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大中元年三月二十二·申时至三月二十三·寅时
一、日落前的血墙:四万人的第一次冲锋
申时三刻,夕阳将坠。
凤翔城南城墙下,已经堆起了三层尸体——最下层是前几日战死的,中间是今日倒戈百姓的,最上层是刚刚被守军射杀的吐蕃兵。血水混着泥泞,在城墙根积成暗红的沼泽,腥臭冲天。
达磨骑马立于阵前,面甲掀起,鹰眼死死盯着城头。他身后,四万大军已经完成攻城部署——最前方是三千敢死队,披轻甲,持短兵,任务是攀城;其后是五千弓手,压制城头守军;再后是一万步兵,推着二十架连夜赶制的简易云梯和攻城槌;两翼各有五千骑兵警戒,防备回鹘骚扰。
而回鹘人,此刻正在两里外的一处土坡上观望。骨咄禄很聪明,他知道凭自己三千轻骑,无法正面阻挡四万大军,所以只是游弋骚扰,逼达磨分兵防备。但真正攻城开始后,他也不敢贸然冲击严阵以待的吐蕃军阵。
“传令,”达磨声音冰冷,“第一波,敢死队冲锋,弓手掩护。登城者,赏百金,赐汉女十人。后退者……斩。”
号角响起,沉闷如兽吼。
三千敢死队嘶吼着冲向城墙!他们踏过尸堆,踩进血沼,有些滑倒,被后面的人踩踏,但无人停下。
城墙上,郑涓拄着长矛,一动不动。
他身后,六千守军——包括所有还能站立的伤兵——已经各就各位。弓箭手张弓搭箭,滚木礌石堆在垛口,火油锅下柴火熊熊。火器营剩余的一百二十人,分守四门,每人手里只有不到五发弹药。
“弓手”郑涓缓缓举起右手,“八十步,抛射”
“放!”
箭雨腾空,落入冲锋的吐蕃兵阵中。但敢死队散得很开,伤亡不大。
六十步。
四十步。
进入城头弓箭手的直射范围。
“自由射击!”
城头箭矢如蝗,不断有人中箭倒地。但吐蕃敢死队悍不畏死,顶着箭雨冲到城墙根下,架起云梯!
“滚木!”
沉重的圆木从城头推下,沿着云梯滚落,将攀爬的吐蕃兵砸得筋断骨折。但云梯太多,守军太少,很快就有几处城墙被同时攀爬。
“火油!”
滚烫的火油泼下,紧接着火箭射落!云梯瞬间变成火梯,攀附其上的吐蕃兵惨叫着跌落。但后面的吐蕃兵立刻扛来新的云梯,搭上城墙。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郑涓在城楼上看得分明:吐蕃人这次是铁了心要破城,攻势如潮,一波接一波。守军虽然顽强,但箭矢滚木消耗极快,更致命的是——人手严重不足。六千守军要防守四面城墙,每面只有一千五百人,而南门是主攻方向,压力最大。
“将军!”王浚满脸血污地冲上城楼,“东门告急!吐蕃分兵五千佯攻,守军快要顶不住了!”
郑涓咬牙:“从西门抽五百人,支援东门!”
“那西门……”
“顾不上了!”郑涓嘶声道,“告诉西门守将,就算死光了,也不能让吐蕃人上城!”
王浚领命而去。
郑涓转头,望向城内——伤兵营方向,浓烟滚滚,那是孙三针带着人在焚烧今日战死的尸体。白敏中苏醒后下的第一道命令,就是“所有尸体,必须当日焚烧,不得留过夜”。
当时郑涓还不理解,但现在,他看着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闻着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腐臭,忽然明白了。
瘟疫。
白敏中在担心瘟疫。
正想着,一个亲兵跌跌撞撞跑上城楼,脸色惨白:
“将军……伤兵营……出事了!”
二、伤兵营的红色斑点:孙三针的发现
伤兵营,龙王庙正殿。
这里原本躺着一千三百多名重伤员,但此刻,至少有几十人出现了相同的症状——高烧、呕吐、身上出现红色斑点。
孙三针正在给一个年轻士兵检查。这士兵腹部中箭,昨日刚缝合,今天突然高热不退,神志模糊。孙三针掀开他的衣衫,看见胸腹处密密麻麻的红色斑点,有些已经连成片,颜色暗红。
“这……”孙三针手一颤,“这是……瘟疫?!”
他行医三十年,见过类似的症状。那是五年前陇右大疫时,一个村子的人死绝,症状就是高热、红疹。老郎中们管这叫“伤寒斑”,说是邪气入体,无药可救。
“孙大夫……”旁边一个老伤兵虚弱地开口,“我……我也发烧了……身上痒……”
孙三针连忙检查,果然,这老伤兵身上也出现了零星红点。
他猛地站起来,环视大殿。
至少三十几个伤兵,都在呻吟、呕吐、或神志不清。而更可怕的是,照顾伤兵的几个妇人,也开始咳嗽、发热。
瘟疫,已经在伤兵营爆发了。
“快!”孙三针对徒弟们嘶声大吼,“把所有发烧的人,全部抬到后院!用布帘隔开!健康的人不许靠近!还有——去找白相!快去!”
徒弟们手忙脚乱地开始抬人。
孙三针自己则冲向偏殿——白敏中在那里。
偏殿里,白敏中半靠在墙上,正在听丫丫汇报土法火药的制备情况。
“硝土刮了三百斤,木炭磨了一百斤,硫磺……只找到二十斤。”丫丫语速很快,“按您说的比例,能配出大概四百斤土火药。但威力……”
“威力不够,就用数量凑。”白敏中声音虚弱,但思路清晰,“做成小包,绑在箭头上,当火箭用。或者……塞进陶罐里,当简易震天雷。”
正说着,孙三针冲了进来,脸色惨白:
“白相!瘟疫……瘟疫来了!”
白敏中瞳孔一缩:“什么症状?”
“高热、呕吐、身上起红疹!已经三十多人了!还在扩散!”
白敏中心中一沉。
高热、红疹……在这个时代,可能是伤寒,也可能是鼠疫。无论是哪一种,在人员密集、卫生条件极差的伤兵营爆发,都是灭顶之灾。
“孙大夫,”他强撑着坐直,“你听我说,按我说的做,或许还能控制。”
孙三针扑通跪下:“白相救命!”
“第一,立刻将出现症状的人,全部转移到远离人群的隔离区。健康的人,包括你和你徒弟,全部用煮过的布蒙住口鼻,照顾病人前后必须用烈酒洗手。”
“第二,所有病人用过的衣物、被褥,全部焚烧。病人的排泄物,用生石灰覆盖后深埋。”
“第三,伤兵营所有角落,用石灰水喷洒消毒。尤其是老鼠——如果有老鼠,立刻扑杀,尸体焚烧。”
“第四……”白敏中顿了顿,“健康的人,每人每日喝一碗大蒜水。大蒜捣碎,泡水喝。虽然不能治病,但或许能预防。”
孙三针听得一愣一愣。隔离、消毒、杀鼠、大蒜水……这些法子,他闻所未闻。但此刻,他只能选择相信。
“我……我这就去办!”
孙三针转身冲出去。
白敏中靠在墙上,剧烈咳嗽起来。肋下伤口被牵动,疼得他冷汗直冒。
丫丫连忙扶住他:“白相,你没事吧?”
“没事……”白敏中喘着气,“丫丫,你去找陈昆,或者任何能管事的人。告诉他们,城里可能爆发瘟疫,必须立刻全城消毒。还有——城下的尸体,必须尽快焚烧,不能留到明天。”
丫丫重重点头,转身就跑。
跑到门口,她又停下,回头:“白相,你……你也要保重。”
白敏中苦笑:“我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没那么容易死。”
丫丫眼眶一红,咬咬牙,冲进夜色。
偏殿里,只剩白敏中一人。
他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喊杀声,闻着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血腥和腐臭,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火器、地雷、回鹘援军……这些或许能改变一场战斗的胜负。
但瘟疫,是这个时代最无解的杀手。
它不分敌我,不论贵贱。
一旦大规模爆发,凤翔城不用吐蕃攻打,自己就会崩溃。
“老天……”白敏中望着窗外阴沉的夜空,喃喃自语,“你让我来到这个时代,难道就是为了让我眼睁睁看着这些人死去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远处城墙上的厮杀声,越来越激烈。
三、夜战:火把、云梯与最后的滚木
戌时,天完全黑了。
但凤翔城南城墙下,火光通明。
吐蕃人点燃了上千支火把,将城墙照得亮如白昼。攻城持续了两个时辰,已经进行了六轮冲锋。城墙根下的尸体堆得更高了,有些地方甚至垒成了斜坡,吐蕃兵可以直接踩着尸体往上冲。
守军的箭矢早已耗尽,滚木礌石也用光了。现在他们用的,是拆房子得来的砖瓦、梁木,甚至锅碗瓢盆。
火器营的弹药在申时末就打光了。最后一轮齐射,三十支燧发枪放倒了七十多个吐蕃兵,然后就成了烧火棍。
陈昆左臂吊着,右手握着一把捡来的弯刀,守在城墙中段。他身边,王小石和十几个火器营残兵,都用上了冷兵器。
“陈队正!”王小石嘶声大喊,“东边垛口被突破了!”
陈昆转头,看见十几米外,一处垛口被吐蕃兵用钩索拉塌,五六个吐蕃兵正从缺口爬上来!附近的守军扑上去厮杀,但寡不敌众。
“跟我来!”陈昆挥刀冲过去。
王小石紧随其后。
缺口处已经变成了小型修罗场。守军和吐蕃兵混战在一起,刀砍斧劈,血肉横飞。陈昆冲进去,一刀砍翻一个吐蕃兵,但肋下立刻中了一脚,踉跄后退。
一个吐蕃兵狞笑着扑上来,弯刀直劈他面门!
陈昆举刀格挡,但左臂受伤无力,刀被震飞!
眼看弯刀就要落下——
“砰!”
一声闷响。
吐蕃兵后脑炸开一团血花,身子一软,栽倒在地。
陈昆愣住,转头看去。
是王小石。
他手里举着一根粗大的木棍,棍头上钉着几根铁钉,还在滴血。
“我……我打中他了……”王小石声音发颤,但眼神凶狠。
陈昆咧嘴一笑:“好小子!”
两人背靠背,继续厮杀。
这一夜,城墙上的每一寸土地,都在反复争夺。
吐蕃兵攻上来,被守军杀退。守军刚喘口气,又一波吐蕃兵攻上来。
尸体在城头堆积,血流成河。
郑涓在城楼上指挥,腿上伤口早已崩裂,鲜血浸透了绷带。但他依然站着,像一根钉在城楼的旗杆。
“将军!”王浚满脸是血地冲上来,“西门……西门守将战死!吐蕃兵上城了!”
郑涓浑身一震:“多少人?”
“至少两百!还在增加!”
郑涓闭了闭眼。
西门失守,意味着吐蕃可以从城内包抄其他城门。届时,全线崩溃。
“调北门五百人,去西门堵缺口。”他声音沙哑,“告诉北门守将,就算只剩一个人,也要守住。”
“那北门……”
“顾不上了。”郑涓重复了这句话,但这一次,声音里多了一丝绝望。
王浚眼眶通红,咬牙领命而去。
郑涓独自站在城楼,望向城外那片火光通明的吐蕃大营。
达磨还在中军旗下,没有亲自冲锋,但每一次号角响起,都代表着新一轮的进攻。
四万人对六千人。
不,现在可能只剩五千人了。
还能守多久?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郑涓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站着,站着直到最后一刻。
正想着,城内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厮杀声,是……惊呼声?哭喊声?
郑涓皱眉,转头望去。
只见伤兵营方向,火光冲天!
不是战火,是刻意点燃的大火!火势很猛,照亮了半边夜空。
紧接着,一股刺鼻的气味随风飘来——是焚烧尸体和杂物的焦臭,但其中还混合着……石灰的味道?
郑涓愣了愣。
然后他明白了。
白敏中。
他在焚烧感染者的衣物,在用石灰消毒。
即使在这种时候,那个重伤未愈的书生,还在用他不可思议的知识,试图拯救这座城。
郑涓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但眼中的绝望,被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取代。
他转身,对身旁的亲兵说:
“传令全军——”
“白相还在为我们想办法。”
“我们这些当兵的……”
“有什么理由先放弃?”
亲兵肃然,抱拳:“是!”
命令被传递下去。
城墙上的守军,看着伤兵营方向的大火,听着白敏中“隔离消毒”的种种命令,心中那点即将熄灭的火,又重新燃了起来。
是啊。
宰相重伤未愈,还在想办法。
回鹘人千里驰援,还在骚扰敌军。
王将军在城外死战,为我们拖住一半敌人。
我们……凭什么放弃?
“杀!”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然后,整段城墙,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杀!”
“杀光吐蕃崽子!”
“为了白相!”
“为了凤翔!”
士气,在绝境中,不可思议地重新高涨。
吐蕃兵的下一轮冲锋,被硬生生打退。
达磨在中军旗下,看着城头突然爆发的顽强抵抗,眉头紧皱。
他不明白。
明明城墙多处失守,明明守军伤亡惨重。
为什么……他们还能撑?
四、吐蕃大营:腹泻与高热
同一时间,吐蕃大营后营。
这里的情况,比凤翔城内更糟。
连续二十天的战斗,数万具尸体堆积在战场各处,根本来不及处理。雨水浸泡,气温回升,尸体迅速腐败,蝇虫滋生。
而吐蕃军的卫生条件……几乎没有。
士兵们喝的是未煮沸的河水,吃的是半生不熟的牛羊肉,住的是拥挤肮脏的帐篷。伤兵营里,伤员挤在一起,伤口化脓生蛆,无人清理。
从昨日开始,后营就陆续有人出现腹泻、呕吐、高热症状。
起初只是零星几个,军医以为是吃坏了肚子,没在意。
但到了今晚,腹泻的人已经超过五百,且出现了死亡病例。
一个百夫长在腹泻三天后,突然高烧抽搐,身上出现红色斑点,天亮前就断了气。
恐慌,开始在后营蔓延。
“巫术……是唐人的巫术!”
“长生天发怒了!”
“我们不该打这场仗……”
流言四起。
当达磨在前线督战时,后营的骚乱已经压不住了。
几个千夫长硬着头皮,来到中军大帐,向留守的论钦陵禀报。
“将军,后营……爆发瘟疫了。”千夫长声音发颤,“腹泻、高热,已经死了十几个人。士兵们都很恐慌,有人说……要退兵。”
论钦陵脸色一变:“瘟疫?确定吗?”
“军医看了,说是……伤寒。”
论钦陵沉默。
他是武将,不懂医术。但他知道,在草原上,一旦部落爆发瘟疫,往往意味着整个部落的灭亡。而军队……比部落更密集,传播更快。
“封锁后营。”论钦陵咬牙,“所有出现症状的人,集中到西边的山谷隔离。不许他们接触健康士兵。还有——不许告诉前线士兵,尤其是赞普。”
“可……可纸包不住火啊……”
“能包一时是一时。”论钦陵冷冷道,“赞普正在攻城的关键时刻,不能分心。等攻下凤翔,我们再想办法。”
千夫长们面面相觑,最终只能领命。
但他们都知道,瘟疫一旦爆发,就不是人力能控制的了。
尤其是……在十万大军聚集的军营里。
五、寅时的寂静:火墙与大蒜水
寅时初,夜色最深沉时。
凤翔城南城墙上的厮杀,忽然停止了。
不是吐蕃退兵,是达磨下令暂停进攻——连续六个时辰的高强度攻城,吐蕃兵也疲惫不堪,需要休整。
城墙上,守军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但没人敢松懈。
郑涓下令,所有还能动的士兵,立刻修补城墙缺口,收集可用砖石,准备迎接下一轮进攻。
而城内,白敏中指导的防疫工作,正在紧张进行。
伤兵营后院,已经用布帘隔出了三个区域:疑似病例区、确诊病例区、焚烧区。
孙三针带着徒弟,用煮过的麻布蒙住口鼻,用烈酒反复洗手,挨个检查伤兵。发现发热或出疹的,立刻抬到隔离区。
健康伤兵,每人发了一碗大蒜水——虽然味道刺鼻,但没人敢不喝。白相说了,喝了可能防病,不喝可能死。
丫丫带着几十个妇人,在城内各处洒石灰水。从伤兵营到城墙根,从水井到粮仓,凡是人员密集处,都洒了一遍。
更关键的是,城下的尸体。
趁着战斗间隙,郑涓派出了五百敢死队,用绳索垂下城墙,在尸体堆上泼洒火油,点燃。
大火熊熊燃烧,将堆积如山的尸体化为灰烬。
焦臭冲天,但没人抱怨。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些尸体不烧,明天可能就会带来瘟疫。
寅时三刻,郑涓终于能坐下来歇口气。
他靠在城楼柱子上,王浚递过来半块硬饼和一碗清水。
“将军,吃点吧。”王浚声音嘶哑。
郑涓接过,咬了一口,饼硬得像石头,但他还是慢慢咀嚼,咽下。
“伤亡……统计了吗?”他问。
王浚沉默片刻,低声道:“南门守军,还能战的……不到两千。西门失守后又夺回,但伤亡过半。东门、北门各剩八百人左右。总计……还能拿刀枪的,约四千人。”
六千人,打了一夜,剩下四千。
而吐蕃……至少还有三万可战之兵。
“火器营呢?”
“陈昆还活着,但左臂伤口恶化,高烧。王小石……轻伤。火器营还剩七十三人,弹药全光了。”
郑涓闭上眼睛。
四千对三万。
没有火器,没有滚木礌石,箭矢耗尽。
还能守多久?
“白相那边……”他问。
“白相伤势稳定,但很虚弱。他让丫丫传话,说土法火药制备了三百斤,已经做成简易火箭和陶罐雷,天亮前能送到城头。”
郑涓点点头。
三百斤土火药,聊胜于无。
“还有,”王浚顿了顿,“白相说……吐蕃军营,可能也已经爆发瘟疫了。”
郑涓猛地睁眼:“何以见得?”
“白相说,他们尸体更多,卫生更差,饮水不洁,是瘟疫的温床。如果我们这边出现了病例,他们那边只会更严重。”
郑涓眼中闪过一道光。
如果是真的……那或许,还有转机。
“告诉所有人,”他缓缓站起,“再撑一天。只要撑过今天,吐蕃……可能自己就垮了。”
王浚重重点头。
寅时末,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这一天,将决定凤翔城,决定陇右,甚至决定大唐国运的走向。
城墙下,尸体焚烧的大火还在燃烧。
城墙内,大蒜水的刺鼻气味弥漫。
城墙外,吐蕃大营后营的隔离区里,呻吟声此起彼伏。
瘟疫,这个不分敌我的死神,已经悄然降临。
它将如何改变战局?
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