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晨曦微露,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寂静的黄家坳。经历了一夜奔波与惊魂,外婆家这栋略显破败的二层砖瓦小楼,成了十余人暂时喘息的安全港。堂屋里,煤油灯的光晕摇曳,映照着一张张疲惫而惊魂未定的脸。
重逢的激动与泪水过后,严峻的现实如同冰冷的潮水,迅速淹没了短暂的温情。
罗迁城被安置在里间相对干净的土炕上,依旧昏迷,但呼吸稍微平稳了些。严瑾和周永春医生顾不上休息,立刻投入紧张的救治。严瑾小心地拆开被血浸透的绷带,看到罗迁城手臂上那狰狞的伤口,倒吸一口凉气。变异鱼的撕咬造成了严重的组织撕裂和污染,虽然用了强效抗生素压制,但伤口边缘依旧红肿,低烧未退。
“清创必须彻底,坏死的组织要剔除,否则感染还会复发。”周医生声音沙哑,但眼神专注,他拿出从医院冷库带出的手术器械包,动作熟练地进行消毒准备。严瑾在一旁辅助,递上生理盐水和消毒液。两个医生,在这简陋的农舍里,开始了关乎生死的手术。小宇被赵悦溪带到隔壁房间,用破布条蘸着温水,轻轻擦拭他脏兮兮的小脸,孩子似乎到了相对安全的环境,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沉沉睡去。
黄晨顾不上处理自己手臂上崩裂的伤口,立刻召集还能行动的人——母亲黄婉蓉、武舅、刘嘉浠、陈浩以及新加入的张纤纤,在堂屋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外婆年纪大了,受了惊吓,由表妹周娉陪着在里屋休息。
“武舅,家里现在什么情况?还有多少存粮?水井还能用吗?”黄晨的问题直接而紧迫。
武舅黄武,是个典型的农村汉子,皮肤黝黑,手掌粗糙,话不多,但眼神里透着庄稼人特有的坚韧和实在。他叹了口气,眉头拧成疙瘩:“存粮不多了。米缸见底了,就剩小半袋红薯和墙角那点晒干的玉米棒子。菜地早就荒了,井水倒是还有,但得省着用,这久没下雨,水位低了不少。”
黄晨的心沉了下去。物资匮乏程度比预想的更严重。
“我们必须立刻行动。”黄晨目光扫过众人,“第一,安全警戒。刘嘉浠,陈浩,你们辛苦一下,立刻巡查院子周边,清理可能存在的零散丧尸,加固院门和围墙,设置简单的预警陷阱。妈,张纤纤,你们帮忙把一楼所有的窗户用木板钉死,只留观察孔。”
“第二,清点物资。把我们带来的所有东西,和家里还能用的,全部集中清点,统一分配。”黄晨指着角落那几个沉重的背包和箱子,“武器、弹药、药品、食物,每一样都要登记在册,严管严控。”
“第三,搜寻周边。武舅,你对村里熟,带上我,我们趁天亮,把附近几户没人的房子快速搜一遍,重点是食物、种子、农具、燃料,任何有用的东西都不能放过!动作要快,要安静!”
命令清晰果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经历了橘子洲的生死考验,黄晨已然成为这支队伍绝对的核心。没有人质疑,立刻分头行动。
刘嘉浠和陈浩拿起武器,悄然出院。乡村的清晨死一般寂静,偶尔从远处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更添诡异。他们仔细检查了竹篱笆扎成的院墙,用找到的铁丝和木棍进行加固,在几个可能的潜入点设置了用鱼线和空罐子做的简易绊索警报。母亲黄婉蓉虽然柔弱,但动作利落,找来锤子和旧木板,带着张纤纤和赵悦溪开始封窗。张纤纤显然不常干粗活,有些笨手笨脚,但咬紧牙关努力跟着做,眼神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顺从和渴望被接纳的迫切。
堂屋里,黄晨和武舅开始清点物资。带来的95式步枪只剩三支,连带着弹夹里的弹药不足百发;手枪四把,子弹更少;手雷还剩三枚;药品是最大的收获,特别是那箱珍贵的抗生素和手术器械;食物方面,压缩饼干所剩无几,加上武舅找出的红薯和玉米,估算下来,只够十余人勉强支撑两三天。危机迫在眉睫。
“必须尽快找到稳定的食物来源。”黄晨眉头紧锁。
清点完毕,黄晨和武舅各拿了一把砍刀,悄悄出了院门。黄家坳是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落,依山而建,分散在丘陵坡地上。大多数房屋都门窗破损,悄无声息,显然早已无人居住,或者遭遇了不测。他们小心翼翼地潜入几户距离较近、看起来相对完好的空屋。
搜寻结果令人失望。粮食几乎都被搜刮一空,只剩下一些发霉的谷物和烂掉的蔬菜。幸运的是,武舅在一户人家的柴房里找到了半壶煤油和几件还能用的锄头、铁锹等农具。在另一户的灶台边,发现了一小袋尚未开封的盐,这无疑是珍贵的调味品和消毒物资。没有找到武器,也没有发现其他幸存者。
“村里……怕是就剩我们这几个人了。”武舅看着荒芜的村落,声音低沉,带着物是人非的苍凉。
返回家中时,已是日上三竿。刘嘉浠和陈浩汇报,周边暂时安全,预警已设置好。母亲和张纤纤也封好了大部分窗户。里间,罗迁城的手术似乎结束了,严瑾和周医生满脸疲惫地走出来,用找到的烧酒清洗着手上的血污。
“怎么样?”黄晨急切地问。
“伤口清理干净了,坏死组织切除,重新缝合包扎,用了最强的抗生素。”严瑾的声音带着虚脱,“但失血过多,感染太严重,能不能挺过去,就看接下来24小时了。需要营养,需要安静休养。”
黄晨点点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他将搜寻到的少量物资归拢,心情更加沉重。食物是最大的短板。
中午,众人分食了极少量的压缩饼干和烤红薯,喝着烧开的井水,气氛压抑。小宇醒了,依偎在赵悦溪怀里,小口啃着红薯,大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陌生的环境和人群。
饭后,黄晨不顾疲惫,再次爬上屋顶,用望远镜仔细观察四周环境。黄家坳地理位置确实不错,背靠一片茂密的杉木林,前方是梯田和荒地,视野开阔。长潭西线高速公路像一条灰色的带子,从村后不远处的山腰间穿过,远处的“道林服务区”建筑清晰可见。高速路上,废弃的车辆排成长龙,死气沉沉。这是一个相对隔离的区域,但并非绝对安全,高速公路和服务区都是潜在的危险源。
“必须把防御圈扩大。”黄晨下来后,对武舅和刘嘉浠说,“单靠这个院子太被动。我看村口那几栋房子位置不错,如果能清理出来,用围墙连起来,形成一个小型的堡垒区域,就好守多了。”
“工程量不小,需要人手,也需要材料。”武舅沉吟道。
“一步一步来。先把眼前对付过去。”黄晨目光坚定,“下午,武舅,你带陈浩,再去远一点的几户看看,重点是找食物和燃料。刘嘉浠,你和我,把院子后面的柴房收拾出来,做武器库和工坊。严瑾,周医生,你们轮流休息,照顾伤员。妈,赵悦溪,张纤纤,你们负责内勤,烧水,准备晚饭,尽量找点能吃的野菜。”
任务分配下去,众人再次忙碌起来。生存的压力,让人没有时间沉浸在悲伤和恐惧中。黄晨和刘嘉浠在收拾柴房时,发现了一把生锈但还能用的弓锯和几把旧柴刀,这让他们如获至宝。武舅和陈浩傍晚回来,带回的消息依旧不容乐观,只找到几个干瘪的萝卜和一小瓶菜籽油,以及确认了村子确实已无其他活人。
夜幕降临,小楼里点起了煤油灯和蜡烛。晚饭是稀薄的菜叶红薯粥,佐以一点盐巴。每个人都饥肠辘辘,但都克制地只吃分到的一小碗。罗迁城依旧昏迷,严瑾小心地给他喂了些糖水。
饭后,黄晨召集核心成员——武舅、刘嘉浠、陈浩、严瑾,在堂屋开了个会。赵悦溪和张纤纤负责照顾伤员和孩子。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我们暂时安全,但危机四伏。食物、药品、武器、燃料,都极度匮乏。外面是什么情况,我们一无所知。”黄晨的声音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冷静,“我们现在有十一口人,伤员需要照顾,能战斗、能劳力的只有我们几个。当务之急是活下去,然后才能图发展。”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计划分几步走。第一,巩固防御。明天开始,逐步清理村口那几栋空房,建立外围警戒点。第二,解决食物。光靠搜寻不行,必须想办法自己生产。武舅,你是庄稼把式,看看房前屋后哪块地还能整理出来,尽快种上点生长快的作物。第三,收集信息。严瑾,你的无线电要持续监听,看能不能收到外界信号。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他看向武舅,声音低沉,“文勇舅,生死未卜。乡政府那边,我们必须去一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武舅身体一震,重重点头,眼圈发红:“嗯!我去!”
“不是你去,是我们一起去。”黄晨按住他的肩膀,“但不是现在。要等罗哥情况稳定,等我们初步站稳脚跟。去乡政府,危险重重,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会议在沉重的气氛中结束。夜深了,众人在简陋的地铺上各自睡下,但没有人能真正安眠。屋外,是未知的黑暗和潜伏的危险;屋内,是伤员沉重的呼吸和孩子们偶尔的梦呓。
黄晨靠墙坐着,听着身边同伴均匀的呼吸声,望着窗外稀疏的星斗。从橘子洲的血战,到渡江的惊魂,再到这残垣断壁下的暂时安宁,每一步都踏着同伴的鲜血。
废墟之上,希望如同野草,烧不尽,吹又生。但每一寸新绿,都需用血泪浇灌。
他握紧了拳头,感受着掌心伤疤的粗糙触感。这条路很难,很险,但既然活下来了,就必须走下去。为了逝去的,也为了活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