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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历史军事 > 大唐锤王:杀破边关

   biquge.hk逻些城,十月初的寒风已能削骨。

  红山宫堡在阴沉天色下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宫墙上的牦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宫室深处,炭火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那股压抑的气氛。

  论莽布支单膝跪在羊毛毡上,左肩处厚厚的绷带渗出暗红。

  他低着头,不敢看坐在上首的父亲——吐蕃东道行军总管、大相论钦陵。

  殿中寂静,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许久,论钦陵放下手中的军报,那正是从陇右传回的败报抄本。

  他年约五旬,面容如雪山岩石般冷峻,眼角的皱纹如刀刻,那是半生戎马、权谋争斗留下的印记。

  “五千精锐,围攻一座五百人戍堡,十日不下,反折损一千五百余众。”

  论钦陵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粮草被焚,箭楼尽毁,千夫长赞婆战死,你本人肩甲被破,仓惶退兵。”

  他顿了顿,看向跪在地上的儿子:“我儿,这便是你向赞普保证的‘旬日破堡,扬我国威’?”

  论莽布支额头抵地,声音嘶哑:“父亲,儿……有罪。”

  “罪?”论钦陵忽然笑了,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你若只是败了,损兵折将,那是领军无方。可你败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唐军小卒手里,被他单锤破阵,投矛伤肩——这已不是兵败,是耻辱!是我噶尔家族的耻辱!”

  最后一句,声音陡然拔高,在殿中回荡。

  论莽布支浑身一颤,咬牙道:“那周成……非寻常唐将。他神力惊人,锤法……”

  “够了!”论钦陵打断他,“败便是败,何须借口?你可知如今逻些城中如何议论?说噶尔家出了个被唐卒吓破胆的少主,说我论钦陵教子无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宫堡外绵延的雪山:“赞普虽未责罚,但那眼神……我懂。咱们噶尔家族,自先祖禄东赞起,辅佐三代赞普,执掌吐蕃军政百年。可如今,那些久已觊觎相位的家族,正等着看咱们笑话。”

  论莽布支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父亲,给儿一次机会!一次洗刷耻辱的机会!儿愿立军令状,必破临洮戍,生擒周成!”

  论钦陵转身,盯着他看了许久:“你还有何颜面领军?”

  “儿自知有罪。”论莽布支挺直脊背,“但正因败过,才知唐军虚实,知那周成厉害。此番若再战,儿必周密筹划,绝不再轻敌冒进!”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临洮戍虽险,却非不可破。儿细思败因:一是轻敌,以为唐军羸弱,强攻硬打;二是那周成确有过人勇力,我军无相应猛将制衡;三是粮草囤积不当,被唐军死士所焚。”

  论钦陵眼神微动:“接着说。”

  “此番若再战,儿有三策。”

  论莽布支眼中重新燃起斗志,“其一,不再强攻一处,而是分兵佯动,迫使唐军分兵防守,露出破绽。其二,广征各部勇士,尤其山南、工布一带多有力士,精选百人,专为对付那周成。其三,粮草分囤三处,互为犄角,严加戒备,绝不给唐军可乘之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其四……儿已派人暗中联络陇右一些部落。唐廷赋税苛重,边将贪腐,不少羌、党项部落早有怨言。若能得其内应,破戍易如反掌。”

  论钦陵沉默良久,走回座位坐下:“你要多少兵?”

  论莽布支心中一喜,知道父亲已松动:“至少两万!其中骑兵三千,步兵一万七千。另需工匠五百,打造攻城器械——这次不只用箭楼,还要造冲车、壕桥、投石机!”

  “两万……”论钦陵手指敲击桌面,“你可知道,调集两万大军,需要多少粮秣?多少民夫?如今已是十月,再过一月便是大雪封山。你要在隆冬作战?”

  “正是要在隆冬!”论莽布支眼中闪过狠色,“唐军必以为冬季吐蕃不会出兵,守备松懈。且陇右冬季严寒,唐军多为中原征募,不耐苦寒。而我吐蕃儿郎,生于雪域,长于高寒,此正是我军优势!”

  论钦陵再次沉默。炭火盆中,一块木炭“噼啪”裂开,迸出几点火星。

  “好。”他终于开口,“我给你两万兵。但这不是给你的,是给噶尔家族颜面的。若再败……”

  他眼神陡然凌厉:“你便不用回来了。我噶尔家,丢不起两次脸。”

  论莽布支重重叩首:“儿遵命!必不负父亲所托!”

  “起来吧。”论钦陵语气稍缓,“肩伤如何?”

  “已无大碍,再养半月便可开弓。”

  “嗯。”论钦陵从案下取出一卷羊皮图,“这是逻些武库的军械册。你去挑选,凡所需兵甲器械,尽可取用。另外……”

  他顿了顿:“我从亲卫中拨一百‘波窝力士’给你。这些人个个能力搏虎豹,或可制衡那周成。”

  论莽布支大喜:“谢父亲!”

  波窝力士,那是吐蕃最精锐的重甲步兵,人人披双层铁札甲,使重兵刃,是攻坚破阵的利器。有这一百人,对付周成便多了几分把握。

  “记住,”论钦陵最后道,“此战不只为雪耻,更为震慑。要让唐人知道,吐蕃虽败一次,仍是高原雄狮。更要让逻些那些看笑话的人知道,噶尔家族,还没到衰败的时候。”

  “儿明白!”

  接下来的两个月,逻些城内外忙碌如蚁穴。

  论莽布支搬出了红山宫堡,住进军营。他每日卯时即起,子夜方歇,亲自督训兵马,核查军械。

  征兵令发往吐蕃各郡:山南的力士,工布的猎手,波窝的甲士,康巴的骑手……各部精锐陆续汇聚逻些,在城郊扎下连绵营帐。

  论莽布支将两万大军重新编组:三千骑兵分为六队,每队五百,由六名千夫长统领;一万七千步兵分为十七团,每团千人;另设工匠营五百,辅兵民夫三千。

  他特别从山南征募的一百二十名力士,个个身高八尺,膀大腰圆。

  论莽布支将他们单独编为一队,赐名“碎锤营”,专练对付重兵器战法——用特制的包铁大盾、带钩长矛、重弩,模拟克制铁锤战术。

  “那周成不是力大吗?”

  论莽布支在训练场上对碎锤营训话,“咱们就用盾阵困他,用钩矛锁他,用重弩射他!任他力能扛鼎,也难敌百人合击!”

  他自己则每日苦练骑射、刀术。左肩的伤渐渐痊愈,但每到阴雨天仍会隐痛——这痛,他记着,这是耻辱的烙印,也是复仇的鞭策。

  十月中旬,第一批攻城器械开始打造。

  论莽布支不再满足于简陋的箭楼,他命工匠设计了三种新器械:

  一是“牦牛冲车”——用整根巨木为骨,外覆生牛皮,车前装包铁撞角,需要三十人推动,专破夯土城墙。

  二是“雪崩投石机”——借鉴唐军抛石机改进,用牦牛筋为弦,可抛掷五十斤巨石,射程达二百步。

  三是“鹰爪壕桥”——可折叠的木质桥身,前端有铁爪,能在壕沟上快速架设通道。

  每一件器械,论莽布支都亲自查验。不合格的,当场拆毁重做;偷工减料的工匠,鞭笞三十。他要的是一支无懈可击的大军。

  十月末,联络陇右部落的探子陆续回报。

  “禀少主,狄道羌部首领答应,若我军攻临洮戍,他可率三百部众佯攻唐军粮道,牵制援军。”

  “洮源党项部愿提供向导,他们熟悉临洮戍周边山道,有一条小路可绕至戍堡后方。”

  “只是……”最后一名探子迟疑道,“这些部落都要价不菲。狄道羌要盐五百斤,茶三百块;洮源党项要铁器千件,布匹八百匹。”

  论莽布支冷笑:“给他们!只要能破戍,这些算什么?告诉各部落首领,事成之后,另有重赏。但若敢阳奉阴违……”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探子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进入十一月,逻些已下过两场雪。营帐顶积着白雪,校场地面冻得坚硬如铁。但大军训练从未停止,反而更加严酷。

  论莽布支下令:所有士兵,每日需在寒风中操练两个时辰,适应严寒;骑兵需在雪地奔驰,练习雪中控马;步兵需负重行军,模拟雪地攻坚。

  不少士兵冻伤,但无人敢抱怨。所有人都知道,这次出征,只能胜,不能败。

  十一月十日,大军誓师。

  红山宫堡前的广场上,两万将士列阵。赞普赤德祖赞亲临,赐下青稞酒、哈达。论钦陵站在赞普身侧,面色平静,但眼中深藏着期待与担忧。

  论莽布支一身银甲,肩披白熊皮大氅,立于阵前。他接过赞普赐的酒碗,高举过头:

  “吐蕃的勇士们!两月前,我们在临洮戍吃了亏。不是咱们不够勇,是唐人狡诈!但这次不同!咱们有了更锋利的刀,更坚硬的甲,更厉害的攻城器械!更要紧的,是咱们有了雪耻的决心!”

  他环视大军,声音在寒风中传得很远:

  “此去陇右,咱们要让唐人知道,吐蕃的鹰,折了一次翅膀,还能再飞!而且飞得更高,扑得更狠!要用唐人的血,洗刷咱们的耻辱!要用临洮戍的砖石,筑起咱们的功勋碑!”

  “呜嗬——!!!”

  两万人齐声怒吼,声震雪山!

  论莽布支仰头饮尽青稞酒,摔碗于地:“出发!”

  号角长鸣,旌旗招展。

  两万大军如黑色洪流,缓缓开出逻些城。骑兵在前,步兵在中,辎重在后,队伍绵延十余里。马蹄踏碎积雪,车轮碾过冻土,留下深深的辙印。

  论钦陵站在宫墙上,望着远去的军队,久久不语。

  身旁的心腹低声问:“大相,少主此次……能成吗?”

  “成与不成,都已无退路。”

  论钦陵缓缓道,“噶尔家的未来,吐蕃的国运,或许就系于此战了。”

  他转身,看向东方:“传令陇右所有暗线,全力配合莽布支。此战,许胜不许败。”

  “是!”

  大军东行,一日三十里。

  论莽布支骑在马上,左肩的伤处隐隐作痛,但他嘴角却勾起一丝冷笑。

  周成,你等着。

  上次你给我的耻辱,这次我要百倍奉还!

  临洮戍,将成为你的坟墓。

  而我的名字,将因踏平此戍,再次响彻吐蕃!

  风雪中,吐蕃大军如黑色长龙,蜿蜒向东。

  而千里之外的临洮戍,周成刚刚结束晨练,正擦拭着那柄八十斤重锤。

  他还不知道,一场远比上次规模更大、准备更充分、仇恨更深的复仇,正踏雪而来。

  但即便知道,他也不会畏惧。

  锤已利,兵已精。

  来便是。

  战便是。

  这大唐边塞的烽火,将在这个冬天,燃得更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