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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iquge.hk选自:《禹雨之期》

  作者:霖笔・康乔烈夫

  时间:二〇一三年九月十七日清晨

  地点:故里府邸深秋里

  宗旨

  本卷以诗词为骨,以墨海门庭众人的聚散离合为脉,将千古词句的细腻情韵,织入世家子弟、江湖异士的日常光景里。于初见的惊艳、相守的温暖、离别的怅惘、豁达的顿悟中,道尽“聚散离合人生平常”的真谛,让诗词里的千古共情,化作墨海门庭的一段流年碎影。

  初章海棠初见,诗引风华

  暮春的风,裹着三分暖意七分湿意,掠过墨海门庭的飞檐翘角,将庭院深处的海棠花瓣吹得漫天飞舞。

  青石板路被昨夜的雨浸润得发亮,廊下的朱红柱子上,刻着经年累月的缠枝莲纹,在斑驳的光影里静静流淌着岁月的痕迹。温灵均一袭素色长裙,凭栏而立,目光落在阶下那树开得正盛的海棠上。花瓣簌簌落下,沾了她的肩头,她却浑然不觉,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角的流苏,眸子里盛着的,是连春风都吹不散的悠远怅惘。

  她想起三日前的那个午后,也是这样的海棠时节,她与楚婉灵在藏书阁外的桃树下偶遇。彼时楚婉灵刚从江南游学归来,一身青布衣裙,手里抱着一卷泛黄的《纳兰词》,乌黑的发辫松松地挽着,鬓边别着一朵小小的白梅。阳光透过桃树枝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那双清澈的眼眸,比春日里最暖的光还要动人。四目相对的刹那,温灵均的心头,忽然就漫过一句诗——人生若只如初见。

  “灵均,又在对着海棠发呆?”

  清亮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温灵均回过神,转身便见曹沐岚缓步走来。她身着月白长衫,墨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束起,手里提着一盏青瓷茶盏,衫角上沾着两瓣海棠花。走到近前,曹沐岚将茶盏递过去,眉眼弯弯,“新沏的雨前龙井,尝尝?看你这模样,莫不是把那句‘人生若只如初见’,刻进了骨子里?”

  温灵均接过茶盏,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暖意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漫开。她浅啜一口,茶香清冽,漫过舌尖,却驱散不了心底那点淡淡的怅惘。“沐岚,你说,初见时的美好,为何总是最难忘?”她望着曹沐岚,声音轻得像风,“那日婉灵站在桃树下,风一吹,落英沾了她的发梢,我竟觉得,整个暮春的光,都落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曹沐岚闻言,靠在廊柱上,望着阶下纷飞的海棠,轻轻一笑。她抬手,拂去温灵均发间沾着的花瓣,声音里带着几分通透,“这世间的美好,大抵都是因为短暂,才更显珍贵。你看这海棠,开得再艳,也有零落的时候;初见再惊艳,也抵不过岁月的消磨。”她顿了顿,目光忽然转向庭院东侧的方向,那里隐隐传来孩童的嬉笑声,“倒是陆家那小子,今日要去苏家下聘了。听说聘礼摆了满满一院子,红绸都从大门口挂到了内院。”

  温灵均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然见东侧的庭院里,隐隐有红色的灯笼在风中摇曳。陆景骅是墨海门庭旁支的子弟,生得剑眉星目,性情爽朗,与苏家的小姐苏骊歌自幼便相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是墨海门庭人人称道的一段佳话。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温灵均轻声念出这句诗,唇角泛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或许,这才是世间最安稳的美好。”

  曹沐岚挑了挑眉,正要说话,却见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提着裙摆快步跑了过来。那是唐婉菟,是墨海门庭旁支萧啸川的表妹,年纪最小,性子最是活泼。她跑得气喘吁吁,小脸红扑扑的,跑到二人面前,扯着温灵均的衣袖,兴奋地嚷道:“温姐姐,曹姐姐,快随我去看!陆哥哥的聘礼队出发了!那匹白马,比画上的还要俊!苏姐姐站在门口,穿得像个仙女!”

  温灵均与曹沐岚相视一笑,任由唐婉菟拉着,朝着东侧的庭院走去。风更暖了,海棠花瓣落得更急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与喜庆的气息。廊下的光影缓缓流转,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走到庭院门口时,正见陆景骅一身大红锦袍,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上,身姿挺拔,眉宇间满是意气风发。他身后跟着长长的聘礼队伍,抬着描金的木箱,牵着披红挂彩的牛羊,锣鼓声、唢呐声震天响,引得墨海门庭的众人都围过来看热闹。

  苏骊歌站在苏家的大门口,一身霞帔,头戴珠冠,俏脸微红,目光落在陆景骅身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萧啸川与蔡岚瑶站在她身旁,一个身着青衫,一个身着粉裙,正笑着与她说着什么。见温灵均三人走来,蔡岚瑶笑着挥了挥手,高声道:“灵均,沐岚,快过来!今日可是墨海门庭的大喜事!”

  温灵均笑着点头,目光掠过人群,落在陆景骅与苏骊歌相视而笑的脸上。那一刻,她忽然觉得,曹沐岚说的或许没错,初见的惊艳固然动人,但相伴一生的温暖,才更值得珍惜。

  锣鼓声再次响起,陆景骅勒住马缰,朝着苏骊歌扬声笑道:“骊歌,待我迎你过门,定不负此生之约!”

  苏骊歌的脸更红了,轻轻点了点头。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花瓣再次纷飞,落在大红的锦袍上,落在艳红的霞帔上,落在每个人含笑的眉眼间。

  温灵均望着这一幕,手中的茶盏温热,心头的怅惘,忽然就淡了几分。她想,这世间的诗词,大抵都是因这般鲜活的人事而生,又因这般鲜活的人事,才得以流传千古,生生不息。

  上章把酒临风,知己同欢

  仲夏的夜,暑气渐消,一轮明月高悬于夜空,清辉洒满墨海门庭的每一个角落。

  湖心亭里,早已摆下了一桌丰盛的宴席。青石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与佳酿,荷叶包裹的叫花鸡香气四溢,冰镇的酸梅汤透着沁人的凉爽。程骏驰与程耕远兄弟二人,对坐于亭中主位,皆是一身劲装,眉宇间带着几分江湖人的豪迈。程骏驰端起酒盏,朝着对面的秦宸曜遥遥一举,朗声道:“宸曜兄,今日能与你我兄弟二人在此把酒言欢,实乃人生一大快事!来,满饮此杯!”

  秦宸曜身着紫衣,眉目疏朗,闻言朗声大笑,将手中的酒盏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唇角滑落,他却毫不在意,抹了抹唇角,笑道:“骏驰兄此言差矣!能与程家兄弟、墨海门庭的诸位俊杰相聚,才是秦某的荣幸!”他身旁的秦威恒,一身青衫,气质沉稳,也跟着举杯,向程家兄弟致意。

  亭外的湖水波光粼粼,荷叶田田,偶尔有几声蛙鸣传来,更显夏夜的静谧。苏舒窈与苏清宁姐妹二人,坐在亭边的石凳上,手中握着团扇,轻轻摇着。苏舒窈身着粉裙,容貌清丽,目光落在亭中众人身上,轻声道:“这般热闹的光景,倒让我想起刘禹锡的那句诗——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纵使前尘有诸多不如意,今日有酒有诗,有知己相伴,便足矣。”

  苏清宁身着绿裙,眉眼温婉,闻言深以为然地点头,“姐姐说得极是。人生在世,何必为过往的烦忧所困?不如学那刘梦得,一杯酒,便足以慰平生。”她说着,拿起桌上的酒壶,为自己斟了一杯,浅啜一口,眸子里满是惬意。

  她们的话音刚落,便听得亭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琮慧与陈谨思并肩走来,身后跟着郑清禾与方鸣曦。王琮慧一袭青衫,手中握着一卷书,眉目俊逸,走到亭边,笑道:“好啊,你们倒会享受,竟瞒着我们在此饮酒作乐!”

  程骏驰忙起身相迎,拍着王琮慧的肩膀大笑道:“琮慧兄说笑了!我等正想着,少了你们几位,这宴席便失了几分雅趣!”他说着,便命仆役添了酒盏碗筷。

  郑清禾与方鸣曦二人,一个抱着古琴,一个提着竹笛。郑清禾身着白衣,气质清雅,方鸣曦身着蓝衣,面容俊秀。方鸣曦走到亭中,将竹笛横在唇边,笑道:“既如此,我与清禾,便为诸位奏上一曲,助助雅兴!”

  众人纷纷叫好。

  郑清禾在亭中的石案前坐下,将古琴轻轻放在案上,指尖轻拨琴弦,清越的琴音便如流水般缓缓淌出。方鸣曦的笛声紧随其后,清亮婉转,与琴音交织在一起,绕着湖心亭,久久不散。

  程骏驰与秦宸曜等人,举杯痛饮,谈笑风生。他们聊江湖轶事,说朝堂风云,时而激昂,时而感慨。程耕远望着亭外的月色,忽然长叹一声,道:“想我程家,世代居于墨海门庭,见过多少世事浮沉,多少聚散离合。今日与诸位相聚,才知这世间最珍贵的,从来不是权势名利,而是这般把酒临风的快意,与不离不弃的知己。”

  他的话音落下,亭中一时静了下来,唯有琴笛之声,还在夜风中流转。王琮慧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手中的书卷上,轻声道:“耕远兄此言,说到了我心坎里。‘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有诸位相伴,纵使前路漫漫,亦无惧矣。”

  苏舒窈与苏清宁相视一笑,轻轻摇着团扇,低声和着乐曲哼唱。月光落在她们的脸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宛若画中之人。

  不知何时,温灵均与楚婉灵、曹沐岚也来了。她们立在亭外的柳树下,柳丝依依,拂过三人的肩头。听着亭中的欢声笑语,望着那满亭的灯火,曹沐岚轻声道:“你看,这便是人间烟火。纵使有朝一日,各奔东西,今日的相聚,也足以成为日后回忆里,最温暖的光。”

  楚婉灵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亭中奏乐的郑清禾与方鸣曦身上,轻声道:“琴笛和鸣,知己相伴,这般光景,真好。”

  温灵均望着亭中举杯谈笑的众人,望着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唇角泛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她想起刘禹锡的那句“今日听君歌一曲,暂凭杯酒长精神”,原来,这世间最动人的,从来不是独自酌酒的清愁,而是与知己共饮的快意。

  夜渐深,酒意渐浓,琴笛之声越发悠扬。湖心亭的灯火,映着众人的身影,映着墨海门庭的夏夜,也映着那些藏在诗词里的,关于相聚的,最温暖的记忆。

  中章桃苑旧影,物是人非

  深秋的风,带着几分凉意,掠过墨海门庭的院墙,将庭院里的梧桐叶吹得簌簌作响。

  孟景虎一身劲装,骑着一匹黑马,立于城南的桃苑门前。院门紧闭,朱红的漆皮早已斑驳脱落,门上的铜环生了锈,在萧瑟的秋风里,透着几分荒凉。他勒住马缰,目光落在院内那几株桃树,怔怔出了神。

  去年今日,也是这样的深秋时节,他与邓景曜路过这桃苑,恰逢苑中桃花盛开——那是一株迟开的桃树,在满目萧瑟的秋景里,开得格外艳丽。苑门半掩,他们牵着马走进去,便见一位身着素衣的浣纱女子,正坐在桃树下浣纱。夕阳落在她的脸上,落在她手中的纱缦上,桃花映着笑颜,宛若画中仙。

  女子见了他们,也不惊慌,只是浅浅一笑,邀他们饮了一杯清茶。那杯茶,带着桃花的清香,至今想起,唇齿间似乎还留着淡淡的余味。

  “景虎,又在想去年的那位姑娘?”

  低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邓景曜策马而来,身着玄色披风,面容刚毅。他走到孟景虎身旁,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桃苑,眉头微微蹙起,“这桃苑的主人,早已搬离了。你就算在这里站上一天,也等不到她的。”

  孟景虎回过神,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怅惘,“我知道。只是想起去年今日,她坐在桃树下浣纱的模样,总觉得像一场梦。”他翻身下马,走到院门前,伸手轻轻推了推,院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院内荒草丛生,那株迟开的桃树,早已没了踪影,只剩下一截光秃秃的树桩。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孟景虎轻声念出这句诗,眸子里满是落寞,“可惜,这里的桃花,也不在了。”

  邓景曜也下了马,走到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头,沉声道:“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这世间的许多人和事,就像这秋日落花,转瞬即逝,强求不得。”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崔凌岳与潘凌瑶来信,说他们在江南找到了一处好地方,邀我们前去相聚。江湖之大,何处不可去?何必在此留恋一处旧苑,一个故人?”

  孟景虎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他最后望了一眼那空荡荡的桃苑,仿佛要将去年今日的那一幕,深深刻进心里。“走吧。”他翻身上马,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江湖路远,我们还有许多事要做。”

  邓景曜点了点头,二人策马离去,马蹄声渐渐消失在秋风里。桃苑的院门,在风中缓缓合上,将那段桃花映面的记忆,锁在了岁月的深处。

  墨海门庭的庭院里,曹沐岚正独坐于窗前,手中摩挲着一支旧玉簪。玉簪是青玉所制,簪头刻着一朵小小的兰花,只是经年累月,花纹早已被磨得模糊。她望着窗外的梧桐落叶,眸子里满是怅惘。

  这支玉簪,是三年前她与温灵均、楚婉灵同游江南时,在一个小摊上买的。那时三人泛舟湖上,采莲听歌,何等快意。温灵均说,这支玉簪配曹沐岚最是合适,清雅脱俗,像她的性子。楚婉灵则笑着说,待日后三人都老了,还要戴着这支玉簪,再游江南。

  可如今,楚婉灵因家中变故,远赴边疆,温灵均终日在藏书阁整理古籍,三人聚少离多,那些采莲泛舟的日子,早已成了遥不可及的回忆。

  “沐岚,又在看这支玉簪?”

  温柔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温灵均缓步走来,手中捧着一卷古籍。她走到曹沐岚身旁,目光落在那支玉簪上,轻声道:“我记得,这支玉簪是婉灵挑的。她说,簪头的兰花,像极了你的风骨。”

  曹沐岚回过神,将玉簪递给温灵均,苦笑道:“是啊。只是没想到,一别三年,竟连再见一面,都这般难。”

  温灵均接过玉簪,指尖拂过那模糊的花纹,声音里带着几分感伤,“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那些一起度过的时光,就像锦瑟的弦,每拨动一次,都是满满的回忆。”

  曹沐岚望着窗外,梧桐叶又落了一片,她轻声道:“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那时只觉得日子漫长,相聚无期,却不知,那些寻常的时光,竟是日后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温灵均沉默不语,只是握着那支玉簪,望着窗外的秋风落叶。墨海门庭的深秋,总是这样,带着几分萧瑟,几分怅惘,像一首写尽了离别与思念的诗。

  下章冷月孤剑,相思入骨

  隆冬的夜,寒风凛冽,一轮冷月高悬于墨海门庭的夜空,清辉洒在庭院的青石板上,泛起一层冷冽的白光。

  高守瑜一身玄色劲装,手持长剑,立于庭院中央。剑身寒芒闪烁,映着他冷峻的面容,也映着他眼底深藏的痛楚。他望着天边那轮残月,脑海里一遍遍闪过多年前的那个月夜——那时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与师妹林晚晴并肩立于山巅,望着山下的万家灯火,许下了一生一世的诺言。

  师妹的笑容,像春日里最暖的光,照亮了他年少的岁月。他们一起练剑,一起看星星,一起憧憬着未来的日子。可谁知,一场突如其来的江湖纷争,竟让他们天人永隔。师妹为了救他,挡在了敌人的剑下,倒在他的怀里,最后望着他的眼神,满是不舍与眷恋。

  “将军,夜深露重,还是早些歇息吧。”

  温和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林忠珩端着一碗姜汤,缓步走来。他身着灰色劲装,面容憨厚,是高守瑜最信任的护卫,也是他与师妹的旧识。走到近前,林忠珩将姜汤递过去,声音里带着几分关切,“这碗姜汤,暖暖身子。你已经在这里站了三个时辰了。”

  高守瑜接过姜汤,却没有喝,只是任由那温热的气息,拂过冰冷的指尖。他望着手中的长剑,声音沙哑得厉害,“忠珩,你说,晚晴她,会不会怪我?若不是我执意要去那江湖纷争,她也不会……”

  林忠珩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庭院里的那株梅花上,梅花在寒风中傲然绽放,透着几分倔强的美。“将军,师妹她不会怪你的。她若泉下有知,定是希望你好好活着,守护好墨海门庭,守护好她用生命换来的安宁。”

  高守瑜闭上眼,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他想起苏轼的那句词——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是啊,十年了,整整十年了。师妹的坟茔,远在千里之外的山巅,他甚至连一句心里话,都无处诉说。

  墙头之上,两道身影静静立着,正是崔凌岳与潘凌瑶。他们一身夜行衣,目光落在庭院中的高守瑜身上,眸子里满是同情。崔凌岳低声道:“潘师妹,高将军对林师妹的情意,这般深重,当真令人动容。”

  潘凌瑶点了点头,声音轻柔,“世间最苦的,莫过于生离死别。高将军这些年,怕是从未真正快乐过。”

  二人相视一眼,悄然离去,生怕打扰了庭院中那份沉重的思念。

  高守瑜睁开眼,将碗中的姜汤一饮而尽。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却驱散不了心底的寒凉。他握紧手中的长剑,目光望向天边的残月,一字一句道:“晚晴,你放心,我定会守护好墨海门庭,守护好我们的家园。待我百年之后,定去寻你,再续前缘。”

  寒风呼啸而过,卷起他的衣袂,猎猎作响。庭院中的梅花,在月光下静静绽放,散发着淡淡的幽香,像是在无声地安慰着这个孤独的剑客。

  墨海门庭的书房里,王琮慧正临窗挥毫。烛火摇曳,映着他清瘦的身影,案上的宣纸,写满了元稹的那句诗——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陈谨思立于一旁研墨,见他写了一遍又一遍,不由得轻声道:“先生,夜深了,还是早些歇息吧。你已经写了一个时辰了。”

  王琮慧放下笔,望着宣纸上的字迹,眸子里满是怅惘。他想起郑清禾,那个身着白衣、气质清雅的女子,那个能弹出世间最美琴音的女子。他们相识于江南的一场琴会,他为她的琴音倾倒,她为他的才情动心。本以为可以执手一生,却奈何世事无常,郑清禾因家中变故,远走他乡,从此杳无音信。

  “谨思,你说,这世间的缘分,为何这般浅薄?”王琮慧轻声道,“见过她的琴音,听过她的笑语,再看这世间的一切,都觉得索然无味。”

  陈谨思叹了口气,道:“先生,‘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你对郑姑娘的情意,天地可鉴。只是,缘分之事,强求不得。或许,他日有缘,你们还会再见。”

  王琮慧望着窗外的冷月,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他拿起案上的宣纸,轻轻放在烛火边,看着那些字迹在火光中渐渐化为灰烬。“罢了,一切随缘吧。”

  烛火跳动,映着他落寞的身影,也映着那些藏在诗词里的,关于相思的,最刻骨的哀愁。

  终章灯火阑珊,豁达平生

  又是一年元宵,墨海门庭的街巷里,张灯结彩,人声鼎沸。

  各式各样的花灯挂满了街头巷尾,兔子灯、荷花灯、走马灯,流光溢彩,将夜色映照得如同白昼。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男女老少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热闹的元宵欢歌。

  温灵均陪着楚婉灵穿梭在人潮中。楚婉灵终于从边疆归来,一身淡紫长裙,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却依旧清澈动人。温灵均手里提着一盏兔子灯,笑着道:“婉灵,你看这盏灯,像不像我们小时候在江南见过的那盏?”

  楚婉灵望着那盏兔子灯,眼中泛起温润的泪光,点了点头,“像。那时你我挤在人群里,为了看一盏兔子灯,差点走散。”

  “可不是嘛!”曹沐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快步走来,“我还记得,当时灵均急得都快哭了,最后还是我在一盏荷花灯下找到了你们。”

  三人相视一笑,那些被岁月尘封的记忆,在这一刻,忽然变得鲜活起来。

  人潮汹涌,不知是谁撞了温灵均一下,她手中的兔子灯掉落在地,灯笼的烛火瞬间熄灭。温灵均正要去捡,却被涌动的人群推着,与楚婉灵走散了。她焦急地在人群中穿梭,喊着楚婉灵的名字,可嘈杂的人声,早已将她的声音淹没。

  她寻了许久,心中越来越慌,忽然想起辛弃疾的那句词——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鬼使神差地,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朝着身后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一盏荷花灯下,曹沐岚正护着楚婉灵,二人望着她的方向,眉眼含笑。灯光映着她们的脸庞,温暖而明亮,像两颗在夜色中熠熠生辉的星辰。

  温灵均的心头,忽然涌上一股暖流。她快步走过去,握住楚婉灵的手,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婉灵,我以为我又把你弄丢了。”

  楚婉灵反握住她的手,温柔地笑道:“不会的。无论人潮多汹涌,我们都会找到彼此。”

  曹沐岚将一串糖葫芦递给温灵均,笑道:“好了好了,别煽情了!尝尝这糖葫芦,还是你最喜欢的山楂味。”

  温灵均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漫开,她望着眼前的二人,望着满街的灯火,忽然觉得,这世间最珍贵的,不是初见的惊艳,也不是相守的誓言,而是无论走散多少次,都能在灯火阑珊处,找到彼此的陪伴。

  不远处的街角,陆景骅牵着苏骊歌的手,二人并肩而立,望着漫天的烟火,眼中满是温柔。萧啸川与蔡岚瑶挤在人群中看杂耍,笑得前仰后合。唐婉菟跟在他们身后,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忙得不亦乐乎。

  湖心亭里,程骏驰与秦宸曜等人正在饮酒赏灯。王琮慧与陈谨思对坐品茗,郑清禾与方鸣曦合奏着《明月几时有》,琴笛之声悠扬婉转,与满街的欢声笑语,融为一体。

  高守瑜与林忠珩立于庭院的高处,望着满街的灯火,高守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林忠珩轻声道:“将军,你看,这世间这般美好,师妹她定能安息。”

  高守瑜点了点头,目光望向天边的烟火,轻声道:“是啊。一蓑烟雨任平生,也无风雨也无晴。过往的伤痛,终究会被岁月抚平。”

  孟景虎与邓景曜、崔凌岳与潘凌瑶策马而来,他们翻身下马,笑着加入了赏灯的人群。江湖路远,风雨兼程,可今夜,他们只想放下所有的烦忧,与知己共赏这元宵的灯火。

  夜深了,人潮渐渐散去,街头的花灯依旧亮着,映着墨海门庭的青石板路,也映着众人相依的身影。

  温灵均、楚婉灵、曹沐岚三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月光洒在她们的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聚散离合,人生平常。”温灵均轻声道,“以前总觉得,离别是苦,相聚是甜。如今才明白,无论是聚是散,都是人生的风景。”

  楚婉灵点了点头,“是啊。就像那些诗词,无论是‘人生若只如初见’的怅惘,还是‘一蓑烟雨任平生’的豁达,都是岁月赠予我们的礼物。”

  曹沐岚望着天边的明月,唇角泛起一抹通透的笑意,“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无论我们身在何方,只要心中有彼此,有诗词,有回忆,便是最好的时光。”

  月光温柔,灯火阑珊,墨海门庭的故事,还在继续。那些藏在诗词里的情感,那些刻在时光里的记忆,都化作了流年里的一抹余韵,在岁月的长河中,缓缓流淌,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