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那半根烤肠所引发的血腥而卑劣的争夺,像是一道无形却无比锋利的冰镐,彻底凿穿并冲垮了这群幸存者们心中最后一道名为“尊严”与“体面”的脆弱堤坝。短暂的、因震惊和荒谬感而产生的死寂之后,留下的并非任何意义上的反思或清醒,而是如同蚀骨之蛆般更深入、更彻底蔓延的绝望,以及在这种粘稠的绝望沼泽中,不受控制地滋生、翻滚的,更加赤裸、更加不堪的欲望与算计。
苏铭,这个端坐于温暖、坚固堡垒之中,仿佛手握生死簿的冷漠“神明”,仅仅用最微不足道、近乎侮辱性的施舍,便轻易导演并全程目睹了这出人性崩塌的丑剧。而他,显然并不打算就此收手,这场残酷的实验,远未到达他想要的终点。
几乎没间隔几个小时,当外面的人群因为之前那场为了半根烤肠的惨烈争斗而精疲力尽,大多蜷缩在雪地里如同破败风箱般喘息,或是眼神空洞、失去焦点地望着那扇曾经带来“希望”与“折磨”的透明窗口时,苏铭的身影,再次清晰无误地、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那观测塔的透明玻璃之后。
这一次,他没有布置餐桌,没有拿出牛排红酒,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刚刚加热过、甚至还在冒着丝丝诱人白色热气的、明显被咬了一口的、白胖松软的肉包子。那面食特有的麦香混合着浓郁的肉馅油脂气息,仿佛能穿透冰冷的空气和厚厚的玻璃,直接钻进下方每一个饥饿到极致的幸存者的鼻腔深处!
瞬间,所有原本麻木、呆滞的眼神,如同被投入火星的干柴,再次“腾”地一下被点燃!比上一次更加炽热,更加疯狂,几乎要喷出实质的火焰!饥饿的胃囊发出更剧烈的痉挛,喉咙里干渴得如同沙漠。
没有咒骂,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了之前那种还带着一丝羞耻心的哀求。所有的语言,在如此直观的、关乎即刻生存的诱惑面前,都显得无比苍白和多余。他们只是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白胖的包子,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压抑的、如同被困濒死野兽般的“嗬嗬”嘶鸣,涎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瞬间在低温中冻结成冰凌。
苏铭的脸上,依旧是那片亘古不化的冰原,没有任何表情。他重复了之前的动作,精准而冷漠。推开那条仅容一只手通过的狭窄通风缝隙,然后,像是弹掉一点灰尘,随手将那个咬了一口的、冒着热气的肉包子,朝着下方人群最密集的方向,轻轻一抛。
那白胖的、散发着致命诱惑的包子,如同投入早已沸腾油锅的最后一点火星,再次精准地引发了歇斯底里的疯狂骚动!
这一次,争夺比上次更加直接,更加惨烈,更加不加掩饰。人们似乎从上次那场混乱中学到了某种扭曲的“教训”——犹豫就会败北,仁慈就是自杀。他们的动作变得更加粗暴,目标更加明确,眼中只剩下那个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的食物。推搡变成了毫不留情的撞击,撕打升级为拳拳到肉的搏命,甚至有人在下意识的、被兽性驱动的争夺中,用上了牙齿!一个看起来原本还算壮实、此刻却眼眶深陷的中年男人,刚刚险之又险地将包子抓在手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还没等他感受到那一点点温热的触感,旁边一个身材干瘦得像骷髅、但眼神凶狠饥渴得像一头母狼的女人,猛地俯下身,张开嘴,露出泛黄的牙齿,狠狠地一口咬在他裸露在外、冻得青紫的手腕上!
“啊——!”男人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剧痛让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那女人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疯狂,趁机一把夺过那个沾着男人血迹和皮屑的包子,也顾不上那令人作呕的污秽,像疯了一样拼命往自己早已干裂出血的嘴里塞,大口地、几乎不咀嚼地吞咽,噎得她眼球暴突,直翻白眼,脖颈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鼓起,也毫不停歇,仿佛慢上一秒,那到嘴的食物就会被周围无数双虎视眈眈的眼睛和手,从她喉咙里硬生生抠出来!
她成功了。在周围无数道混合着嫉妒、愤怒、以及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的怨毒目光注视下,她硬生生吞下了那个包子,然后像一滩彻底失去骨头的烂泥般,瘫倒在冰冷污浊的雪地里,双手死死捂着仿佛被灼烧的胃部,脸上露出一种极端扭曲的、混合着极致生理满足和巨大精神痛苦的表情。
然而,这一次,争夺的目标消失,并未让疯狂停止。一种莫名的、无处发泄的狂躁和破坏欲,如同毒气般在精疲力尽却又极度亢奋的人群中弥漫、发酵。之前积压的所有怨恨、对命运不公的绝望、以及因争夺而产生的私人仇怨,在此刻失去了统一的目标后,彻底爆发出来!单纯的抢夺演变成了无差别、无目的的斗殴和纯粹的泄愤。雪地上彻底混乱一片,哭喊声、恶毒的咒骂声、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声、以及被打倒者无力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地狱交响曲。
苏铭冷冷地看着下方这如同养蛊场般混乱、丑恶的场景,眼神如同在观察培养皿中细菌的互相吞噬。他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那条通风缝隙,将外面的喧嚣与疯狂重新隔绝。
几个小时后,当外面的混乱如同潮水般稍稍平息,雪地上留下了几具彻底不再动弹、逐渐被寒冷僵硬的尸体,以及更多在斗殴中受伤、蜷缩在雪地里奄奄一息、眼神灰败的幸存者时,苏铭的身影,第三次如同精准报时的魔鬼,出现在观测塔后。
这一次,他抛下的“饵料”更加“丰厚”——好几瓶用透明塑料瓶装着、瓶壁甚至还凝结着因内外温差而产生的水珠、微微冒着热气的矿泉水(他用保温设备提前加热好),以及两个已经加热完毕、正“咕嘟咕嘟”翻滚着红油汤底、散发着辛辣咸香气息的自热火锅!
“水!是干净的水!还是热的!”
“热的食物!是汤!是带汤的食物!”
人群如同被注入强心剂的垂死病人,再次爆发出惊人的、回光返照般的沸腾!相比于难以吞咽的固体食物,在极寒脱水的情况下,温热的水和流质、半流质的食物,拥有着同等的、甚至在某些方面更强的、直击生命本能的吸引力!
新一轮,更加疯狂、更加不顾一切的抢夺瞬间爆发!塑料水瓶在无数双贪婪的手中争抢、拉扯,瞬间破裂,温热宝贵的水流溅射出来,滴落在雪地上,立刻结冰,却引发了更疯狂的、如同狗一样趴在地上舔舐和争抢残留液体的行为;自热火锅滚烫的包装被粗暴地撕开,灼热的红油汤汁和里面的食物飞溅出来,烫伤了不少靠近的人,发出痛苦的嚎叫,却根本没人顾及这点皮肉之苦,他们像一群饿疯了的猪猡,直接扑上去,用乌黑的手抓取滚烫的食物,甚至有人不顾高温,直接用嘴去啃食那金属包装盒的边缘,试图舔舐到最后一滴油汁……
经过这接二连三、如同驯兽般的“投喂”与亲眼目睹、亲身参与了一次比一次更惨烈、更丧失人性的争夺,一种清晰而冰冷的认知,如同北冰洋的海水,彻底淹没了每个幸存者残存的理智——咒骂、怨恨、试图用暴力破开那扇门……所有这些带有反抗意味的行为,在那个堡垒主人绝对的力量和资源面前,都是毫无意义的、可笑的徒劳。唯一的、渺茫的生路,似乎只剩下一条,也是最屈辱的一条:乞求。用尽一切办法,抛弃所有能抛弃的东西,去乞求那个高高在上的、冷酷身影的,哪怕一丝一毫的怜悯。
当苏铭的身影,在所有人精神濒临崩溃的边缘,第四次如同幽灵般出现在观测塔后时,下方的人群,出现了剧烈而分化明显的反应。
一部分人,如同被植入了条件反射程序的实验动物,一看到那身影出现,立刻挣扎着从雪地里爬起来,双眼赤红,肌肉紧绷,摆出准备进行新一轮血腥争夺的姿态,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但更多的人,却在经历了连续的绝望、目睹了同伴的死亡和自身的丑态后,停了下来。
他们仰着头,看着那个高高在上、仿佛置身于另一个维度的身影,看着堡垒内那透过玻璃隐约可见的、温暖到令人想哭的橘色灯光,感受着那想象中充足的食物和安全感,再回想自己这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为了些许残渣冷炙而如同野兽般互相撕咬、甚至不惜献祭亲人的非人处境和丑态,一种巨大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屈辱感和彻底的、深入骨髓的绝望,如同最后一座冰山,轰然压垮了他们早已不堪重负的脊梁。
“噗通!”
第一个跪下的,是李教授。这位曾经在讲台上引经据典、在社区里备受尊敬的知识分子,此刻头发花白凌乱如同鸦巢,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呈现出一种死气的青灰色,那副象征着他身份和理智的金丝眼镜早已不知在之前的哪次混乱中丢失或损毁。他朝着观测塔的方向,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深深地、几乎是五体投地般伏下了身子,额头重重地抵在冰冷刺骨的雪地上,用一种撕心裂肺、仿佛要将喉咙喊破的嘶哑声音哭喊道:“苏先生!苏贤侄!求求您!开门吧!我……我李茂才愿意为您做任何事!我懂管理,懂技术,我读过很多书,我可以当您最忠诚的仆人,为您打理一切,分析局势!只求您……只求您给条活路啊!给我一口吃的吧!”
这一跪,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关键的多米诺骨牌,引发了一场尊严彻底雪崩的连锁反应。
“噗通!噗通!噗通!”
接二连三地,越来越多的人如同被砍倒的秸秆般跪了下来。男人,女人,老人……他们抛弃了作为人类最后的羞耻心与矜持,朝着苏铭的方向,如同远古时期蒙昧的先民朝拜他们无法理解的神灵般,匍匐在冰冷污秽的雪地里,发出各种各样卑微到尘埃里、带着哭腔和颤音的乞求。
“苏少爷!收留我们吧!我们愿意给您当牛做马!一辈子报答您!”
“里面那么大,一定需要人干杂活吧?我力气还没丢光,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清扫、搬运都行!”
“让我们进去吧,只要给口吃的,让我们有个遮风挡雪的地方,我们什么都听您的!您就是我们的天!”
就在这时,一个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面容虽然憔悴蜡黄,但依稀还能看出几分昔日风韵、身材也尚未完全干瘪的女人,猛地从人群中抬起头,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看似能救命的、实则可能是毒蛇的稻草,用尽全身力气,尖声叫道,声音刺耳而谄媚:“苏铭!苏铭你看我!你看看我!我……我虽然年纪不算小了,但我会伺候人!我懂得怎么让男人舒服!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你让我进去,让我暖和一下,给我点吃的,我的身体……我的身体随便你怎么玩都可以!我保证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比那些小姑娘还会来事!”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在绝望而麻木的人群中炸开,也仿佛瞬间为其他那些几乎已经走投无路的人,“照亮”了一条新的、更加不堪的“出路”。生存的压力,将最原始的交易赤裸裸地摆上了台面。
立刻,令人齿冷的连锁反应发生了。
“还有我!苏先生,你看我女儿!你看她!”一个脸颊瘦削、眼神却异常精明的中年妇女,猛地将自己身边那个冻得浑身瑟瑟发抖、眼神空洞麻木、仿佛失去灵魂的布娃娃般的年轻女孩,粗暴地推搡到人群前面,脸上挤出一个近乎谄媚的、令人极度不适的笑容,大声嚷嚷:“她才十八岁!还没被男人碰过,是干净的!她也可以!只要您给我们母女一口吃的,给我们个暖和地方,我们母女俩……一起伺候您!保证让您满意!”
“我老婆!苏哥,你看我老婆!”一个瘦高个、眼窝深陷的男人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绝世宝藏,急忙指着自己身边那个面黄肌瘦、眼神死寂、仿佛对一切都已无动于衷的女人,急切地喊道,仿佛在推销一件货物:“她长得也不错,以前还挺漂亮的!她也愿意!只要您让我们进去,她随便您怎么样!我绝对没二话!”
“我!我虽然年纪大了点,快四十了,但洗衣服做饭都会!伺候人的活儿我也懂!我也可以的!苏先生您考虑考虑我!”
“我技术好,苏先生您试试就知道了,包您满意!”
一时间,各种不堪入耳、将人性最后遮羞布彻底扯下的叫嚷声此起彼伏,混杂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刺耳。女人们,无论年纪大小,无论曾经是何种身份,此刻仿佛都突然顿悟般,找到了自己唯一可能被那个堡垒“接纳”的、最原始的价值——性。她们争先恐后地、如同在拍卖行竞拍般“推销”着自己,或是将自己的女儿、妻子如同物品般推出来,将人类最隐私、最应被珍视的尊严与伦理,赤裸裸地、毫无保留地当作换取生存机会的可怜筹码,摊开在这冰天雪地、众目睽睽之下。男人们则忙不迭地、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自豪感”,“进献”着自己的妻女,脸上带着一种期盼的、仿佛在献上什么能换取救赎的珍贵贡品般的表情。
王太太也跪在人群中,她看着周围那些女人如同着魔般的疯狂“推销”,又艰难地扭头看了看自己身边同样面黄肌瘦、因为寒冷和恐惧而蜷缩在一起、眼神麻木绝望的女儿和侄女,脸上肌肉剧烈地扭曲、挣扎着,最后一丝属于过往身份的矜持在与求生的本能进行着殊死搏斗。最终,那蚀骨的寒冷和胃里灼烧的饥饿感,如同最强大的魔鬼,彻底压垮了她心中最后一道伦理防线。她猛地伸出枯瘦的手,一把紧紧抓住自己女儿和侄女冰凉的手臂,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观测塔的方向,发出如同夜枭般凄厉而谄媚的哭喊:“小铭!小铭!你看看!你看看莉莉和倩倩!她们都还年轻,长得也漂亮!以前多少人追啊!只要你喜欢,她们都是你的!都是你的!阿姨……阿姨也可以!只要你让我们进去,给我们一口吃的,我们……我们三个都听你的!随便你怎么样都行啊!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她的女儿和侄女被她如同铁钳般的手拉扯着,踉跄着暴露在众人视线下,如同两只被剥光了羽毛、等待宰割的雏鸟,脸上满是屈辱、恐惧和彻底麻木的泪水,身体微微颤抖着,却连一丝挣脱的力气和勇气都没有了。
整个小区中央的雪地广场,此刻已然彻底沦为一处丑陋无比、令人作呕的、人性与尊严的拍卖会现场。曾经的身份、地位、学识、伦理、道德、亲情……所有构成文明社会基石的东西,在这里荡然无存,被践踏在泥泞与血污之中。只剩下最原始、最野蛮的生存欲望,和最卑贱、最没有底线的乞求。
所有人都仰着肮脏不堪的脸庞,用最卑微、最渴望、最谄媚的眼神,死死地盯住那个观测塔后、如同神祗般冷漠的身影,等待着他的“垂青”与“裁决”。仿佛他只需轻轻点头,或者随意勾勾手指,就能将他们从这无边无际的寒冷、饥饿和绝望的地狱中,解救出去。
苏铭站在观测塔内,隔着一层坚不可摧、隔绝了两个世界的特种玻璃,如同博物馆里参观的游客,冷漠地、细致地俯视着下方这出由他亲手引导、催生出的、尊严尽丧、伦理崩坏的众生相。
他的脸上,依旧是一片没有任何涟漪的冰封之湖。
没有因为眼前的丑恶而泛起丝毫厌恶,没有因为那卑微的乞求而生出半点怜悯,甚至没有因为这种绝对的掌控感而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得意或波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欣赏一幅用痛苦、绝望和人性污秽为颜料,以冰原雪地为画布的……名为《末世·绝望》的巨型写实油画。
然后,在下方所有幸存者那期盼到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目光注视下,在那些声嘶力竭的乞求和不惜献祭一切的“奉献”声中,他什么也没做。
没有像前几次那样扔下任何食物或水,没有做出任何肯定的手势,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准备回应的迹象。
他只是缓缓地、用一种极其平稳而决绝的动作,彻底地、严丝合缝地,拉上了观测塔内部的厚重合金挡板。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咬合声,如同地狱之门的最终关闭,将外面所有的哭喊、乞求、谄媚、以及那令人作呕的“奉献”与交易,彻底隔绝在外。
堡垒内外,再次成为了两个泾渭分明、永不相交的平行世界。
一个,温暖如春,寂静无声,资源丰足,是孤独的王座。
一个,冰寒刺骨,哀鸿遍野,绝望弥漫,是挣扎的地狱。
苏铭面无表情地转身,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向他那设备齐全的私人健身房。他需要保持巅峰的体能和清醒的头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无论外面那些声音听起来多么可怜,承诺多么动听,一旦那扇门打开一丝缝隙,涌进来的绝不会是温顺的羔羊,而是一群会被希望刺激得更加疯狂的、想要将他撕碎分食的饿兽。怜悯,在这种环境下,是通往死亡最快的那张船票。而他,绝不登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