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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历史军事 > 大宋第一名士

   biquge.hk西北的风,像是要把人的骨髓都吹干。但今天的风里,少了一股子土腥味,多了一丝工业特有的煤烟味和咸香。

  那片曾经死寂的盐湖,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露天工厂。巨大的木制水车在吱呀转动,将卤水抽进一个个沉淀池。一排排用耐火砖砌成的蒸煮大锅正冒着白烟,那是顾随安设计的“多级蒸发系统”。

  顾随安站在高岗上,最后一次检查着这台庞大的赚钱机器。他换回了一身青衫,那个杀伐果断的“顾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又变成了那个温润如玉的“顾先生”。

  “先生……”身后传来一声带着不甘和委屈的喊声。

  顾随安回头。只见燕三正站在那里。他穿着一身沾满了油污和盐渍的短打,腰间别着一把只有工匠才用的游标卡尺。那双本来只有拿锤子时才稳如泰山的手,此刻却在微微发抖。

  “先生,您真要把我扔这儿?”燕三红着眼圈,那模样不像是个管事的,倒像是个被师父逐出师门的徒弟:“我想跟您回京啊!您在路上跟我说的那个……那个‘蒸汽机’,不用人烧火就能自己动的铁家伙,我也想造啊!”“您把我留在这儿看盐池子,天天跟卤水打交道……我的手都要废了!我是工匠,不是账房啊!”

  这才是燕三最痛苦的地方。他是技术狂。让他守着一座金山,不如让他去打一块好铁。

  顾随安叹了口气,走过去,看着这个满脸黑灰的汉子。他伸出手,抓起燕三那双布满老茧和烫伤的手,那是神机营最宝贵的财富。

  “燕三,你知道这盐湖意味着什么吗?”顾随安指着那些正在冒烟的锅炉:“这里不是盐池,是大宋的化工厂。”

  “化……化工?”燕三愣住了。

  “对。”顾随安的声音变得严肃:“提纯青白盐,只是第一步。以后这里还要搞纯碱,搞酸,搞那些能让钢铁变得更硬、让火药变得更猛的东西。”“这些东西,交给别人我不放心。交给那些只懂之乎者也的文官,他们会把这儿毁了。”“只有你。”顾随安看着燕三的眼睛:“只有你燕三,懂什么叫流程,懂什么叫温控,懂什么叫标准。”

  “可是……”燕三还想争辩,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我想跟先生学本事……”

  “留在这里,才是最大的本事。”顾随安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塞进燕三怀里。那册子上密密麻麻画满了图纸,全是关于盐化工后续开发的设想。

  “这是《大荒化工初解》。”“你留在这里,不是当工头。你是这里的‘大匠师’。”“等我回了汴京,把那边的路铺好了。我就调你回去。”“到时候,你带着这边的钱和技术,咱们在汴河边上,盖一座比这大十倍的兵工厂!那时候,蒸汽机由你亲手来造!”

  燕三死死地抱着那本册子。那是技术的传承,也是未来的承诺。他吸了吸鼻子,用那只满是油污的手狠狠抹了一把脸,把眼泪憋了回去。

  “先生说话算话?”“算话。”“那行!”燕三咬着牙,把卡尺重新插回腰间,眼神变得坚定:“我就在这儿给先生守着!谁要是敢动这锅炉一个螺丝钉,老子拿扳手敲碎他的脑袋!”

  顾随安欣慰地笑了。他拍了拍燕三的肩膀:“好。这里,就拜托你了,燕大匠。”

  辕门外。十里长亭。

  种师道带着十几名亲兵,早已等候多时。老将军今天没穿甲,穿了一身常服,手里提着两坛子酒。

  “老种相公。”顾随安走上前行礼。

  “行了,别酸了。”种师道把一坛酒扔给他,眼神复杂地看着顾随安腰间:“燕三那小子留下了?”

  “留下了。”顾随安喝了一口酒,“他是块好钢,得在这火里再淬一淬。”

  种师道叹了口气:“你小子,倒是会用人。燕三那手艺,放在工部也是个宝贝,你却让他在这儿熬盐。”“不过也好。”老将军抬起头,望着东方的天空:“随安啊,此去汴京,路不好走。”“你带回去的那些图纸、那些理念,比刀剑还扎手。朝堂上那些老顽固,还有那位蔡太师,怕是容不下你这个‘异类’。”

  “容不下也得容。”顾随安笑了笑,眼神清澈:“因为大宋病了。他们开的药方是割地赔款,我开的药方是工业强国。”“药苦,他们不爱吃。但这药,我得硬灌下去。”

  种师道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突然觉得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大宋那原本黯淡的国运,突然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透进了一束刺眼的光。

  “滚吧!”老将军突然骂了一句,背过身去挥了挥手:“到了汴京,别给西北军丢人!要是被人欺负了,就写信回来!老夫虽然老了,但西军还在!”

  顾随安看着老将军萧索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晚辈……告辞。”

  车队启程。

  马车里。秦越正在小心翼翼地整理着那些被顾随安视为性命的图纸和标本。聂云依旧抱着剑坐在角落,闭目养神。

  “老师。”秦越突然抬起头,指着窗外逐渐远去的西北荒原:“燕三哥刚才偷偷跟我说,他给您在那辆装标本的车底下,藏了个东西。”

  “哦?”顾随安一愣。

  秦越从座位底下摸出一个粗糙的木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把折叠式的多功能工兵铲。那是燕三用边角料,纯手工一点点打磨出来的。虽然不好看,但钢口极好,那是他熬了三个通宵的心血。铲柄上刻着歪歪扭扭的一行字:“给先生铲平路上的坎。”

  顾随安抚摸着那冰凉的铲面,手指微微颤抖。这就是工匠的浪漫。不言语,都在手艺里。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梁,轻声说道:“收好吧。这把铲子,到了汴京有用。”

  “老师,咱们回京先干嘛?”“先去见官家?还是先去拜会蔡太师?”

  顾随安戴上眼镜,眼中寒光一闪:“都不去。”“先回樊楼。”“给李师师写信。就说顾官人回来了,让她把那首《青花瓷》练好。”“咱们回京的第一场仗,不在朝堂,不在兵部。”“就在那烟花柳巷、温柔乡里打!”“我要让这汴京城的舆论,先翻个天!”

  车轮滚滚,向东而去。那里是繁华的汴梁,也是吃人的深渊。但这一次,顾随安带回去的,不是书生气,而是足以颠覆时代的钢铁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