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四象学院的学习生活像一条平稳的河流,但偶尔,河底会翻涌起意想不到的暗流。
比如这一天。
钟子欣在去图书馆的路上,经过一条无人的走廊拐角。前方传来的争吵声让她停下脚步——声音很熟悉。
她悄悄探头。
是赵影和赵绰。
或者说,是梅惊笛和梅佳娜。
钟子欣仔细想想,这还是自兄妹俩离开孤儿院后,她第一次见到这对兄妹走在一起。
这很不寻常。在钟子欣印象里,赵影对这个胞妹有近乎偏执般的溺爱。
此刻,他们显然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钟子欣原本想转身离开,但在瞥见赵影那双眼睛的瞬间——深褐色的,温暖的,属于“赵影”的眼睛——她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她听见赵影的声音,急促而焦虑:“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换笔?听我说,现在离期中考试还有点时间,换成医科的学思笔,我和钟子旻有点交情,可以让他……”
“我凭什么事事都要听你的?”赵绰——梅佳娜的声音里充满委屈和愤怒,“你就喜欢自作主张地为我做主!先是在孤儿院修改我的试卷,现在又让我换掉学思笔……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赵影的眉头皱紧:“你在胡说什么?”
“我早就知道了!”赵绰的声音在颤抖,“父亲去孤儿院挑选有物理天赋的孩子,你为了让他一起收养我们,偷偷改了我的试卷……亏我一开始还傻傻地高兴,以为自己很有天赋……可是真正学起来我才发现,我什么都不是……我根本不适合理科!”
“你只是不擅长物理而已。”赵影试图放柔声音,“我看过你的各科成绩,化学和生物分数都很高。如果现在改用医科的学思笔,未必不能……”
“够了!”
赵绰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谁不知道父亲收养我们是为了什么?如果连物理学思笔都不用了,这个家还有我的立足之地吗?!”
慌乱中,她猛地捋起自己的衣袖。
钟子欣的呼吸停滞了。
纤细的手臂上,交错着好几道狰狞的疤痕——有些已经愈合,留下淡粉色的凸起;有些还结着深红色的痂,像是近期的新伤。
看到这些疤痕的瞬间,赵影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脸血色尽褪,嘴唇颤抖着,几乎发不出声音:“老东西……又用手杖打你了?”
“所以你明白了吗?!”赵绰的眼泪终于决堤,“如果学不好物理,我就会这样……一次又一次……这就是我们的‘好日子’吗?赵影?”
“有我在……”赵影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我绝不会让他这么对你……”
“有你在?”
赵绰冷笑着打断他,那笑声里满是绝望:“你这个人格每天能清醒多久?等另一个人格醒来时,你别帮着父亲对付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赵影。
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背靠着墙壁缓缓滑下,眼睛死死盯着地面,再说不出一句话。
赵绰哭着跑开了,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渐渐消失。
钟子欣躲在墙角,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看到的一切——那些伤疤,那些指控,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
然后,她听见赵影的声音,很轻,很疲惫:
“子欣,让你见笑了。”
钟子欣怔怔地走过去。
赵影依旧坐在地上,头埋在膝盖间,肩膀微微颤抖。那个在孤儿院里永远挺直脊背、保护妹妹和她的孩子王,此刻颓丧得像一片被践踏过的落叶。
“好久不见。”钟子欣轻声说。
赵影没有抬头,声音闷闷地从膝盖间传来:“曾经我以为……让妹妹被有钱人收养,能让她过上好日子。现在想想,可能是我太自作多情了。”
钟子欣在他身边蹲下,想说什么安慰的话。
但就在这一瞬间——
赵影猛地暴起!
一只手如铁钳般箍住了她的脖子,力道大得让她瞬间窒息。她被迫抬头,对上一双眼睛——
湛蓝的,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的。
“我警告你。”声音低沉而危险,完全不是赵影的语气,“刚刚看到的那些,如果你敢说出去……”
钟子欣的瞳孔收缩。
她明白了。
蓝色眼睛。冷漠的语气。完全陌生的姿态。
这不是赵影。
这是梅惊笛——那个被梅家培养、被养父掌控、在实战中差点杀了她的“另一个人格”。
窒息感越来越强,视野开始模糊。
但钟子欣没有慌乱。
她抬起右手——那只一直紧握着白色学思笔的手。
笔尖在瞬间发生变化:原本圆润的笔头如液体般流动、拉长、凝实,化作一根细长而锋利的银针。针尖泛着冷冽的寒光,仿佛能刺穿最坚硬的防御。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将银针刺向梅惊笛那只钳住她的手。
针尖刺入皮肤。
没有血。
但梅惊笛的动作骤然僵住。
一股奇异的、酥麻的、带着轻微刺痛的能量从针尖注入,沿着手臂迅速蔓延。他感觉整条手臂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力量在飞速流失,仿佛某种内在的平衡被粗暴地打乱了。
林奇认出了这一招。
在对战梅欢笛时,钟子欣也是用这招使对方暂时失去了行动力。
梅惊笛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钟子欣踉跄后退,大口喘息,脖子上已经留下了一圈刺目的红痕。
她盯着梅惊笛,声音因缺氧而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冷硬:“别这么中二病好吗?这里可是学校。你敢把钟家的女儿怎么样啊?”
她看着梅惊笛开始揉按太阳穴,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那双湛蓝的眼睛像接触不良的灯泡般疯狂闪烁,深褐色的底色时隐时现。
“与其考虑把我怎么样,”钟子欣后退一步,拉开安全距离,“不如想想你那跑出去的妹妹,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话音未落,她转身就跑。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越来越远。
跑到拐角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梅惊笛,或者说是正在挣扎的赵影,依旧靠在墙上,一只手按着额头,整个人蜷缩起来,像在与某种无形的怪物搏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