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梅家客房的电路似乎有些接触不良,本就不算明亮的壁灯在深夜的山风里明明灭灭。光晕在墙上拖出摇曳的阴影,像某种不安的心跳。
钟子欣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铺着厚毯的长榻上。身上的伤口已经被重新包扎过,绷带下传来清凉的愈合感——有人用医科学思笔处理过了。
她侧过头,看见钟子旻坐在榻边的椅子上,垂眸看着手中的一杯热茶。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他半边苍白的脸。
“哥……”
钟子欣撑起身子,声音沙哑。钟子旻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她脸上尚未褪尽的疲惫。
“醒了就好。”
他把茶杯放下,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窗外是梅家山峦的轮廓,在夜色里如蛰伏的巨兽。
“你见过赵绰吗?就是梅家那个小姑娘……”钟子欣问。她记得自己为什么要去北山实验室,为了救哥哥,也为了找到赵绰。
“她回来了。”钟子旻的声音很低,“谢白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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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前,梅家偏厅。
谢白抱着膝盖坐在火炉边的地毯上,白色的运动服上沾满了泥污,脸上也有几道擦伤。她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一直盯着对面沙发上蜷缩着的女孩。
赵绰裹着厚厚的毛毯,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毯子边缘,不敢看谢白。
厅里只有她们两人。角落的香炉里升起袅袅青烟,是梅家常用的安神熏香,气味清苦微涩。
“谢谢你救我。”赵绰终于开口,声音细如蚊蚋,“元旦从钟家回来后,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
“这跟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谢白放下牛奶杯,歪了歪头,“妈妈和哥哥一直告诉我,要帮助弱小的人,主持正义。我去救你,是因为我在做一件我认为正确的事。妈妈说过……人不能因为嫉妒,就眼睁睁看着别人受苦。那很丑。”
空气安静了几秒。
“对不起。”赵绰忽然说。
谢白抬起脸:“啊?”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很坏的人。”赵绰的声音在发抖,“钟家花园那次……我当时很生气,觉得你在抢子欣姐……但我其实知道,你只是喜欢她,就像我一样。”
谢白对她露出一个有点别扭、但很真诚的笑容:“我们做好朋友吧?我教你画工图,你教我药学知识——以后我们一起保护子欣姐姐,怎么样?”
灯光将两个小女孩的影子投在墙上,慢慢靠近,最终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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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里,钟子欣听完钟子旻简短的叙述,沉默了很久。
“谢白那孩子……”她轻声说,“比我们想的都要勇敢。”
钟子旻没有接话。他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切割出深刻的阴影。
“有件事,你必须知道。”他说,“关于江老师。”
钟子欣的心微微一沉。
“我从未在医师节宴会上和他说过话。”钟子旻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也不记得给过他什么假死药。”
钟子欣的手指收紧。
“那他说的那些……”她顿住,“全是谎言?”
“不全是。”钟子旻走到桌边,拿起一份薄薄的报告——是梅家情报人员对江老师近期行踪的追踪记录,“他确实服了假死药,也确实听到了一些对话。但关于我拒绝易家辉的部分……他做了修饰。”
“修饰?”
“我说的是‘我需要考虑’。”钟子旻抬眼,深褐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冷光,“而不是‘我拒绝’。江老师把这句话改成了更英雄主义的版本——为了引导你们相信我值得救援,也为了……让易家辉看起来更像个纯粹的恶人。”
钟子欣感到背脊发凉:“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他是易家的人,直接设陷阱不是更简单?”
“因为他不是易家的人。”钟子旻放下报告,“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失踪了,就像我们的父亲一样。”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夜风灌入,吹得窗帘轻微摇晃。
“你的医科学思笔,”他背对她,声音被风吹散,“现在能感知到什么吗?不该出现在梅家的……特殊异能波动。”
钟子欣闭眼。
精神力注入白色学思笔,感知如涟漪扩散。
扫过房间,穿透墙壁,漫向走廊庭院。
“没有。”她睁开眼。
钟子旻在窗边静立片刻,锐利的目光扫过庭院中每一处可能藏人的阴影,每一扇可能透出视线的窗户。确认无误后,关窗,落锁,拉上厚重窗帘。
“我有个大胆的猜测。”他说,“江老师是父亲的人。他为父亲抹黑易家,逼你们去救我,主要是你——他提前吩咐金甜给我植入错误意识,只等你到,就让我杀了你。”
钟子欣震惊得说不出话。
“金甜不是易家的人吗?你杀掉我,对他有什么好处呢?仅仅是因为他想要完美继承人?”她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有没有可能,金甜是钟青手下的双面间谍。”
客房陷入漫长的沉默。
钟子欣消化着这些信息,感觉脑袋隐隐作痛。
“你为什么笃定她忠于钟青呢?”
“因为……”钟子旻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措辞,“她忠于钟家。”
钟子欣轻轻扯嘴角。
“我猜你是想说她喜欢你吧?”
钟子旻面无表情,也没有回答。
“我和金甜是初中同学。”钟子欣靠回榻上,目光投向天花板光影,“很久前我就疑惑——为什么她对我这‘普通学生’格外关注。我仔细回想……是从某次校园艺术节后开始的。”
她顿了顿。
“那次艺术节,我们班排话剧。我反串男性角色。”
目光转回钟子旻脸上。
“后来我找到演出的旧照片。你猜怎么着?穿上男装的我,可真像你啊。”
钟子旻睫毛微颤。
“仔细想,”钟子欣继续,语气平静,“金甜是金叔女儿,从小在钟家宅邸进出。管家的女儿,爱上年轻俊朗的大少爷……小说都这么写。我猜,你明确拒绝过她心意,对吧?”
她不需要回答。
“不巧的是,当年的我,因孤儿院经历,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友好’本能警惕。也无形中拒绝了她。少女骄傲和隐秘心思受挫,变成针对我的敌意和捉弄。”
她看着钟子旻眼睛。
“江老师或许说了很多谎。但有一件事,他可能没说错——在医师节晚宴上,确实是金甜,在易家辉面前,力保下了你。”
一字一句。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严格执行父亲的计划。让你杀我,吞噬我的力量,变得‘完整’。在她看来……那或许是在帮你。也是在帮钟家。”
钟子旻沉默听完。
他终于开口:“有趣的推理,不过我不保真。”
他走回桌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盒,打开,“我们换个话题吧。易家已经研发出了针对医科学思笔的特异毒素——‘寂静深白’,我们必须想办法做出解药。”
盒子里躺着一片薄如蝉翼的冰蓝色晶体,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这是‘雪魄晶’,只生长在北境雪山深处,一种罕见的秘银伴生矿。”钟子旻说,“它能中和寂静深白的神经毒性,但……”
“但有条件。”钟子欣接道。
钟子旻点头:“雪魄晶离开生长环境后,活性只能维持七天。七天后就会衰变成普通水晶,失去解毒效力。”
钟子欣盯着那片晶体:“也就是说,必须有人在北境当场提取,然后在七天内带回给中毒者。”
“而且提取过程需要医科学思笔的精确操控。”钟子旻合上盒子,“稍有偏差,晶体就会碎裂。这也是易家为什么没有提前储备解药——他们控制不了提取环节。”
“因此,我们只能派最顶级的医科学思笔使用者去。”钟子旻摇头,“可自医师节惨案后,现存的医科学思笔使用者里,能信任且有能力完成这件事的……”
他看向钟子欣。
“只有你和我。”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