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够了。”
莎乐美抬起手臂,指向林夏:
“献上你的头颅。”
“现在。立刻。”
林夏点了点头。
动作很随意,很轻松,像答应了“把盐递给我”这样的请求。
然后,他做了一件莎乐美没想到的事。
他抬起左手,不是握剑的手,是空着的左手。掌心向上,雾白色的光点在空气中凝聚,迅速塑形,凝结成一枚棋子。棋子表面有微弱的白光流转,像是活物的呼吸。
林夏将棋子抛在地上。
“嗒。”
轻微的碰撞声。
棋子落地瞬间,白光猛地爆发,一股柔淡似雾气的朦胧光芒在地面上蔓延开来,紧接着勾勒出一个简陋的人形轮廓。
先是骨架,灰白色的骨骼从虚空中“生长”出来,发出细碎的“喀嚓”声。然后是肌肉、血管、脏器,血肉从骨架表面凭空浮现,像倒放的腐烂过程。皮肤最后生成,从脚底向上蔓延,覆盖整个躯体。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其实还可以更快,只是林夏首次使用,他想观看这个过程所以刻意调慢了速度。
一个完整的人,出现在石板地面上。
男性,二十岁上下,穿着简单的现代装,面容普通,眼睛闭着,胸膛没有起伏。不是活人,是一具栩栩如生的人偶。
林夏调出物品信息。
【物品名称:罪行仆役(王达威)】
【物品能力1:人形傀儡。可依照持有者意志,具现为生前近似形态,执行非复杂指令。】
他看着地上的傀儡,又看了看手里的长剑,然后弯下腰,将剑刃抵在傀儡的脖颈上。
双手握剑,举高,斩下。
“锵!”
剑刃砍进脖颈,但没砍断,剑身卡在了颈椎骨里。林夏皱了皱眉,用力将剑抽出来,带出几片飞溅的碎肉。
他调整姿势,再次举剑,对准同一位置,斩下。
“锵!”
还是没断。
林夏直起身,甩了甩手腕,低声自语,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莎乐美听见:
“我就说还是斧头更好……”
莎乐美看着这一幕。
她的表情从冰冷,到错愕,到恍然,最后——
她笑了。
不是那种夸张的、戏剧化的笑容,也不是天真烂漫的嬉笑。那是一种真实的、从眼底漾开的笑意,混合着恍然大悟的愉悦,和某种棋逢对手的赞许。
她终于看懂了林夏的意图。
他从来就没想过自杀。
他索要武器,不是为了砍自己的头。
是为了砍这具“替身”的头。
莎乐美抬起手,打了个手势。
一名卫兵上前,接过林夏手里的长剑,双手握柄,对准傀儡的脖颈,干净利落地斩下。
“咔嚓。”
头颅滚落。
鲜血喷溅四射,和活人被斩首无异。
卫兵拾起头颅,放在银盘里,递给莎乐美。
林夏看着那颗自己“献上”的头颅,又看向莎乐美,声音平静:
“拿去吧。”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这就是,我,献上的头颅。”
莎乐美眉眼含笑。
她接过银盘,连同之前盛放三颗真人头颅的三个银盘,一起捧在手中。四个盘子,四颗头颅,在烛火下泛着相同的,死不瞑目的光泽。
她转过身,面向高台上的希律王,屈膝行礼。
“伟大的希律王,”她的声音甜美而庄重,“我已收到四颗头颅。”
她抬起头,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遗憾”:
“可惜,圣约翰……不在其中。”
希律王坐在王座上,身体前倾,手肘撑膝。他的目光扫过四个银盘,在晶体头颅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几秒后,他点了点头。
“也罢。”他的声音浑厚,带着统治者的威严,“明日再寻。”
他端起手边的银杯,仰头饮尽杯中葡萄酒,然后站起身。希罗底王后也随之起身,挽住他的手臂。两人在侍从的簇拥下离开高台,消失在帷幔之后。
他们一走,宴会厅里的气氛瞬间松弛。
乐师重新拿起乐器,里拉琴拨出第一个音符,双管笛跟上,手鼓加入。旋律轻快,节奏热烈,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侍从开始收拾长桌上的空盘和酒壶,宾客重新举杯谈笑,舞者提起裙摆跃入舞池。地上的无头尸体被迅速拖走,石板上的血迹被撒上沙土掩盖。
一切恢复如常。
莎乐美将四个银盘交给侍从,然后转过身,看向林夏。
两人对视。
这一次,她的目光里没有审视,没有试探,只有一种清晰的、近乎欣赏的意味。
她微微颔首。
然后提起裙摆,轻盈地跃入舞池,加入那些旋转的舞者之中。她的舞步欢快,裙摆飞扬,黑发在背后甩出优美的弧线,脸上洋溢着纯粹的、享受舞蹈的愉悦。
林夏站在原地,看着她跳舞。
看了几秒,然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高度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松弛下来。一股迟来的疲惫从四肢百骸涌起,像潮水般淹没了他。他感觉小腿有些发软,手心全是冷汗,握剑时磨出的红痕此刻隐隐作痛。
但他站住了。
没有倒下,没有瘫软,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眼前这场华丽而荒诞的宴会。
几秒后,他转过身,走向长桌。
侍从已经重新摆上了食物:烤羊肉散发着焦香,陶盆里的炖菜冒着热气,成堆的无花果和葡萄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林夏拿起一个陶盘,夹了一大块烤羊肉,又夹了几片莴苣,两颗橄榄。
然后他走到柱子旁,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开始吃东西。
羊肉很嫩,外焦里嫩,油脂在齿间化开,带着香料的味道。他细嚼慢咽,像在品尝某种珍贵的祭品。
吃了几口,他抬起头,看向舞池中旋转的莎乐美。
她正闭着眼,仰着头,手臂高举,身体后仰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然后又猛地弹起,黑发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
林夏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吃东西。
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在自言自语:
“今晚……”
他顿了顿,叉起另一块羊肉:
“要多吃一块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