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个穿着青色官服的小吏，手里攥着本账簿，脸拉得老长，正是负责戍堡工事的王主簿。
这主儿平时就爱摆官谱，对士兵非打即骂，上次有个小兵多说了句“墙要塌了”，就被他罚了半天站。
这会儿他盯着周成身上破破烂烂的号衣，又瞥了眼地上变形的铜锤，眼神里满是轻蔑：
“你就是刚升伙长的周成？仗着有点蛮力杀了个吐蕃将官，就敢插手工事了？这墙要是修坏了，你担待得起吗？”
周成也不怵他，往前一步，指着墙缝里的烂泥：“王主簿，您先看看这墙——缝里都能塞进手指头，墙根的土一捏就碎，再不管，下次吐蕃人一来，这缺口就得被撞开，到时候戍堡丢了，您这负责工事的主簿，担待得起吗？”
王主簿被怼得脸一红，手指着周成哆嗦：“你……你放肆！一个小小的伙长，也敢跟本官顶嘴！”
“我是不是顶嘴，您心里清楚。”
周成又指了指脚下的积水，“排水沟堵得跟茅厕似的，雨水排不出去，墙能结实吗？我刚才说的法子，要是管用，您这工事也少出纰漏，郎将就不会天天骂您办事不力，这不挺好？”
这话戳中了王主簿的痛处——前几天郎将还因为工事差骂过他，要是真塌了，他的乌纱帽都保不住。
他偷瞄了眼周围士兵，大伙都盯着他，眼神里满是“周伙长说得对”的赞同，心里顿时没了底气，只能哼了一声：
“行！就按你说的办！但石灰和碎石头得你们自己找，军械营那边我可没法多要！”
“没问题！”
周成一口应下，转头就安排：“张伍长，你带俩弟兄去后山，专捡那种硬实的花岗岩，越大块越好，别捡软石头！
狗剩，你带俩人去西边的石灰窑，跟窑主说，戍堡修工事用，等战后给他们补钱，要是不给，就说郎将要查窑里的税！
剩下的弟兄，先把排水沟清了，再把墙根的烂泥挖出来，动作快点！”
“得嘞！”
士兵们干劲十足，拎着工具就往各处去。
张伍长路过周成时，瞅着他手里的铜锤，忍不住问：“周伙长，您这锤不是打仗用的吗？咋刚才敲墙根那么顺手？”
周成笑了笑，掂了掂铜锤：“这你就不知道了，我以前跟老爹打铁时，就用类似的锤子敲矿石，敲了好几年，早就顺手了。再说了，这锤不光能砸吐蕃人，还能敲石头修墙，多实用！”
俩人正说着，山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张伍长抬头一看，惊呼道：“是传令兵！背插红缨旗，指定是郎将那边来的！”
周成也停下手里的活，往山下望去——
只见一骑快马飞驰而来，马上的传令兵手里举着文书，一边跑一边喊：
“周成在哪？郎将有令！监军御史已入营，即刻核验战功！斩获吐蕃秃噜那部骁将首级者，速携首级信物，前往中军帐报备！”
监军御史？
周成心里咯噔一下。
他瞥了眼地上那吐蕃将领的尸体——上半身和下半身几乎分了家，脑袋倒是还算完整，可真要动手割下来……
就算刚经历过一场血战，他这受过现代教育的灵魂，还是忍不住犯怵。
那队正却跟装了弹簧似的，一溜烟跑过来，手里攥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语气急切得不行：
“周伙长！周伙长！这首级可是实打实的硬功劳啊！快，我帮您动手！”
说着就撸起袖子要冲上去。
“等等！”
周成赶紧拦住他，强忍着胃里的翻腾，自己迈步上前，捡起那吐蕃将领掉落的弯刀，咔嚓一下，割下了对方脑袋上那根缀着骨牙、挂着破铜片的粗辫子，又顺手扯下他腰上那块刻着鬼画符似的木牌。
“用这个顶事，行不行？”
他冲传令兵扬了扬手里的“战利品”。
传令兵瞅瞅那狰狞的辫子和木牌，又瞄了瞄周成脚边那柄辨识度拉满的铜锤，果断点头：“有这锤子作证，完全够用！快随我来！”
周成一手拎着辫子木牌，想了想，还是弯腰提起那柄微微变形的铜锤——这玩意儿现在可是他的身份标识，更是行走江湖的“功勋章”。
他跟张伍长交代：“张伍长，这儿就交给你了，我去去就回。要是石灰和石头到了，先别忙着砌墙，等我回来看看再动手。”
“放心吧周伙长！您快去！监军御史最看重实功，您这杀将之功，指定能多领赏钱！”张伍长拍着胸脯保证。
周成拎起铜锤，又想起之前割下的吐蕃将领辫子和木牌，赶紧跑回缺口处取来。
周围的士兵都围过来叮嘱：“周伙长，到了中军帐别怯场，您这功是咱大伙亲眼见的，谁也抢不走！”
“跟监军说，您还想铸个铁锤，到时候砸吐蕃人更带劲！”
周成笑着挥挥手：“放心，少不了大伙的！等我领了赏，咱先给弟兄们加顿肉，再接着修墙！”
说完，他拎着铜锤，攥着辫子和木牌，跟着传令兵往中军帐走。
跟着传令兵穿过乱糟糟的营地，一路上尽是伤兵的哼哼唧唧、民夫搬东西的号子声，还有各级军官扯着嗓子训人的咆哮。
刺鼻的血腥和汗臭味，呛得他鼻腔发疼。
恍惚间，他又想起穿越前的傍晚，下班路上的晚风带着街边小吃摊的香味，老爸会在阳台摆弄他的花花草草，电视里放着永远追不完的连续剧。
那样安稳平淡的日子，现在竟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没有手机，没有身份证，只有一身洗得发白的破烂号衣，提醒着他早已身处异世。
不少人都朝他投来好奇的目光，尤其是看到他手里那柄大号铜锤时，眼珠子都快粘在上面了。
显然，“阎王锤”的名号，已经跟着幸存者的嘴，在营地里悄悄传开了。
一路上，不少士兵都停下手里的活，朝他投来羡慕的目光，还有人小声议论：“这就是一锤砸死吐蕃猛将的周伙长吧？刚升官就见监军，往后指定前程远大！”
周成听着这话，心里也美滋滋的——穿越到唐朝才一天，就从炮灰小兵升了伙长，还能面见监军领功，接下来只要拿到赏钱，再找军械营的王匠头铸把纯铁的锤子，往后在这边关，就能更稳地活下去了。
他摸了摸铜锤变形的锤头，心里琢磨着：新锤得再重二十斤，锤头加几道棱角，锤柄缠上浸桐油的麻绳，到时候不管是砸人还是砸墙，都更顺手！
想着想着，中军帐的尖顶已经出现在前面，周成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
这不仅是领功，更是他在唐朝站稳脚跟的第一步，他的“地质锤战神”传说，才刚要热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