵懵了,吸了吸鼻子,“怎么这么甜?我是在做梦吗?这雷怎么是甜的?”“炸啊!怎么不炸啊?!”“这烟……这烟有毒吗?”
李良辅在远处看着那团把大荒城都要包起来的巨大白烟,整个人都傻了。“这……这就是威力倍增的‘震天雷’?宋人……是在两军阵前煮糖稀吗?”
城头上。
“咳咳……”蔡璇即使戴着湿毛巾,也被这股甜得发腻的味道熏得够呛,“顾时行,你这人……真是缺德带冒烟。这味道,我怕是三天都吃不下饭了。”
“别小看这烟。”顾随安挥了挥手,驱散面前的白雾,“这是最好的单向透明屏障。”
“聂云!虽然我们看不见他们,但那是白烟!在白色的背景里,他们乱跑的黑影就是最好的靶子!”
“全军听令!线膛枪,自由射击!”
砰!砰!砰!城头上的枪声响了。那些被困在“糖烟”里、晕头转向的西夏敢死队,变成了瓮中之鳖。他们看不清方向,互相撞在一起,甚至掉进了壕沟的尖刺里。而头顶的子弹却像长了眼睛一样,一颗接一颗地收割着生命。
与此同时,西夏军侧翼。
李良辅看着中路的进攻变成了“做饭现场”,急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震天雷不行,那穿甲弹总行吧!那是实打实的铁家伙!”“火枪队!给我上!压制城头!”
西夏的五百名精锐火枪手冲了上来。他们手里拿的是老式的火门枪,为了追求威力,每个人都配发了那个偷来的“铁塞秘方”。
在试射场上,神射手有足够的时间,用小锤子小心翼翼地把铁塞砸进枪管,调整到最完美的位置。但在战场上,面对大荒城头密集的排枪,听着战友的惨叫,西夏士兵慌了。
“快装弹!快!”百夫长怒吼。
士兵们手抖得厉害。那个稍微大了一圈的铁塞子怎么也塞不进去。“妈的!进去啊!”为了追求速度,他们拿起了木槌,死命地砸。
铛铛铛!暴力装填下,坚硬的铁塞子虽然被强行砸进了枪管,但也卡死了,甚至把那根劣质的熟铁枪管内壁刮出了深深的伤痕。
铁没有弹性。它无法像木塞那样闭气,反而成了一个死死堵住枪口的塞子。
“瞄准!放!”
轰!轰!轰!
这次是真的响了。但不是枪口喷出怒火,而是枪膛炸裂。
火药气体无处宣泄,巨大的膛压直接把枪管撕成了碎片。滚烫的铁片和火药渣子,狠狠地糊在了射手的脸上。
“啊——!!!”“我的手!我的手断了!!”“眼睛!我的眼睛瞎了!”
阵地上惨叫连连。几百名火枪手瞬间倒下一大片,有的手掌被炸飞,有的满脸鲜血在地上打滚。他们手里的枪管变成了扭曲的麻花,仿佛在嘲笑他们的愚蠢。
“骗子……宋人是骗子……”一个被炸断了三根手指的西夏百夫长,举着那把废枪,绝望地哭喊。他们视若珍宝、花了重金买来的情报,原来是宋人给他们挖的坟墓。
黄昏。
甜腻的焦糖烟雾终于散去。大荒城下,横七竖八地躺着西夏人的尸体。没有悲壮的肉搏,只有一种近乎荒诞的凄凉。
李良辅骑在马上,看着这滑稽而惨烈的一幕,手中的马鞭掉在了地上。他输了。不是输给了兵力,不是输给了勇气。他是输给了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科学的降维打击。
“撤……”李良辅的声音仿佛苍老了十岁,透着深深的无力感。“告诉大家……别打了。这个顾时行,是妖孽。咱们……玩不过他。”
随着西夏大军的再一次撤退,大荒城的危机彻底解除。这也标志着,顾随安在西北的霸主地位,再也无人可以撼动。
夜,大荒城主府。
庆功宴上,大家围着热气腾腾的铜火锅。顾随安夹了一块羊肉,在红油里涮了涮,神色却并不轻松。
“老板,咱们赢了。西夏人这次被打断了脊梁骨,起码三年不敢正眼看咱们。”聂云给顾随安倒了一杯酒,“你怎么还不高兴?”
“赢了外敌,接下来就要面对‘自己人’了。”顾随安放下筷子,目光越过窗户,看向东方的夜空。
“聂云,周老。你们看。”他指了指地图上的江南和汴京。
“童贯的十五万西军,此时应该已经平定了方腊。那个老太监手里握着大宋最精锐的军队,正挟大胜之威,准备回朝封王。”“而在汴京,御史台弹劾我‘私自开矿、拥兵自重’的折子,估计已经堆满官家的御书房了。”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蔡璇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酒杯,语气冰冷而清醒。“顾先生,如今西夏这只‘鸟’被打残了,你这张‘弓’,在朝廷眼里就变得太硬、太扎手了。”
“所以,我不能等着他们来‘烹’我。”顾随安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他们想动我,那我就主动送上门去。”
“传令下去。”“大荒城防务,由周侗和聂云全权负责。神机营扩编至三千人,日夜操练。”
“那你要去哪?”周侗问。
“我要去汴京。”顾随安整理了一下衣领,那是他准备已久的朝服。
“我要带着蔡小姐,还要带上咱们快造好的那台‘吞煤怪兽’(纽科门蒸汽机)。”“我要在汴京城门口,给那位凯旋的童大将军,好好上一课。”
“我要让他知道,时代变了。”“现在的大宋,谁手里有机器,谁说话才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