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長壽湖畔的秋,落滿桂花
選自選集:《禹雨之期》
作者:霖筆·康喬烈夫
時間:二零二五年七月三日午後
地點:中國貴州銅仁木杉河畔
2023年的秋分,長壽湖畔的風帶著桂花香。禹坐在新修的觀景木棧道上,手裡轉著顆鵝卵石——這是他和雨剛認識時,在湖邊撿的,磨了二十多年,滑得像塊玉。
1998年的秋,雨剛分配到萬山的中學當老師,週末總來長壽湖寫生。那天她蹲在湖邊畫蘆葦,調色盤掉進水里,是禹跳下去撈的。他渾身濕透地把盤子遞過來,她紅著臉遞上毛巾:“我叫雨,謝謝你。”
“禹。”他撓撓頭,看見她畫紙上的湖光,比真景還亮。
往後的十五年,長壽湖的秋成了他們的約定。雨會帶著新釀的刺梨酒,禹則提前在湖邊的老槐樹下鋪好野餐墊。她教他認天上的星座,他給她講礦山的老故事。2010年秋天,他在這裡用枚磨亮的銅戒指求婚,雨笑著哭:“禹,你這戒指比鑽石還扎手。”
2013年的秋來得早,雨說要去湖對岸的果園買橘子,讓他在老槐樹下等。他剝了顆糖,是雨愛吃的橘子味,等糖溶完了,等來的是果園老闆慌張的電話——雨為了救掉進排水溝的小孩,被滑下來的石頭砸中了頭。
那十年,禹成了長壽湖的常客。老槐樹在2016年的颱風里倒了,他撿了塊樹幹,雕成個小小的湖岸模型;雨畫的那幅《長壽湖秋景》,他裝了框掛在客廳,每天擦一遍;她的教案本里夾著片乾枯的楓葉,是他們第一次約會時撿的,他翻得紙頁都脆了。
2021年秋天,社區組織“老物件展覽”,禹把那枚銅戒指送了去。展覽那天,有個小姑娘指著戒指問:“爺爺,這是你和奶奶的定情信物嗎?”他愣了愣,說:“是,她很喜歡。”
2023年的觀景台上,禹看見幾個學生在寫生,畫的正是當年雨畫過的蘆葦。其中一個扎馬尾的姑娘,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極了雨。他走過去,指著畫紙:“這裡的水波紋,得順著光的方向畫。”
姑娘驚訝地抬頭:“爺爺,您也懂畫畫?”
“我愛人教的。”禹說這話時,心裡竟沒那麼酸了。
傍晚的長壽湖泛著金光,禹往家走。路過社區食堂,聞到刺梨酒的香味——志願者們在給重陽節做準備。他進去幫忙,洗水果時哼起了調子,是雨當年總唱的《茉莉花》。
有個老太太湊過來:“禹師傅,你這嗓子,年輕時肯定是個情種。”
禹笑了,手裡的蘋果洗得乾乾淨淨。
回家的路上,他摸出那枚鵝卵石,放進了湖邊新修的“心願石堆”里。石堆上刻著行字:“讓思念,隨湖水流向遠方。”
晚風帶著桂花香掠過湖面,好像有雨的聲音在說:“禹,你看這秋景,多好。”
禹抬頭望瞭望,天邊的晚霞紅得像當年她害羞時的臉。他邁開步子,往燈火亮處走——食堂的志願者說,今晚要煮橘子味的湯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