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郭坚愣住了。他低头看看手里的空杯,又看看卓鑫的脸,不明白为什么技能没有生效。他咬了咬牙,又向侍从要了一杯水,再次泼上去。
还是没用。
林夏接过卫兵递来的续满清水的银杯,抿了一口。
凉意顺着喉咙滑下。
对卓鑫施放的【施洗】会失败,完全在他预料之中。这些人,江海涛,郭坚,李魁,金曦、徐秋萍还有那三个新人,他们的智力恐怕都不高。
这话不是骂人。指的是这些人的【智力属性】不高。
智力这一属性,是对记忆与思维能力的量化。使用属性点强化这项属性时,会有五花八门的知识“塞”进脑海。他们缺失了相关的知识。
施洗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则:这是“不可重复的圣事”。
一个人,怎么能承受两次“洗礼”呢?
卓鑫在昨夜,已经被林夏【施洗】过一次。今夜再对他施放同样的技能,当然不会生效。
郭坚想不通。
他也没时间想了。
莎乐美的目光已经锁定在他身上。卫兵上前,青铜斧刃压上肩颈。冰冷的金属触感让郭坚浑身一僵。
“等等!”他嘶声道,“既然在场的九人,全都不受魅惑!为何你就断定,我就是圣约翰?!”措辞倒有几分神职人员的味道了。
莎乐美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好像真的不明白郭坚为什么会这样问。她歪着头,黑发从肩头滑落,眼睛眨了两下。
“我并不确定你是不是圣约翰啊。”
她的语气无辜得像在说今天早餐吃了什么。
“我只是要你死~”尾音上扬,带着少女撒娇般的甜腻,“王许诺我两颗头颅,其中一颗由你献上。”
郭坚愣住了。
他的大脑花了三秒钟才处理完这句话的意思。然后血液冲上头顶,脸涨成猪肝色。
“那也不应该是我!”他吼道,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你选其他人不行吗?!”
他抻着脖子,用头指向周围,李魁,金曦,徐秋萍,江海涛,三名新人。视线扫过一圈,最后落在安然端坐的林夏身上。
郭坚的眼睛红了。
“你为什么不杀他?!”他朝莎乐美咆哮,唾沫星子从嘴角飞溅,“昨晚你就该把他杀了!为什么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放过他?!”
他顿了顿,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你为什么要和我们公会作对!”
最后这句不知是对莎乐美说的,还是对林夏说的。
林夏其实也很好奇。
为什么莎乐美会“放过”自己?
第一夜能活下来,尚且可以用“莎乐美的诉求与王许下的承诺不符”来解释。但第二夜,莎乐美明显动了杀心,她今夜是必定要杀人的,区别只在于杀谁。
莎乐美在第一夜就提供了明确的杀人目的和杀人标准:
杀人目的——杀死圣约翰,为希律王和希罗底王后解忧。
杀人标准——不被七面纱舞所惑者,即为圣约翰。
按照这个标准,第二夜总共有九人在“可杀”范围内。
莎乐美选人的标准,也并非依照顺序。在先锋公会这几人相继解除魅惑状态的过程中,她选定杀人对象时,并非每次都是往下顺延到最新清醒的那个,她偶尔会跳过一个人选。
林夏一直在观察和记录。
他和郭坚有着同样的疑惑。
莎乐美大笑起来。
那不是愉悦的笑,不是欢快的笑,是一种近乎疯魔的、从胸腔深处爆发出来的狂笑。她歪斜着脖子,架起一个轻蔑的弧度,黑发垂落如瀑。
她的笑声在石柱间回荡,震得烛火摇曳。
“你问为什么?”
她停下笑声,低下头,看向郭坚。那双眼睛里所有的天真甜美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漠然的残忍。
“太愚蠢了。”
莎乐美伸出手。
旁边的卫兵将长柄青铜斧递到她掌心。斧柄很长,斧刃宽厚,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血色,不知是锈迹,还是之前斩首时残留的污渍。
莎乐美握住斧柄。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双臂抬起,斧刃举过头顶,蓄力至满月。
“当然是因为——”
斧刃落下。
“你们不一样。”
最后五个字和破风声同时响起。
郭坚的瞳孔收缩。他想躲,但卫兵的手像铁钳一样扣住他的肩膀。他想喊,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青铜斧刃切开空气,切开皮肉,切开颈椎。
“咔嚓。”
骨头的碎裂声很闷,像折断一根潮湿的木柴。
头颅滚落在地,沿着石板向前滚动两圈,停住。眼睛还睁着,瞳孔扩散,嘴角残留着咆哮时的扭曲表情。
无头的尸体在原地站立了两秒,然后向前倾倒,砸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鲜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在石板上蔓延开,像一朵迅速绽开的暗红色花。
同一时间。
另一名卫兵挥斧。
徐秋萍甚至没来得及尖叫。斧刃从侧面切入,砍断脖颈,头颅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不远处餐桌上的银盘里。
“咚。”
银盘被砸得一震,葡萄和无花果滚落一地。
卫兵上前,拾起郭坚的头颅,又端起盛着徐秋萍头颅的银盘。他将两颗头颅并排放在另一个更大的银盘中,鲜血顺着盘沿滴落,在石板上溅开细小的红点。
莎乐美松开斧柄。
青铜斧“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低头看着自己洁白的裙摆上溅满了血点,像雪地里落下的梅花。
她毫不在意。
提起染血的裙摆,她转向高台,朝着已经站起身的希律王屈膝行礼。动作优雅,姿态恭顺,仿佛刚才亲手斩首的不是她。
“这就是我想要的。”莎乐美的声音清澈,带着少女特有的甜润,“感谢您的慷慨,伟大的希律王。”
希律王百无聊赖地点点头。
他甚至没看那两颗头颅一眼,只是侧身和身旁的希罗底王后耳语了几句。王后面无表情,嘴角向下撇着。两人相携起身,在侍从的簇拥下离开高台,消失在宴会厅侧面的帷幔后。
莎乐美直起身。
她转过身,面向还活着的玩家,林夏、江海涛、金曦、李魁、两名新人。哦,还有依旧处于魅惑状态的卓鑫。
她脸上重新浮现那种天真烂漫的笑容。
“欢快时光~”她张开双臂,裙摆上的血点随着动作晃动,“夜还漫长~”
乐师的演奏重新响起。
里拉琴,双管笛,手鼓。节奏轻快,旋律欢腾,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莎乐美跃入舞池。
她一个人旋转,跳跃,裙摆飞扬。染血的白色布料在烛光中划出一道道猩红的弧线,像某种诡异的、盛大的祭典。
宾客们重新举起酒杯。
谈笑声再次充斥宴会厅。侍从端着银壶穿梭,为空杯续酒。舞者们从角落走出,加入莎乐美的舞蹈。但所有人始终与她保持三步距离,像在拱卫,又像在畏惧。
林夏坐在椅子上,银杯里的水已经凉了。
他抬起眼皮,目光穿过舞动的人群,落在莎乐美身上。
那个少女在血与光中旋转,笑容甜美如蜜,眼神清澈如泉。
仿佛刚刚那场斩首,只是宴会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