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第七廊道的空气似乎比外面更冷。不是温度计上的那种冷,而是一种沁入骨髓、仿佛连思维都要冻结的沉寂之寒。陈念背靠着冰冷平滑的合成材料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将脸埋进屈起的膝盖。纯白房间内那冰冷的“扫描”、银发身影毫无感情的宣判、以及灵魂深处被粗暴翻检后残留的麻木与刺痛,像无数细密的冰针,反复穿刺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防线。
“观测体-未知-7439……拘禁观察……等待净化……”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似乎还在脑中回响。
他想起了太苍玄穹界那道擦身而过的灰白光束,想起了伽尔兰破碎平原上那个交易碎片、又将他推入“叹息之墙”的阴影生物,想起了铁砧营地里塔克独眼中冰冷的评估,还有C-7区污水下那些滑腻的触手和致命的净化雾气……一路挣扎,一路逃亡,从系统的猎杀场逃到废土的挣扎地,又莫名其妙被抛进这个诡异的“摇篮”废墟,最终,竟是以这样一种方式,成了另一个冰冷“协议”下的囚徒和实验品。
真是……讽刺到了极点。
徽章紧贴在胸口,那丝温润感顽强地存在着,如同冰原上唯一不灭的微弱火种,抵御着灵魂被彻底冻结和虚无化的侵蚀。39.8%的数字像一道流血的伤口,灼烫着他的视野边缘。但除了灼痛,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在翻腾——不是绝望,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凝固的、冰冷的……不甘。
他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纯白房间内那个依旧背对门口、仰望着悬浮晶体的银发身影,又扫过廊道两侧那些紧闭的、沉默的金属门。无形的“界限”感清晰地环绕着他,像一个看不见的囚笼。
囚笼?观察?
那就好好“观察”吧。
他扶着墙壁,重新站起。身体依旧沉重,灵魂的创伤和刚才“扫描”带来的精神疲惫如同跗骨之蛆,但一股更冷硬的东西从骨髓深处支撑着他。他走到离纯白房间最近的一扇金属门前。门和其他的一样,紧闭,有观察窗,有黯淡的电子锁面板。
他尝试推了推,纹丝不动。电子锁面板毫无反应。
他没有立刻使用暴力(鹤嘴扳手还别在腰间),而是先凑近观察窗,抹去上面的灰尘。里面像是一个小型的储物间或设备间,堆放着一些箱子、柜子和几台看不出用途的、覆盖着防尘布的仪器。
没有生命迹象,也没有明显的危险。
他退后一步,审视着门锁结构。不是复杂的电子锁,更像是老式的机械密码锁与电磁锁的结合体,但因为能源中断,电磁锁部分应该已经失效,主要障碍是那个机械密码盘和门后的物理插销。
他取出鹤嘴扳手,将前端较细的部分插入门缝,试探着寻找着力点。同时,他将一部分注意力集中在胸口的徽章上。徽章似乎对这里的某些东西有反应,或许……
他回忆着之前在C-7区,徽章似乎能“引导”他使用工具,甚至传递一些模糊的操作信息。他尝试将意念沉入徽章,不是去“读取”什么(那可能再次引发房间内那个存在的反应),而是去“感受”徽章与这扇门,与周围环境的某种……微弱的“共鸣”。
起初,只有徽章本身那恒定的温润感。但当他将意念集中在门锁结构,想象着撬动的角度和力度时,徽章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不是物理的移动,而是一种感知层面的“指向”或“确认”,仿佛在说:“这里,这个角度,用这个力度。”
陈念没有犹豫,按照那模糊的感知,调整扳手角度和手臂发力方向,猛地一撬!
“咔嚓!”
一声并不响亮的脆响,门后的物理插销似乎被巧妙地别开了!同时,那早已失效的密码锁盘也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锁舌缩回。
门,开了一道缝隙。
陈念心中一凛,更多是惊讶。徽章……竟然真的能辅助这种“技术性”工作?它到底是什么东西?与这个“摇篮”设施又有什么关系?
他压下疑问,轻轻推开房门。一股陈年的灰尘味混合着淡淡的、类似绝缘材料老化的气味扑面而来。他闪身进入,反手将门虚掩。
房间不大,和他从观察窗看到的一样。他快速而谨慎地检查起来。箱子大多是空的,或者装着早已腐朽成渣的文件、破损的零件。柜子里有一些工具,但大多锈蚀严重,不如他手里的鹤嘴扳手实用。那几台蒙着防尘布的仪器,他不敢轻易触碰,生怕触发什么隐藏的警报或机关。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在房间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半嵌入墙壁的金属储物柜底层,他摸到了一个冰凉、沉重、方形的物体。拿出来一看,是一个金属饭盒大小的密封罐,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罐体本身没有锈蚀,材质似乎是某种高级合金,入手颇沉。
罐子没有明显的锁扣或开关,只在侧面有一个小小的、黯淡的显示屏和几个已经磨平的按钮。陈念尝试按了按按钮,毫无反应。他摇了摇罐子,里面传来轻微的、似乎有液体晃动的声响。
液体?在这个废弃了不知多久的地方?密封得这么好?
他心中一动,将徽章贴近罐体。这一次,徽章的反应比刚才对门锁时更明显一些,温润感中似乎带上了一丝……微弱的“渴望”?
他尝试用鹤嘴扳手较钝的一头,小心地敲击罐体边缘连接处,寻找可能的薄弱点。同时,继续用徽章去“感知”罐子的结构。
片刻后,他找到了感觉——罐体侧下方,靠近底部的位置,内部似乎有一个微小的、类似压力平衡阀的结构,因为年久失修或者内部压力变化,已经处于一种极其脆弱的临界状态。
他调整扳手角度,用尖端对准那个位置,不是猛砸,而是用一股巧劲,如同针灸般,轻轻一刺,然后迅速一撬!
“嗤——”
一声轻微的气体泄漏声!罐体侧面,一个极其隐蔽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圆形密封盖弹开了,露出下面一个同样微小的注入口和观察窗。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清新草木与奇异矿物气息的味道,伴随着一丝冰凉的白雾,从注入口逸散出来。
观察窗内,是一种清澈如水、但在稳定灯光下隐隐流转着淡金色微光的粘稠液体。液体不多,大概只有一口的量,但在密封罐中不知保存了多久,依旧散发着活跃的能量波动。
这是……某种高能营养剂?还是治疗药剂?或者是别的什么?
陈念不敢确定。但徽章传来的“渴望”感更加清晰了,仿佛在催促他喝下去。而他自己的身体和灵魂,也确实在疯狂渴求着任何形式的能量补充和修复。
他犹豫了不到一秒。在这个地方,谨慎固然重要,但放弃可能救命的机会更是愚蠢。他将罐子倾斜,小心翼翼地将那口淡金色的液体倒入口中。
液体冰凉,入口顺滑,几乎没有任何味道。但就在滑入喉咙的瞬间,一股温和却磅礴的暖流猛然炸开!不是灼热,而是一种浸润式的、如同生命本源般的滋养力量,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甚至直接渗透向他灵魂深处那道狰狞的裂痕!
“唔……”陈念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不是痛苦,而是一种久旱逢甘霖般的、夹杂着轻微酸麻的舒畅感。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各处的暗伤、疲惫,正在被这股温和的力量快速抚慰、修复。更令人惊喜的是,灵魂深处那持续不断的、仿佛要将存在磨碎的灼痛,竟然也明显减弱了一截!虽然裂痕本身并未愈合,但那种根基动摇、随时可能彻底崩解的危机感,被暂时稳固住了!
视野角落里,那血红刺眼的39.8%虽然依旧,但闪烁的频率似乎慢了一些,颜色也似乎……略微暗淡了一点点?不是回升,而是一种“稳定”的迹象。
有效!这金色液体,竟然对灵魂创伤有稳定和微弱的修复作用!比徽章的温润感更加直接、更加强效!
暖流持续了大约一分钟,才缓缓平息。陈念感到一种久违的、精神上的清明和体力上的恢复。虽然距离痊愈还差得远,但至少,他从濒临崩溃的边缘,被拉回来了一小步。
他将空罐子小心收好(罐体本身也是不错的容器),心中对这未知的金色液体价值有了新的评估。这绝对是这个设施里残留的宝贵资源。那个银发身影说“现有资源可凭自身能力获取”,看来这就是“资源”之一。
他搜索得更加仔细。可惜,这个房间里再没有类似的东西。不过,他又找到了一卷还算结实的合成纤维绳索、几块大小不一的、可能是备用零件的金属板(边缘锋利,可以当作简陋武器或工具),以及一小盒密封完好的、看起来像是高强度粘合剂的东西。
收获不错。他将有用的东西用找到的一个破帆布袋装好,背在身上。
离开这个储物间,他沿着廊道继续探索。无形的界限始终存在,当他试图走向通往其他区域(比如那个被厚重闸门封闭的方向或向下楼梯)的岔路时,一种强烈的、发自本能的警告和滞涩感就会浮现,仿佛再向前一步,就会触发不可预知的“抑制协议”。他明智地没有尝试。
廊道里还有其他房间。有的门他打不开(要么锁具更复杂坚固,要么需要特殊权限),能打开的几个,大多空空如也,或者只有一些无用的废弃物。但他没有气馁,每一扇门都仔细检查,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在一间似乎是旧档案室(里面只剩下空架子和满地碎纸屑)的房间里,他在一个倒塌的金属文件柜后面,发现了一个半埋在地板缝隙里的、巴掌大小的扁平金属片。金属片边缘光滑,一面刻着与那悬浮晶体基座上类似的、更加复杂的几何纹路,另一面则有一个微凹的、类似接口的卡槽。
徽章在靠近这金属片时,再次传来清晰的悸动和温热感,甚至比刚才对金色液体时更甚。
这是什么?钥匙?权限卡?还是某种信息载体?
陈念将其小心收起。直觉告诉他,这东西可能很重要。
探索持续了几个小时(时间感在这里很模糊)。廊道仿佛没有尽头,但被“界限”允许活动的区域终究有限。他大致摸清了范围:以纯白房间和悬浮晶体为中心,向两侧延伸大约百米的廊道,以及廊道两侧大约十几个可以进入的房间。再往外,便是无形的壁垒。
期间,他数次经过纯白房间门口。那个银发身影始终保持着仰望晶体的姿态,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只是一尊完美的雕塑。只有偶尔,当她似乎“察觉”到陈念过于靠近房间门口(并非界限边缘)时,才会微微转动头部,用那空洞的、流淌着数据银光的眸子“瞥”他一眼,那冰冷的警告意味便直接刺入脑海,让他不得不退开。
她(或者说“它”)似乎在执行某种固定的“观测”或“维护”程序,对陈念这个“观测体”的存在本身并不特别关注,只要他不越界、不干扰核心(晶体和她自己),便任由他在限定范围内活动。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比直接的敌意更让人心底发寒。就像实验室里的研究员不会对笼中小白鼠投注过多情感,除非它做出异常的、干扰实验的举动。
陈念强迫自己适应这种状态。他利用找到的资源,在一个相对干净、靠近通风口(有微弱但持续的新风)的房间里,简单布置了一个临时落脚点。用金属板堵住不必要的门口,清理出一片相对干净的区域,铺上找到的破帆布和相对干净的废弃物。他仔细处理了身上的伤口(金色液体的效果还在持续,外伤愈合速度快得惊人),吃了半片之前找到的淡黄色药片(主要用来安抚神经和灵魂的隐痛),然后背靠着墙壁坐下,开始整理思绪,同时尝试着,极其小心地,去“感知”胸口的徽章和那块新找到的扁平金属片。
徽章的温润感持续而稳定,如同定海神针,牢牢锚定着他那破碎的灵魂。而当他将意念集中在那个扁平金属片上时,一种奇异的、更加“晦涩”和“古老”的波动感传来。与徽章的“温润稳定”不同,金属片的波动更加“冰冷”和“复杂”,仿佛记录着某种庞大而严密的信息体系,只是如今大部分都已沉寂或损坏。
他尝试将徽章和金属片靠近。两者接触的瞬间,徽章的温润感与金属片的冰冷波动发生了极其微弱的“交织”,就像两股性质不同的水流轻轻碰触了一下,随即分开,没有产生更剧烈的反应,但陈念却捕捉到一丝极其短暂、模糊的“信息闪现”——不是具体的文字或图像,而是一种感觉:“识别……次级权限验证通过……资料库损坏……检索失败……”
次级权限?资料库?
陈念心中一动。难道这金属片是某种身份标识或权限钥匙,而徽章……是验证器?或者反过来?它们都属于这个“摇篮”设施某种旧有的体系?
他想起小册子上提到的“适格者”、“播种”、“基质排斥”……还有那银发身影扫描他时提到的“能量特征部分匹配‘适格者’残留波段”。难道,自己因为体内的系统烙印(虽然是破损的),被这里的某种残留机制识别为了“适格者”的变种或失败品?而徽章和这金属片,可能是更早期、或者不同体系的“适格者”相关物品?
如果是这样,那这个“摇篮”设施,或许不仅仅是“系统”的一个废弃实验场,它本身可能就蕴含着“系统”早期形态、甚至“系统”试图模仿或替代的某种更古老体系的信息!
这个猜想让他心跳加速。如果他能破解徽章和金属片的秘密,是否能找到对抗体内系统烙印的方法?甚至……反过来利用这个“摇篮”的残留规则?
他不再急于四处搜寻物资。而是待在临时落脚点,将大部分时间用在尝试“沟通”徽章和金属片上。过程缓慢而艰难,大部分时候都如同石沉大海,只能捕捉到一些毫无意义的噪音或破碎的波动。但他很有耐心,像最老练的矿工,一点点敲打、挖掘,寻找着可能的“矿脉”。
同时,他也在仔细观察那个银发身影和悬浮晶体的规律。银发身影似乎每隔一段时间(大约相当于外界的六到八小时),会进入一种更深沉的“静默”状态,瞳孔中的数据流会变得极其缓慢,近乎停滞,持续约半小时。而悬浮晶体的“嘀嗒”声和内部光点运行,则似乎与整个设施某种底层的能量韵律同步,当银发身影“静默”时,晶体的光芒会略微暗淡,运行轨迹也会变得更加简单、重复。
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在对方“警戒”最低时,尝试做点什么的窗口?
几天时间(根据体内生物钟和那淡黄色药片的消耗估算)在枯燥的探索、尝试和观察中流逝。陈念的灵魂状态在金色液体和徽章的双重作用下,稳定在了39.5%左右,虽然依旧岌岌可危,但至少没有继续恶化。身体的外伤基本愈合,体力也恢复了不少。他对徽章和金属片的“沟通”依旧进展甚微,但对这个小小“囚笼”的环境,已经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走个来回。
就在他几乎要以为这种状态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那个“更高权限协议裁决”或“净化程序”启动时——
变化,突如其来。
那是一个银发身影刚刚结束“静默”周期后不久,悬浮晶体内部的光点正按照既定的复杂轨迹流转。陈念正待在离纯白房间较远的一个旧工具间里,尝试用找到的零件和那盒高强度粘合剂,修复一把锈蚀严重的多功能钳子(他希望这东西能派上用场)。
毫无征兆地,整个廊道,乃至整个“第七廊道”区域,所有的灯光——包括纯白房间里的,廊道里的条形灯,甚至悬浮晶体本身的光芒——同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一种低沉到几乎无法听见、却让整个空间结构都微微震颤的嗡鸣声,从脚下的地板、四周的墙壁深处传来!不是之前那种稳定的设备运转声,而是一种更加沉重、更加……“痛苦”的共鸣,仿佛这庞大的设施本身,某个支撑结构或能量核心,正在承受难以想象的压力!
纯白房间内,那个始终静如雕塑的银发身影,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剧烈的反应!
她猛地转过身,不再是之前那种平缓的移动,动作快得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残影!银灰色的瞳孔中,原本规律流转的淡蓝色数据流瞬间变得狂暴、混乱,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她仰头“看”向那悬浮的晶体,双臂无意识地抬起,仿佛要拥抱,又仿佛在抵御什么。
晶体本身也发生了异变!旋转速度骤然加快,内部流转的星河光点运行轨迹彻底混乱,彼此碰撞、湮灭,发出更加密集、尖锐的“嘀嗒”声,光芒也由柔和的白色变成了不稳定的、交替闪烁的苍白与暗红!
与此同时,那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不再是直接在陈念脑中响起,而是通过某种隐藏的扬声器,回荡在整个廊道,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杂音和扭曲:
【警告……核心……能量……波动……异常……】
【检测到……大规模……规则扰动……来源……‘墙’外……】
【主意识投射体……稳定性……下降……链接……即将……中断……】
【启动……应急协议……深度休眠……维持最低……观测……】
【所有……次级单元……进入……静默……状态……重复……进入……静默……状态……】
随着最后一句断断续续的命令,廊道里所有的灯光——除了那悬浮晶体还在疯狂闪烁的诡异光芒——骤然熄灭!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只有晶体那苍白与暗红交替的光,如同垂死巨兽的心跳,将银发身影和周围一小片区域映照得忽明忽暗,影子疯狂舞动。
银发身影僵立在晶体前,双臂垂下,头颅低垂,瞳孔中狂暴的数据流如同被掐断的溪流,迅速黯淡、平息,最终,只剩下两点毫无生机的银灰色。她身上那股无形而冰冷的存在感,也如同潮水般退去,仿佛变成了一具真正精致却没有灵魂的玩偶。
紧接着,陈念感觉到,一直束缚着他、标注着活动范围的无形“界限”,消失了。
不是减弱,是彻底消失了。那种滞涩感和警告感无影无踪。
同时,他也感觉到,胸口徽章传来的温润感,以及那块扁平金属片的冰冷波动,都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活跃”起来,仿佛被外界的剧烈变化所“唤醒”!
设施似乎因为某种来自“墙”外的“大规模规则扰动”,陷入了某种更深层的“静默”或“休眠”。那个银发身影(主意识投射体?)失去了活性。束缚他的协议暂时失效。
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陈念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膛。黑暗和寂静中,只有晶体那不祥的闪烁光和远处低沉痛苦的嗡鸣。他紧紧攥住胸口的徽章和怀中的金属片,目光如炬,猛地看向那扇一直紧闭的、通往被厚重闸门封锁方向的廊道尽头。
界限消失,那里……或许可以通行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刚刚修好一点的多功能钳子塞进背包,握紧鹤嘴扳手,如同最敏捷的猎豹,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冲出工具间,掠过那僵立不动的银发身影和疯狂闪烁的晶体,向着廊道深处、那片从未踏足的黑暗,狂奔而去!
猎杀者丙-7439,编号错误,定位丢失,状态:稳定(濒危),标记:“观测体”。
临时状况:“摇篮”设施遭遇未知规则扰动,陷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