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自踏青雲
選自選集:《禹雨之期》
作者:霖筆·康喬烈夫
時間:二零二五年七月四日午後
地點:中國貴州銅仁木杉河畔
暮色漫過窗櫺時,總愛翻些舊句。指尖落在“我命由我不由天“那行,墨跡似還帶著溫度,像炭火在寒夜裡噼啪作響,濺起的火星落在心湖上,漾開一圈圈滾燙的漣漪。
人這一生,總有些時刻像踩在薄冰上。四下無人,風從領口灌進來,帶著徹骨的涼。曾盼過誰遞來一雙手,或是一盞燈,卻只見雪落滿肩頭,腳印被新雪覆蓋,連自己都快忘了來時的路。後來才懂,所謂青雲志,從不是旁人抬手便能托舉的,它藏在掌心的繭里,在每一步踏碎冰面的脆響里,在“無人扶我“時,依然肯彎腰系緊鞋帶的執拗里。
雪夜登山的人最懂,路是一步一步碾出來的。冰稜掛在岩縫間,像懸著的劍,每一步都得踩著碎石往上掙。有時腳下一滑,半個身子探向深淵,驚出的冷汗混著雪水往下淌,卻還是要攥緊岩石,把自己拽回來。世人都說那是絕澗,勸你回頭時,風裡飄著他們的嘆息。可你偏要在雪地裡坐一會兒,摸出懷裡半塊凍硬的餅,就著寒風嚼下去——山就在那裡,它不說話,卻在等一個肯跟它較勁的人。
登到半山腰時,倒生出些從容來。曾以為“山登絕頂我為峰“是句狂言,直到看見雲在腳下翻湧,才明白那不是傲氣,是腳踩實地的底氣。紅塵曾贈我三尺劍,我用它劈開荊棘,也劈開心裡的迷霧;江湖曾賒我一壺酒,飲盡了失意,也飲出了坦蕩。瘦馬踏過石板路的聲音,原是寫給自己的詩,不必求誰來和。
某一日拂曉,忽然撞見真實的自己。那些曾以為掙不脫的枷鎖,原來早被登山時的汗水泡軟了,輕輕一碰就化作雲煙。不是誰開了天門,是自己走成了光,把來路照得透亮。回望山下,眾生仍在徘徊,而你站在風口,衣袂翻飛如鵬鳥振翅。
風又起時,不再問仙來不來。肩上落著新雪,腳下踩著舊痕,只管一步一步往上走。反正山就在那裡,而你,本就該是凌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