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既自以心为形役…”
(…奚惆怅而独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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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这是我自己选择的,将心魂受缚于己身躯骸之中,又何必因为此身既有的命运轨迹而惆怅悲伤呢?
我太喜欢这句话了,这句归去来兮辞中的小小诗意。
同时也映射了此时此刻的我的某些内心观念与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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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辈子确实是开了简单模式的。
今天是我来玛莉娅的小店帮忙的第三周的周三。
细细算下来,今天也是我负责记录小店营收的第十一天。
劳动确实是最养人的。
但我的肩周炎又发作了。
左肩隐隐作痛,旧病复发说是。
初中时代就开始背单肩包的后遗症,尤其是上了大学,那个大大的单肩包大得甚至能装下我一天的课本,更是变本加厉。
给后来人一个忠告:别往单肩包里塞太重的随身物品,尤其别学我,塞了比砖头重的课本外还要塞餐巾纸和伞和矿泉水……
平时不劳动看不出什么问题来,一打工就暴露老毛病了,也没有什么时间去医院看一下,抽空抖抖肩膀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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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辈子确实是开了简单模式的。
昨晚难得和楼上的发小见面,在店里没人的时候开了把金铲铲。
(约德尔人真好玩~)
他来的时候是七点半,店旁的学校晚上六点半就是最后一波学生出来,一般而言卖到七点的时候就没多少小顾客了,这时候我就开始整理当晚收银(也就是点钱)了。
就在我专心点钱的时候,店门口发生了一件事。
一个心力交猝的妈妈,在哄她的第三个孩子别哭。
那种心力交猝真的是写在脸上的,她那幼儿园年纪的第三个孩子的哭声像不规律的汽笛,应激、尖锐且高昂。
那妈妈实在是没招了,坐到店门口的桌子边,好像是在给孩子喂吃的?那汽笛般的哭声才慢慢缓下频次。
玛莉娅当时还递过去几张餐巾纸来着,而我在专心点钱。
因为我是在店门口收银的,拿张高塑料凳坐着就在小冰箱上点钱了,店门口的桌子距离我不过三米,桌子边上的人们谈话的声音稍微大声点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墨雄在一年前决定把门口那张被孩子们玩到破破烂烂的塑料桌换成重金定制的大理石桌,在我看来简直是惊世智慧。)
在喂孩子的时候,她打开了应该是她丈夫的语音聊天,应该是某信的语音留言:
“今天…只卖了三十文…主要是换的那个地方人流…抱歉啊…今天…只卖了三十文…”
我当时一句话都不敢说,因为我在数钱…一沓一沓地数钱…数今晚放学后小店的营收…
我没敢去看那个母亲的脸,她怀里还在抱着她的…第三个孩子…
后来,玛莉娅告诉我,那个母亲的第一个孩子正在上初中,第二个孩子正在上小学…
墨雄那近乎残酷的理性分析则给这个故事补上了最后一刀:我们不知道那个父亲是做什么的,假设是摆摊卖青菜的,食品行业的利润最高可以估算40%,就算是最理想状态下这三十文没有其他开销,那也只是12文的净利润…而小区门口摆地摊的那个卖桂林米粉的摊位,五块钱一碗,这是附近最便宜的价格,12文甚至不够每个孩子吃一碗粉……
我窥见了真实世界那冰冷残酷现实的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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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辈子的人生确实是开了特喵的简单模式啊。
越是去亲身经历社会,越能明白这点,越能看到我身上的幸运——通过对比他人的不幸……
神幻集团从来不是乌托邦。
从来不是。
真正的乌托邦是墨雄和玛莉娅从小为我营造的幸福生活。
“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
天堂中的天使,或许只有在真正看到地狱是何模样以后,才会意识到原来自己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名为天国的乌托邦里。
诚然,我的家庭并非那些权倾朝野、位极人臣的大富大贵,在神金公司发布的私人财富调查年报里,仅仅是那百分之七中的中下层,远不是那手握神幻集团百分之六七十财富的千分之二。
玛莉娅和墨雄对我的爱是真的,从小到大我的生活衣食无忧是真的,甚至在虚元二六年的今天,在这乙巳之年的辛巳日的此时此刻,我在玛莉娅的小店里帮忙,只需要早六晚十一就能够每天赚到一百文的日结工资也是真的……
既然我已经知道了自己一直生活在乌托邦的简单模式里,我又为什么要去追逐天国之外的晨星、地狱中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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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我的小家。
为了维护我们的存续,我会做我该做的事,走上本就属于此身躯骸的既定命途。
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