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一个月就赚了1200多块,真的假的?干个体能赚这么多钱啊!”
张跃进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不可思议的事情,又问了一遍:“一个月赚的?”
“一开始赚得也不多,这不是慢慢干起来了嘛。”
魏国华也开口说道:“肯定东子干得好,没看他的香辣酱都上报纸了吗?换了别人可不一定。”
“嗯嗯。”
张跃进也频频点头,深以为然。他这个兄弟最近有点儿厉害。
但一想到孟庆东今天就要辞职了,明天在车间里就见不到孟庆东了。俩人还是挺舍不得的,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这样,中午咱也别在食堂吃了,我请你俩出去吃点,就当是给东子践行了。”魏国华开口说道。
“啥践行啊,听着这个不得劲,就当咱哥仨聚聚。”张跃进说道。
“成。”
中午,三人在厂附近找了家小饭店。魏国华弄得还挺隆重的,点了好几个硬菜。张跃进也在隔壁熟食店里买了好些卤货。三人还点了三杯散白。
仨人边吃边聊。毕竟这么多年的兄弟了,冷不丁有一个人要离厂,整得还真挺伤感。
“咱哥仨在一起得有10年了吧。”
“正好10年。”
孟庆东16岁进厂,今年26了,足足十年整。
“可真快呀。”
“还记得华子刚进厂那会,最怕被分到大酱车间,嫌咱这活累,他那小体格子怕干不动。”
“结果一来,就被分到大酱车间。”
“可不就是不想要啥就来啥嘛。”魏国华说道,“我还记得,那时候我老也干不动,你和东子没少帮我干。你别看东子平时挺爱偷懒儿的,但帮我干起活来,那可真是一点都不含糊。”
“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咋的?你不懒啊?”
话音落下,三人同时笑了起来。
魏国华喝了一口酒,说道:“要不是你俩,我可能早就申请换车间了。后来干着干着也就习惯了,这一晃也干了10年了。”
三个人自打进厂后,就被分到了同一车间。十年来,从没分开过。
整个酱腌厂,孟庆东就数跟他二人的关系最好。魏国华和张跃进,也把孟庆东当真兄弟。
这下,孟庆东突然说要辞职,突然就要走了,把两个人都给闪得够呛。
话是越说越伤感,酒也越喝越多。
从刚进厂子一起挨累吃苦,聊到后来找对象,娶媳妇儿,生孩子,过日子。
聊着聊着,三人心里都渐渐泛起酸楚,魏国华还有点儿要抹猫尿的意思。
孟庆东见了,赶紧打断道:“行了,我就是不来厂里上班了,又不是以后咱们兄弟见不着了。”
“就是,兄弟永远是兄弟!”
张跃进说着,率先举起酒杯。孟庆东和魏国华也一起跟上,口中同时说道:“永远是兄弟。”
孟庆东喝了一大口酒,喝得有点猛,呛得咳嗽了几声。
他夹了几口菜塞进嘴里,而后郑重其事地说道:“说真的,以后你俩如果有啥难处,一定过来找我。”
“好,你也一样。”
…………
下午,孟庆东就在厂里办了离职手续。进行得还挺顺利的。
临走时,李建国拽着孟庆东的手,久久不肯松开。
别看他最初挺烦孟庆东的,工作也不上心,还总是偷奸耍滑。但慢慢的,他发现孟庆东技术好,脑瓜灵,什么事情教一遍就会。
他不在时,孟庆东还能指导别人技术方面的问题呢。
而且最近这几个月孟庆东表现得也不错,不仅工作态度转变了很多,责任心也重了。
况且,自己家买肉还都多亏了孟庆东提前告知消息呢。
这突然间说走就走了,李建国还真有点舍不得。
他觉得孟庆东辞职这事儿有点憋屈、窝火。他心里不太得劲儿,替孟庆东惋惜。
“没事的,李哥。”孟庆东反倒是安慰起李建国来,还将自己干香辣酱的情况跟他说了说。
“李哥,干个体也不比在厂子里差,你放心。”
除了李建国、魏国华和张跃进等人以外,其余知道孟庆东要辞职消息的人,也都赶来送他。
孟庆东看着大家神色各异的表情,也知道绝大多数都是真心不舍,但也有极少数平时跟他关系不对付的,纯是过来看热闹的。
孟庆东走出厂子时,正好也快要到下班时间了。
刚一出厂门口,就看见大虎像个雕像似的,在门口等孙月娥呢。
“东子,今天你咋出来的这么早?”
“下班不得积极点吗?”
“以往也没见你这么积极呀。”
“今天不一样,今天是我最后一天上班了。”
“啊,为啥呀?咋的了?”大虎满脸疑惑地问孟庆东。
“我辞职了,以后不用来上班了。”孟庆东一脸轻松地说道。
“啥?!”
大虎像是听到了世界末日的消息似的,惊得差点没把自行车给撂倒了。
“你说啥?你说你辞、辞辞辞……”
孟庆东一咧嘴,笑道:“咋的了?咋还结巴上了,不就是辞个职吗?有啥大不了的。”
“为啥呀?你干得好好的,为啥要辞职啊?”
孟庆东看到大虎眼睛瞪得像个铜铃似的,认识他二十来年了,从来不知道他眼睛还能瞪得这么大。
“别这么大惊小怪的,辞个职有啥的。”
“东子,是不是出了啥事了?”大虎警觉地问道。
他可是经历过被厂子开除的人,他知道那个滋味。
国营厂的职工,但凡是能干下去的,没有人会走到辞职这一步。肯定是出什么岔子了,而且还一定是大事。
“我在外面干香辣酱的事儿被人知道了,让人给举报了。”
孟庆东云淡风轻地说道,仿佛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啊?!”
大虎又是一阵震惊。他和孟庆东处处留意,时时小心。怎么还是被人给告到厂里了!谁也说不好,这是无意操作,还是别有用心!
几个月前,他被厂里开除的记忆,此刻仿如起死回生,全部跳出来攻击他的记忆。
那滋味、那感觉,太特么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