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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iquge.hk大中元年四月廿四·卯时至四月廿五·酉时

  一、卯时承天门:露布飞捷与封赏诏

  四月廿四,卯时初,承天门外。

  天色尚暗,但广场上已是一片肃穆。文武百官依品级列班,文东武西,从承天门一直排到皇城朱雀门。更外围,是获准入城的数千名百姓代表,人人引颈望向承天门城楼。

  这是自宣宗登基以来,第一次在承天门外举行露布献捷大典。

  所谓“露布”,乃是公开宣告捷报的檄文,书于绢帛,悬挂于高竿之上,以昭告天下。自安史之乱后,大唐边患频仍,如此堂堂正正的献捷大典,已近百年未现。

  辰时正,钟鼓齐鸣。

  李世民身着衮冕,自承天门城楼缓步而出。在他身后,两名力士扛着一根三丈高的旗杆,杆顶悬挂的素绢在晨风中猎猎展开,正是那份从陇右六百里加急送回的捷报。

  “宣,露布!”礼部尚书朗声高唱。

  一名声音洪亮的礼部侍郎趋前,面向百官万民,一字一句,高声宣读:

  “维大中元年四月,陇右道行军大总管、检校兵部尚书、陇西县侯郑涓,神策军节度使、太子少保王茂元,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白敏中等,谨以陇右大捷,露布以闻,”

  广场上鸦雀无声,唯有那洪亮的声音回荡:

  “……吐蕃赞普达磨,纠集十万,围我凤翔。臣等率军民八千,守城二十五日,阵战三十余次,毙敌三万七千有奇……”

  当念到“阵亡将士六千四百二十三人”时,城楼下的百姓中,传来压抑的啜泣声,他们的亲人,或许就在那个数字里。

  “……臣白敏中献火器策,制震天雷、燧发枪,先解神策军哗变,复退吐蕃重骑。神机营队正陈昆,率三十死士驾车炸营,皆殉国;士卒王小石,单骑引雷阻敌,尸骨无存……”

  周五站在武将队列中,独臂紧握刀柄,指节发白。他身后,铁血营七十四名幸存者,人人挺直脊梁,眼中含泪。

  “……臣郑涓身被七创,犹自持矛立于城楼;臣王茂元野狐岭破敌,焚其粮草;火器营残部百里追杀,驱敌溃散……终克复秦州,降卒二千三百,陇右失地尽复!”

  宣读完毕,全场死寂。

  然后,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大唐万胜,!”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席卷广场:

  “万胜!万胜!万胜!”

  声浪震天,惊起飞鸟无数。

  李世民抬手,声音渐息。

  他向前一步,朗声道:

  “传朕旨意”

  “即日起,设‘忠烈阁’于凌烟阁东侧,绘凤翔阵亡将士像于其中,配享太庙香火!”

  “敕令史馆,详录此战有功将士姓名、籍贯、事迹,刊印《陇右英烈录》,颁行天下!”

  “今明两日,长安城弛宵禁,许百姓张灯结彩,共庆大捷!”

  百姓欢呼再起,声震九霄。

  但这只是开始。

  礼部尚书再上前,展开另一卷黄绢,这才是今日大典的核心:封赏诏书。

  二、巳时封赏:寒门的旗帜

  巳时正,封赏大典正式进入授爵环节。

  依唐制,非军功不得封爵。而今日受封者,绝大多数出身寒门。

  第一个被宣召的,是王茂元。

  “……神策军节度使王茂元,加授开府仪同三司,晋爵河东郡公,实封八百户,赐丹书铁券,图形凌烟阁!”

  这是武将的至高荣耀。开府仪同三司为从一品,郡公爵位仅次于亲王、郡王。而“图形凌烟阁”,更是太宗朝二十四功臣才有的殊荣。

  王茂元出列,三跪九叩:“臣,谢陛下天恩!”

  第二个,是郑涓,虽未还朝,但封赏照常。

  “……陇右道行军大总管郑涓,加授检校兵部尚书,晋爵陇西郡公,实封六百户。另,赐其母诰命,荫其子为千牛备身。”

  郑涓的母亲在洛阳接到诰命时,老泪纵横。而郑涓那个年方十六的儿子,直接从平民跃升为正六品千牛备身,入宫为禁卫,这是皇帝对忠臣的最大信任。

  第三个,白敏中。

  “……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白敏中,运筹帷幄,功在社稷。加授司空,晋爵赵国公,实封一千户!另,赐其主持格物院,专司军械研发,所需钱粮人力,各部不得掣肘!”

  司空为三公之一,正一品;赵国公爵位更是异姓封爵的巅峰。而那句“各部不得掣肘”,等于给了白敏中在格物院范围内的绝对权力。

  白敏中未出席,由宰相府长史代领。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寒门将领的集体封赏。

  “……神策军副将赵破,授左武卫将军,封武城县侯,实封三百户!”

  “……神策军副将张坚,授右武卫将军,封定远县侯,实封三百户!”

  赵破、张坚出列,这两个出身神策军底层、曾受宦官排挤的将领,此刻热泪盈眶,重重叩首。

  然后,是火器营。

  “……火器营队正陈昆,追赠冠军大将军、陇州刺史,谥‘忠烈’,配享忠烈阁!”

  “……士卒王小石,追赠昭武校尉,谥‘勇毅’,配享忠烈阁,荫其弟为国子监生!”

  陈昆无子,王小石有个十三岁的弟弟在陇州乡下,如今一步登天,入国子监读书,这是寒门子弟梦寐以求的机会。

  最后,是周五。

  当礼部尚书念出以下内容时,广场上一片哗然:

  “……原火器营队正周五,凤翔守城有功,秦州追击得力。授神机营统领、右威卫将军,封,安西县伯,实封二百户!”

  县伯!

  从一介队正(正七品)直接跃升为县伯(从四品爵位),连跨十几级!更别说实授的右威卫将军(从三品武职)和神机营统领这个实权职位!

  文臣队列中,不少人的脸色变了。

  按唐制,非有大功于国,不得封爵。周五的功劳,守城、追击确实不小,但直接封伯……太快了。

  尤其是一些世家出身的文臣,看向周五的眼神变得复杂,这个独臂老卒,今日之后,便是大唐的勋贵了。

  周五自己更是懵了。他踉跄出列,跪地时险些摔倒,声音发颤:“末、末将……何德何能……”

  李世民在城楼上缓缓道:

  “周将军,你告诉朕,凤翔城头,你那条胳膊,是怎么丢的?”

  周五愣住,随即低头:“是被吐蕃人的弯刀砍断的……当时陈队正让我撤,我说‘火器营的旗还没倒,我不能退’……”

  “那你告诉朕,”李世民继续道,“驾车炸营的三十死士,出发前可曾犹豫?”

  “没有!”周五抬头,独眼含泪,“陈队正问‘有不想去的吗’,没人动!独眼老刘说‘咱这条命早该死在城下了,多活这几天,赚了’!”

  “那你再告诉朕,”李世民声音提高,“王小石单骑引雷时,可曾害怕?”

  “他……”周五哽咽,“他冲出去前,回头冲我笑,说‘石哥没怂’……他才十九岁啊陛下!”

  广场上寂静无声,只有周五压抑的哭声。

  李世民环视百官,一字一顿:

  “诸卿都听见了?”

  “一条胳膊,三十条命,一个十九岁的少年,换一个县伯爵位,换一个将军衔。”

  “你们告诉朕”

  “是朕封得太重,还是他们……值得更重?!”

  无人敢答。

  李世民走下城楼,亲手扶起周五,替他拍去铠甲上的尘土:

  “周将军,这爵位,你担得起。”

  “从今往后,你不仅是安西县伯,更是神机营的旗帜。”

  “朕要你带出一支铁军,一支让所有敌人闻风丧胆的铁军。”

  “你可能做到?”

  周五擦去眼泪,挺直脊梁:

  “能!”

  “末将若带不好神机营,提头来见陛下!”

  “好。”李世民点头,转向百官,“继续宣诏。”

  剩下的封赏,已无人再敢质疑。

  火器营七十四名幸存者,全部晋三级,授勋官,赐田宅。

  神策军、陇右军有功将士三千余人,各有封赏。

  最引人注目的是,诏书中特别提到:

  “……此次封赏,凡寒门子弟,皆按功绩,不看出身。往后科举、铨选、军功授爵,皆依此例!”

  这句话,等于正式宣告,寒门崛起的时代,来了。

  三、午时风波:崔铉的抉择与韦秀的自由

  午时,封赏大典结束,百官退朝。

  但真正的风波,刚刚开始。

  崔铉刚走出承天门,便被几位世家出身的同僚拦住。为首的是荥阳郑氏在京的另一位高官,御史中丞郑覃,郑颢的堂弟,郑涓的族叔。

  “崔侍郎,”郑覃面色阴沉,“今日封赏,寒门如此得势,世家却无一受封。崔侍郎身为中书侍郎,难道不该为世家说句话?”

  崔铉平静道:“郑中丞,今日封赏,皆按军功。世家子弟未上阵杀敌,如何受封?”

  “可那周五,一个独臂老卒,竟封县伯!”另一人忍不住道,“这、这成何体统!”

  “成何体统?”崔铉冷冷看向那人,“王司徒(王茂元)守野狐岭,郑总管(郑涓)守凤翔,白相运筹帷幄,赵破张坚冲锋陷阵,周五断臂不退,,他们流的血,换来的胜利,封个爵位,有何不可?”

  “崔铉!”郑覃怒道,“你可是博陵崔氏的家主!别忘了自己的出身!”

  “正因为记得出身,我才更明白。”崔铉环视众人,“诸君,扪心自问:若今日坐在龙椅上的是马元贽那样的宦官,或是郑颢那样勾结藩镇的逆臣,我等世家,还能安享富贵吗?”

  众人沉默。

  “陛下英明,白相干练,将士用命,才有了今日大捷。”崔铉缓缓道,“世家要想延续,不是守着旧日的荣耀不放,而是顺应时势,为朝廷出力,为百姓谋福。”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从今日起,我崔铉,以及博陵崔氏,全力支持朝廷新政。”

  “盐铁专卖,我们配合。”

  “科举改革,我们赞成。”

  “寒门崛起……我们乐见其成。”

  说完,他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留下郑覃等人面面相觑,脸色难看。

  他们知道,世家联盟的最后一道裂痕,已经彻底撕开。

  同一时间,格物院。

  韦庄正在核对新一批火枪的零件清单,忽听门外传来脚步声。抬头,只见白敏中坐着轮椅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名女子,布衣荆钗,但面容清秀,眉眼间与韦庄有七分相似。

  韦庄手中账册“啪”地掉在地上。

  “阿……阿秀?”

  那女子眼圈一红,扑过来跪倒在地:“哥!”

  正是韦秀。

  白敏中示意随从退下,温声道:“郑家查抄时,陛下特意吩咐,将签了死契的仆役婢女逐一核验。韦秀的契约是被郑茂强逼所签,按律无效。今日大赦,她自由了。”

  韦庄扶起妹妹,上下打量,见她虽清瘦,但气色尚好,才松了口气,转身向白敏中重重叩首:

  “白相大恩,韦庄没齿难忘!”

  “起来吧。”白敏中摆手,“韦秀,你兄长在格物院做事得力,如今已是主事。你可愿留下帮忙?格物院新建了‘文书馆’,需要人整理图纸、誊写文档。虽不算官身,但每月有俸钱,还可识字学算。”

  韦秀眼睛一亮:“我愿意!我、我在郑家时,偷偷跟一个老账房学过识字算账……”

  “那正好。”白敏中点头,“韦庄,带你妹妹去安顿。另外,明日开始,让丫丫教她些医护知识,格物院工匠多,难免有磕碰,需要懂包扎的人。”

  韦庄千恩万谢,带着妹妹去了。

  白敏中看着这对兄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一个寒门子弟,一个脱籍婢女,在这座格物院里,找到了新的出路。

  这或许,就是“爆改”的意义,不是毁灭旧世界,而是在废墟上,建起新的可能。

  四、申时密议:河北的棋局

  申时,紫宸殿后阁。

  李世民、白敏中、王茂元三人对坐。炭火微温,茶香袅袅。

  “河北三镇的使者,明日觐见。”李世民放下茶盏,“王卿,神策军何时能开赴潼关?”

  “三日后即可出发。”王茂元沉声道,“一万二千主力已休整半月,士气正盛。只是……粮草辎重还需时间调集。”

  “粮草不用担心。”李世民看向白敏中,“敏中,盐铁专卖推行后,国库充盈。朕已命户部拨付三个月粮草,先行运往潼关。”

  白敏中点头,补充道:“另外,格物院新产的三百支燧发枪,可随军带去。虽不足以装备全军,但可组建一支五百人的火器队,由周五派人训练。”

  “五百人……”王茂元沉吟,“够用吗?”

  “不是用来打仗的。”白敏中缓缓道,“是用来‘展示’的。”

  李世民眼睛一亮:“敏中的意思是……”

  “明日使者觐见后,请陛下安排一场小规模演武。”白敏中道,“就在禁苑,让使者亲眼看看燧发枪齐射的威力,看看火器营的战术。然后,放他们回去。”

  王茂元恍然:“攻心!”

  “对。”白敏中点头,“何弘敬、张允伸派使者来,本就是试探。我们要让他们看到差距,看到造反的代价。他们回去后,自会权衡利弊。”

  李世民沉思片刻:“那王元逵呢?他连使者都没派。”

  “王元逵是铁了心要反。”白敏中道,“但他麾下将领、幕僚,未必都愿意陪他送死。我们可以派人秘密接触,许以高官厚禄,分化其内部。”

  “另外,”他顿了顿,“格物院正在试制的新式火炮,两月内应能出样。此炮射程三百步,可发射实心弹、霰弹,攻城拔寨,无往不利。届时若王元逵仍冥顽不灵……就用火炮,敲开他的城门。”

  李世民眼中闪过锐光:“好!就按此计行事!”

  他看向王茂元:“王卿,你到潼关后,不必急于进军。每日操练,多树旌旗,做出大军压境的姿态。同时,派小股精锐,深入河北侦查地形、收买眼线。记住,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

  “臣明白。”

  “还有,”李世民想起什么,“郑涓在陇右,正在整编降卒、修缮城防。你路过时,与他见一面,互通消息。将来若河北战事吃紧,可能需要陇右军东调。”

  “是。”

  三人又议了些细节,直到酉时。

  王茂元告退后,殿中只剩李世民与白敏中。

  夕阳透过窗格,洒在两人身上。

  “敏中,”李世民忽然问,“你说……百年之后,史书会怎么写今日?”

  白敏中想了想:“大抵会说:大中初年,陛下励精图治,平吐蕃,复陇右,振朝纲,开新政。虽过程艰难,但终为大唐中兴,奠定基石。”

  “会提你吗?”

  “臣……不重要。”白敏中摇头,“重要的是,这条路走通了。”

  李世民沉默良久,轻声道:

  “你知道吗?朕有时会想,若没有你,朕独自一人穿越至此,会是什么样子。”

  “或许也能清除宦官,也能击败吐蕃。”

  “但绝不会有火器,不会有格物院,不会有这一套完整的‘科技强国’方略。”

  “朕是执刀的人,而你……是铸刀的人。”

  白敏中看着皇帝,忽然想起前世那个在史书中被神化的“唐太宗”。而眼前这个李世民,更真实,更鲜活,也更……孤独。

  “陛下,”白敏中缓缓道,“臣能做的不多。但臣保证,只要臣还在一天,就会为陛下,为大唐,铸出最锋利的刀。”

  李世民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释然:

  “那就让我们……”

  “用这把刀,劈开一个新时代。”

  窗外,暮鼓响起。

  长安城结束了一天的喧嚣,渐渐归于宁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

  新的风暴,正在北方酝酿。

  而大唐,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