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三千六百当然是虚指,门的实际数量较之更少或更多。
但毋庸置疑的是,每扇法门背后都是一桩机缘。
机缘当前事不宜迟,宠渡当机立断,抽刀碎石,从中择了半个拳头那么大一块,看准方位甩手射出。
岩块势如离弦之箭,“砰”一声打在法门正中位置。
怎料那门非但纹丝未动,毫无开门的迹象,门上更不见丁点砸痕。
这该如何进去?
上手推?
凝思之际,忽有刀砍斧斫之声传来,依稀可闻。宠渡循声环顾,隐见远处几座悬山上人影浮动,不时泛起术法流光或符力波动,分明是各路寻宝者在探究开门之法。
小心驶得万年船,情形未明之前谨慎些总是没错的。大抵因此,八方入暮者莫敢直触法门。
奈何门虽纤薄,却不似窗户纸那样脆弱,反而出乎意料地坚实。一番折腾下来,未见有谁入门。
宠渡蹲坐崖边,只看得意兴阑珊,忍不住掩口欠伸。
没办法了。
为今之计,倒不如直接推门试试。
如若确需凭借气力开门,宠渡自认不在话下。
事不宜迟,宠渡打定主意站起来,才待转身时,冷不丁眼角余光里忽地亮起一片白辉来。
与其说一片,不如说“一方”更为确切。因为从宠渡这里看过去,那光辉规整,有形,柔和,显非术符之光,更像是入夜之后烛火从敞开的堂屋里投射在地面上所形成的那个样子。
定睛细看,果是当中一扇法门开了!其余几峰上也先后察觉异样,竞相探望,见门前一人抬脚径入其中,紧接着光影渐散,徒留空荡荡一座飞峦,原本的法门已然消失无踪。
咝!……诸峰人马纷纷纳罕,各自琢磨着方才一幕。
既是抬脚入门,足见人就在门口。
离得这么近,若借助兵器或术符,不说成效几何,多少该殃及自身才是;可先前并未察觉大动静,故而不大可能是强力破门。
且从光影勾绘的轮廓来看,那人抬着胳膊,尚不及放下。
此举看起来分明就是……
一念及此,各方纷纷开窍。
宠渡则在彼一刹便心领神会,一个箭步奔至门前,将手落在门上。
然而并没推开!
只门上泛起微光。
嗯?!
推测有误?
想收手却迟了,掌心似与法门瞬间融为一体,纵以牛虎之力也拽不动丝毫。
宠渡哑然,忙回望左右。
没错啊!
各家不约而同,俱作推门之姿。
正惊疑不定时,忽察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渗入体内,游走于四肢百骸,转遍周身八万四千毛窍,浑似探查一般。
宠渡顿时了然。
这场面小爷熟啊!
遥想造化命盘解封认主的时候,就有过类似光景。
毕竟是传承嘛——还是上古机缘,兹事体大,验明正身实属情理之中。
不过既是验证,便有成败之分。
验证失败的境况,如当初血蝠王青眼分身因为僭越冒认,被圆盘释出的紫色电弧生生抹去。
而验证成功的情形即如眼下,有人顺利入门,并无异状发生。据此如法炮制,当无差池,只消静候验证完成即可。
想通此节,宠渡随即冷静下来,一面提防着暗箭,一面遥望别家情形,果然法门渐次洞开,因而更笃定判断无误,一俟门开便冲进去。
喜滋滋正美着,蓦地里几道巨响连成一片,宠渡循声左顾,恰见斜后方一座远山上,一缕人影重重摔在峰台,一路顺势翻滚,滑行,一时难止。
其人虽然最终停住,半个身子却悬于崖外,摇摇欲坠;若非台面够宽够广,足以消解余势,必已就此坠下飞峦。
综观始末,俨然验证失败,法门便会生出莫名之力,将推门者迫退。
且不单被弹飞,那人摔落之后更是动也不动,全无知觉的样子。
昏过去了?
还是……死了?
宠渡不由得纳闷:明明自己这边先推门,为何别处先有结果?
换言之,验证成败的依凭为何?
冷不防又是訇然一响,宠渡一颗心骤然提到嗓子眼儿,回头一瞥,距崖边不过丈来远,顿时心头一紧,“离这么近……万一蹈其覆辙被弹开,铁定要摔下崖去。”
忙不迭运劲戒备,如若验证未成,也好借此多少消去法门之力。
其应如响,不可谓不神速。怎奈终究迟了半步,早有雷元顺着宠渡手臂,弹指间侵伐全身。
霎时骨酥筋麻,纵有九牛二虎之力,也使不出一根毛的劲来!宠渡抖如筛糠,随即不省人事。
紧接着,沛然莫御的怪力从门上喷涌而出,“砰”一下将人震飞开去。
除了法门过电始料未及之外,其余一切都在宠渡预想之中。
人果然晕了。
飞了。
掉下去了。
浑身僵直,一个倒栽葱,挺尸一般直落地面。
飞峦离地三层楼、约莫十丈高,人若是清醒的,以他那副钢皮铁骨,当无大碍;可眼下人昏迷不醒,就这么砸下去,即便不受外伤,怕也难免因为剧震而损及脏腑。
间不容发之际,一直藏在异世界内旁观的白胡子老道不疾不徐隔空轻拂,一袖清风托了宠渡,却不曾捞起,只渐缓坠势,顺其自然地将人悄悄置于地面。
虽说此番动静不小,幸有前车之鉴,各方先后听了几响,已然见怪不怪,只道又一个倒霉鬼被拒之门外;纵有好奇观望者,也仅见宠渡跌进骨堆前一刻,故此谁也未曾察觉有高人插手。
话说白胡子老头儿看宠渡酣眠模样,摇头晃脑地一通戏谑,“年少就是好呀,倒头就睡。”
“师尊从不轻涉三界诸事,今却随意援手。”虬髯客急转一念,试探问曰:“小师弟既无元气,恐难窥得入门之法。是否寻机提点一二?”
“那多无趣。”
“师尊之意是……”
“与我打个赌如何?”
“又赌?”虬髯客满脸警惕,显然因之栽过不少跟头。
“瞧你那点出息!”
“前面十一个都没赢过,何况徒儿我啊。”
“尔等手里的宝贝都是我给的。”“白胡子”没好气,“于为师而言无利可图,你怕个啥?”
“好。”虬髯客咬咬牙,“赌什么?”
“赌小十三能自个儿堪破入门之法。”
“何为彩头?”
“呣……一顿卤煮火烧。”
“您老都这境界了,还这等贪恋人间之味。”
“噫!还数落起为师来了?真是没大没小。”白胡子佯作嗔怒,“人间百味怎地?人间虽小,亦有大道。”
“弟子受教。”
“孺子可教。”
师徒兀自插科打诨,任由宠渡躺在土灰中昏睡,正说在兴头上,忽察一抹律动由远迫近。
二人不约而同打住话锋:原是一道人仙神念横扫而至。
略一感知,神念中所透出的神元之息并不陌生。
这不那……谁来着?
……噢!——
那个叫常自在的“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