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他不再追求花哨或一击必杀,而是将重兵器的优势发挥到极致:或是以长柄为半径,进行势大力沉、覆盖范围极广的横扫,将数名试图聚拢的吐蕃兵逼退砸翻;
或是用盾牌格挡开攻击后,以锤头进行短促有力的推砸,将刚刚登上墙头、立足未稳的敌人硬生生推下城墙;
偶尔看准机会,锤头另一端尖锐的破甲锥如同毒蛇出洞,精准点刺在敌人甲胄缝隙或面门,一击致命!
“铛!!!”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个身材格外魁梧、手持蒙铁大盾的吐蕃“桂”兵小头目,刚刚冒头,试图用巨盾撞开缺口,周成拧腰发力,铁锤挟着恶风,一记全力横扫结结实实砸在盾面中心!
巨响声中,那面足以抵挡寻常刀劈枪刺的蒙铁木盾,竟如同被攻城锤击中,瞬间四分五裂!
碎片纷飞中,那吐蕃小头目持盾的手臂呈现出诡异的角度,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他满脸难以置信的惊骇,被无可抵御的巨力带得向后飞起,如同人形炮弹般撞翻身后两名同伴,三人一起惨叫着摔下两丈高的城墙。
侧面,一个身形灵活的吐蕃兵趁周成挥锤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微小间隙,如同猿猴般敏捷地窜上墙头,手中弯刀划出一道阴狠的弧线,直劈周成缺乏铁甲防护的右侧腰肋!
周成战斗本能极其敏锐,几乎在对方窜起的同时,左手那面沉重的方盾已然迅捷移来,“砰!”一声沉闷结实的撞击,弯刀狠狠砍在蒙着厚牛皮的盾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斩痕,却未能破开。
周成右手的铁锤借着身体扭转的力道,自下而上一个迅猛的短促上撩!
锤头侧面特意锻造出的棱角,如同铁匠的重凿,精准无比地狠狠磕在对方毫无防护的下巴上!
“咔嚓!”令人头皮发麻的骨碎声清晰可闻。
那吐蕃兵整个下巴瞬间塌陷变形,满口牙齿混合着鲜血和碎骨狂喷而出,双眼暴突,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仰面直挺挺向后栽倒,眼看是活不成了。
然而,周成个人勇武再盛,终究无法凭借一己之力覆盖整段三十步宽的防线。
涌上墙头的吐蕃兵越来越多,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
赵老憨和几名还能站立的老兵,个个身上带彩,背靠着背结成一个不断收缩的小小圆阵,在数倍于己的敌人疯狂围攻下左支右绌,险象环生,眼看就要被这黑色的潮水彻底吞没。
“轰——!!咔啦啦啦——!!!”
就在这防线濒临崩溃的极限时刻,一声比之前所有撞击都要猛烈、都要恐怖的巨响,混合着墙体结构彻底碎裂的刺耳声音,猛然从城墙本身爆发出来!
那两辆撞车持续不断猛攻的、靠近缺口中心的位置,那段由周成指挥用“三合土”紧急修补、内部可能仍有隐患的墙体,终于承受不住这连绵不绝的暴力冲击,彻底崩塌了!
一大块墙体向内塌陷,碎裂的三合土块、内部的夯土、碎石如同泥石流般哗啦啦倾泻而下,尘土瞬间冲天而起!
一个足以让两三人并肩通过的、狰狞的新豁口,赫然出现在城墙之上!
“墙塌了!缺口!更大的缺口!”
附近唐军的惊呼声中充满了绝望。
城墙下的吐蕃军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狂热欢呼!
“呜嗬——!唐狗完蛋了!杀进去!!”
原本攻击其他方向的吐蕃兵也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狼群,纷纷嚎叫着转向,朝这个新出现的、致命的突破口疯狂涌来!
防线,眼看就要在下一秒被彻底冲垮,戍堡陷落似乎已成定局!
千钧一发!生死一线!
“丙队队副周成听令!监军御史李公亲卫队五十人,暂归你调遣,务必稳固缺口!不得有失!”
一声清亮、冷静、斩钉截断的断喝,如同破开乌云的一道利电,骤然从戍堡内侧传来!
伴随着这声命令的,是一阵急促、整齐、沉重而充满力量的脚步声,迅速由远及近!
只见五十名全身披挂锃亮明光铠或精良铁札甲、头盔顿项俱全、手持统一制式长矛或横刀的精锐士卒,在一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的校尉军官带领下,如同一条骤然出鞘的钢铁洪流,迅猛地冲上城墙,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插入了缺口处最混乱、最危险的战团!
这些士卒显然训练有素至极,彼此配合默契无间。
长矛手在前,组成密集的矛阵,一声令下,如林的长矛整齐划一地向前突刺,瞬间将涌向缺口的吐蕃兵逼退数步,戳翻了最前面的几人;
刀盾手迅速从侧翼切入,刀光闪动,狠辣精准,将那些侥幸躲过矛刺、或者刚刚登上墙头的吐蕃兵迅速砍翻。
他们的加入,如同给即将溃堤的大坝猛地打入了一排坚实的钢钎!
岌岌可危、眼看就要崩溃的防线,竟然在这支生力军不要命的搏杀下,奇迹般地暂时稳住了阵脚!
周成立刻感到正面压力一松,他来不及喘息,更来不及思考监军御史李昀为何在此刻将他最核心的亲卫力量投入这个必死之地。
他的目光,如同最敏锐的鹰隼,瞬间穿透城头弥漫的尘土和血腥,越过下方混乱厮杀的人群,死死锁定了城墙下那两辆仍在“轰隆”作响、持续撞击破损墙体的撞车,以及撞车旁边一群正在指手画脚、似乎因城墙突然崩塌而调整部署的吐蕃将领。
那杆高大醒目的黑色牦牛尾大纛旗,就在距离撞车不足三十步的相对空旷处!
旗下,那个身着金色锁子甲的身影,论莽布支,正指着坍塌的缺口,对身边将领快速说着什么,侧脸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一个疯狂、大胆、近乎自杀却又蕴含着唯一逆转战局可能的念头,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在周成脑海中轰然炸开!
所有的恐惧、犹豫、计算在这一刻被炸得粉碎,只剩下最原始、最灼热的决断!
擒贼先擒王!
万军之中,取敌上将首级!
“赵老憨!”周成猛地扭头,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压过所有战场喧嚣的暴喝,声音嘶哑却如金铁交鸣,
“带着剩下的兄弟,还有御史的亲卫,给我死死钉在墙上!一步不准退!守住缺口!”
“头儿!你……你要干什么?!”
赵老憨刚刚砍翻一个敌人,闻声回头,看到周成那双在铁盔阴影下灼灼燃烧、仿佛要喷出火来的眼睛,心中猛地一沉,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但周成根本没有给他任何询问或劝阻的时间!
在赵老憨目眦欲裂的注视下,在附近残存老兵惊骇的目光中,甚至在刚刚冲上来、浴血奋战的御史亲卫们难以置信的余光里——
这个身披染血铁甲、左手持厚重方盾、右手握黝黑铁锤、如同铁塔战神般的猛人,竟然在一声压抑的低吼中,一个迅猛的箭步踏出,直接冲到了那段刚刚被撞塌、乱石嶙峋的缺口边缘!
没有绳索,没有梯子,甚至没有稍微减缓一下坠势的打算!
周成单手持盾护在身前,右手铁锤向后微扬,双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朝着城墙外那片刀枪如林、人头攒动的死亡之地,纵身一跃!
沉重的身躯裹挟着铁甲摩擦的哗啦声,如同陨石般划过短暂的晨空,朝着两丈多高的城墙下,那密密麻麻的吐蕃军阵,轰然坠落!
“头儿!!!不——!!!”
赵老憨的嘶吼瞬间变了调,充满了无尽的惊恐与绝望,但这声音立刻被更加狂暴的喊杀声、撞击声和吐蕃人的欢呼怪叫声彻底吞没。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混合着泥土溅起和隐约的骨骼断裂声,在城墙根下传来。一片尘土飞扬而起。
下一秒,在那片尚未散尽的尘土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猛然从半蹲的姿态站起!
铁盔顿项遮蔽了大部分面容,只露出一双在尘雾中冰冷锐利、仿佛淬火寒铁般的眼睛。
左手的方盾边缘还在滴落着不知是谁的鲜血,右手中那柄黝黑的铁锤,锤头上新鲜的暗红色血迹正缓缓凝聚、滴落。
周成微微扭动了一下脖颈,铁甲发出“喀啦”轻响。
他的目光,穿透纷乱的战场,越过无数惊愕或凶狠的面孔,如同两道无形的箭矢,死死钉在了那杆黑色牦牛尾大纛旗,以及旗下那个金色锁子甲身影之上。
城墙上下,似乎因这突兀而震撼的一幕,有了极其短暂的、近乎凝滞的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