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子旻!”谢毅的声音传来,带着关切和警惕。
钟子旻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分出一丝注意力。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怀中的人身上,像外科医生走进手术室,外界的一切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他轻轻将钟子欣平放在地,自己单膝跪在旁边。
抬起右手,那支白色的、曾化为无数致命手术器械的学思笔此刻在他指尖浮现。笔尖流淌出柔和的白光——不是战斗时的凌厉锋芒,而是如冬日暖阳般温润、如初春暖流般细腻的光芒。
笔尖悬在钟子欣心口上方三寸。
柔和的白光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注入她的身体。这不是粗暴的能量灌输,而是极其精细的引导和修复。白光所过之处,钟子欣自我抑制的穴位被轻柔地疏通,紊乱的生物电信号被重新规整,缓慢到危险的心跳被一点点激励着恢复节奏。
他的左手也没有闲着。指尖会轻轻拂过她冰冷的手腕或额头,探测着最细微的生命体征变化——脉搏的强弱、体温的回升、肌肉的细微颤动。每一个动作都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带着医者特有的严谨,也混杂着一种失而复得般、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随着救治进行,钟子欣苍白的脸颊逐渐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像初春枝头最浅的那抹桃红。紧蹙的眉宇也缓缓舒展开来,仿佛陷入了安稳的沉眠。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已经有了规律,胸膛开始有了细微却稳定的起伏。
钟子旻额前碎发垂下,遮住了部分眼睛,却遮不住那紧抿的唇线和下颌绷紧的线条。汗水从他的鬓角滑落,滴在地上,但他浑然未觉。全部的专注,全部的精神,都倾注在这项精细到极致的工作上。
梅惊笛看在眼里。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钟子旻的动作——他温柔地将她抱起,他小心地将她放下,他专注地为她治疗,他指尖拂过她额头的轻柔……
一股异样的情绪,像毒蛇一样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钻出来,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们怎么能……这么亲密?
而且他刚刚还要杀了她!
理性告诉他:钟子旻是被精神控制了,他是无辜的,他是她哥哥,他不会真的伤害她,就像赵影永远不会伤害赵绰一样……
但感性——或者说,梅惊笛人格里那部分冰冷、偏执、充满占有欲的部分——在尖叫。
那是钟子欣。
那是他……在意的人。
不,不止是在意。是什么?那种看到她受伤会愤怒,看到她被触碰会烦躁,看到她依赖别人会……会嫉妒的情绪——
嫉妒?
这个陌生的词汇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意识上。
然后是愤怒——凭什么是他?凭什么是这个刚刚差点杀了她的人,现在却能这样抱着她、触碰她、救她?
还有某种更深层、更原始、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
占有欲。
想把她夺过来。
想让她只看着自己。
想让所有触碰她的人……都消失。
“冷静。”谢毅敏锐地察觉到梅惊笛的异常,金色学思笔微微抬起,身体侧移半步,隐隐挡在了他和钟子旻之间,“梅惊笛,控制你自己。”
“我很冷静。”梅惊笛的声音冰冷得像从冰窟里捞出来的,但他的眼睛——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此刻燃烧着某种近乎疯狂的火焰,“我只是在想……”
他的目光落在钟子旻身上。
死死盯着。
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崩塌、在失控、在滑向某个危险的深渊。灰色学思笔在他手中开始震颤,笔尖的光芒变得不稳定,空气开始扭曲——重力场在无意识中开始紊乱。
谢毅已经准备挥笔。
而就在梅惊笛陷入混乱、即将失控的这一刻——
“惊笛。”
一个平静的、温和的、带着淡淡疲惫的声音,在他脑海最深处响起。
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一直沉睡在心底。
是赵影。
那个总是隐忍的、总是把情绪藏在最深处的、总是为了妹妹可以牺牲一切的主人格。
“把身体……”赵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还给我吧。”
梅惊笛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觉到一股力量从意识最深处涌出——不是攻击,不是争夺,而是一种温和却坚定的“接管”。像退潮时海水自然地流向海洋深处,他的意识开始被拉回,掌控权在迅速流失。
视野开始分裂。
蓝色的光芒与深褐色的底色激烈交战,像两股颜料在清水中疯狂搅拌、互相吞噬。
“不……”梅惊笛在意识深处嘶吼,试图反抗,试图维持控制,“现在不行……我还没……我还没……”
“你已经失控了。”赵影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像最坚韧的丝线,缠绕住他狂乱的意识,“而且……我不想让你用我的身体,伤害子欣在意的人。”
“我在意她!”梅惊笛嘶吼,那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承认,哪怕这承认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和恐慌,“哪怕……哪怕只是因为受到了你的影响……”
“那就更应该交给我。”
话音刚落。
梅惊笛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像退潮一样被拉回深处,视野中的蓝色迅速褪去,像油画被清水洗去颜色。熟悉的、温暖的深褐色重新占据瞳孔,那种冰冷的、疯狂的气质像被擦去的雾气一样消散。
身体的控制权,转移了。
赵影缓缓睁开眼。
睫毛颤动了几下,适应着重新掌控身体的感觉。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了梅惊笛的冰冷和疯狂,只剩下温和的、带着沉重疲惫的平静,还有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担忧。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对面依然保持警戒姿态的谢毅,以及谢毅身后——钟子旻依然单膝跪地,专注地治疗着钟子欣,对刚才险些爆发的冲突浑然未觉。
“抱歉。”赵影轻声说,声音有些沙哑,像很久没有开口说话,“刚才……吓到你们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最近……情绪不太稳定。如果不是为了对付金甜,我不会让他出来的。”
谢毅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那双眼睛里的确只剩下熟悉的温和与疲惫,才缓缓放下手中的金色学思笔。
“控制好他。”谢毅的声音很平静,但话里的警告意味很明显,“下一次,我不会只是看着。”
赵影点了点头,没有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