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夜晚的山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赵影裹着那件不合身的卡其色风衣走在前面，钟子欣跟在他身后三步的距离。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寂静的山林间回响。

　　山路越来越陡，植被也越来越密。钟子欣已经看不清前方的路，只能勉强辨认出赵影的背影轮廓。她忍不住问：“还有多远？”

　　“快了。”赵影的声音很轻，“转过前面那个山坳。”

　　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山路突然开阔起来。眼前出现一片相对平坦的山谷，月光下，几栋低矮的建筑静静伫立。

　　那不是什么华丽的建筑——只是几排简单的平房，白墙灰瓦，像是几十年前的乡村校舍。但每一扇窗户都透出温暖的黄光，在深山的黑夜里，像一串遗落人间的星星。

　　钟子欣停下脚步，愣住了。

　　“这是……”

　　“我的学校。”赵影转过身，月光照亮他半边脸，嘴角噙着一丝难得的、真实的笑容，“‘惊鸿学堂’。”

　　惊鸿。

　　钟子欣的心轻轻一跳。

　　“你……”

　　“刚起的，名字是你给的。”赵影没有看她，目光投向那些亮着灯的窗户，“你念那句诗的时候，我就想好了——如果有一天我能有个地方，就叫这个名字。”

　　就在这时，最近那栋平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走出来的是两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姑娘。

　　走在前面的姑娘有一头如起伏山峦般的长发，肤色是暖玉般的白，点缀着淡淡的雀斑。她的眼神清澈而坚韧，身披一袭编织细密的斗篷——钟子欣诧异于在这深山中竟有做工如此精良的衣物。腰间系着帆布工具包，包里隐约可见手工蜂蜜罐的轮廓。

　　走在后面的姑娘长发微卷，肤色是健康的小麦金，同样缀着雀斑。她的眼神明亮锐利，如旷野星空般深邃，面部线条硬朗却不失柔和。身穿无袖长衫，裸露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分明。

　　“希兰姐，莉娅姐。”赵影热络地迎了上去。

　　“你可算回来了。”被称作“希兰”的女孩语气平淡，“再不回来，我们差点以为你死在外面了。”

　　听这熟稔的语气，赵影显然与她们交情匪浅。

　　可钟子欣完全不认识她们。

　　那一刻，一种极细微的、近乎陌生的情绪在她心底滋生。

　　好像……有点不爽。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连她自己都感到诧异。她并非心胸狭隘之人，尤其对方还是同性。

　　“嘿嘿，要不是子欣救我，是差点死外面了。”赵影露出一个带着顽劣的笑，侧身向钟子欣介绍道，“子欣，这算我半个姐姐，梅希兰，梅莉娅。”

　　“别别别，”莉娅连忙摆手，“我们早就不姓梅了，只叫名字就好。”

　　钟子欣这才恍然，在收养赵影赵绰兄妹俩前，梅教授还收养了很多其他孩子，都因为没有学习物理的天赋被送走了，这两个姑娘就是其中之二。

　　“希兰姐，莉娅姐。”钟子欣有些生涩地跟着赵影称呼道。

　　“你就是钟子欣吧？”莉娅上前几步，“赵影和梅惊笛都提过你。”

　　钟子欣这才注意到，莉娅的长衫口袋里竟插着一支金色的学思笔。只见她熟练地抽出笔，轻轻一挥——一整套崭新、看似极为适合深山劳作的女装便凭空出现。

　　“看你样子，这些天辛苦了。初次见面，送你套衣服吧。比不上钟家给你买的名牌，但穿着舒服。”莉娅说。

　　她的金笔笔身上，密密匝匝印满了服装设计图纸的纹样。

　　工科专业·纺织工程。

　　钟子欣忽然明白，这深山老林里为何会有如此多做工精致的衣物了。

　　“谢谢，”她感激地接过，“我很喜欢。”

　　“走吧，我带你进去换衣服。”希兰招呼道。

　　和希兰走进平房时，钟子欣清楚地听见身后的赵影对着莉娅喊道：“姐你偏心，我现在这身行头比子欣还要破烂，你怎么不给我再做一件衣服？”

　　莉娅没声好气地说：“你自己说说我都给你做了多少次了？你每次出去再回来都破得不能穿。”

　　希兰领钟子欣进了里屋。因有过在方茜面前换衣的经历，钟子欣并未显得过分羞涩，利落地褪下旧衣，换上新的。

　　看着钟子欣瘦削的肩骨，希兰心疼地摇摇头：“妹妹这几天没吃好吧？”说罢，她从里屋柜中取出一只碗，手中学思笔轻点——碗中瞬间盛满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炖牛肉。

　　她的学思笔是绿色的，笔身上绘有几种常见养殖动物的解剖图。

　　农科专业·动物科学。

　　怪不得她身上带着手工蜂蜜罐。

　　实话说，钟子欣确实饿了，但她仍保持着惯有的教养：“谢谢希兰姐，我们叫上其他人，一起吃吧。”

　　希兰摆摆手：“不用。有我在，他们几个成天大鱼大肉，早吃腻了。我们倒是想找个农学专业的进来，好吃点新鲜蔬菜换换口味。”

　　“希兰姐是为了建设这里才使用动物科学的学思笔吗？”钟子欣忍不住问道。

　　“不是。”希兰摇头，目光投向窗外朦胧的月色，“来到梅家后不久我就发现，自己根本不是学物理的料，更不可能竞争过赵影那个怪物。可老东西只要一个完美的继承人……那时我很害怕，怕被赶出梅家。之前已经有很多孩子经历过了……我甚至……出手害过那兄妹俩。”

　　她顿了顿，跳过了这个话题：“不过没成功。赵影那小子机灵得很，一下就逮了个正着。我当时求他别告诉老东西——如果被知道我想害他最满意的继承人，结局就不会只是被赶出梅家那么简单了。赵影不仅没说，还帮我换了专业。他说看过我几次测验，学动物科学会更合适。我当时将信将疑，直到后来真的在梅家待不下去……赵影为我们找到了这个地方，还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支农科学思笔——当然是二手的。”

　　钟子欣点点头，像是赵影会做出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