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这里还有别的从梅家出来的孩子吗?”钟子欣又问。
“没了,只剩我和莉娅了。老东西表面只是把你赶出梅家,背地里还会用点手段‘处理干净’。毕竟让这么多从梅家出来的孩子在外面游荡,对老东西来说是极大的不稳定因素。是赵影保住了我和莉娅。莉娅也是因为类似的经历,换了工科的学思笔。”她顿了顿,“不过,这里倒是有很多别的孩子。”
换完衣服,钟子欣和希兰并肩走出屋子,出门就看见赵影被一群孩子团团围住。这些孩子年龄从五六岁到十五六岁不等,穿着朴素但干净的衣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喜。
“赵影哥!你受伤了吗?”
“听说你带了个姐姐回来,在哪里呀?”
“我们好担心你!”
希兰微微蹙眉:“这么晚了,孩子们不应该在睡觉吗?”
一旁的莉娅苦笑着答道:“不知道哪个起夜的孩子发现赵影回来了,回屋一嗓子把孩子们全叫醒了。”
孩子们围着赵影七嘴八舌。他被簇拥在中间,那件滑稽风衣的下摆被几个最小的孩子紧紧拽着。他没有丝毫不耐,反而蹲下身,轻轻摸了摸一个女孩的头。
看到钟子欣走出来,赵影眼中闪过欣喜。“我没事。”他的声音是钟子欣从未听过的温和,“这位是钟姐姐,我的朋友。”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钟子欣。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警惕,也有纯然的善意。
“姐姐好!”孩子们齐声说。
钟子欣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点点头:“你们好。”
希兰走上前招呼道:“好了,你们看到赵影哥没事了,赶紧回去睡觉。”
孩子们依依不舍地挪步。一个走在最后的男孩回过头,怯生生地问:“赵影哥,我能……再摸一次学思笔吗?”
“你啊,又来了。”赵影笑了,“不过,当然可以。”
随着他这句话,原本回屋的孩子们又停住脚步,再次围拢过来。
希兰扶额:“这什么时候能回去睡觉……”
只见赵影从怀中取出那支灰色的理科学思笔——笔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笔身上的公式纹路若隐若现。
孩子们屏住呼吸。
赵影没有把笔递给男孩,而是轻轻握住他的手,将笔放在他的掌心。
“感觉到什么?”他问。
男孩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凉……还有……好像在震动?”
“那是秘银在感应你的精神力。”赵影的声音很轻,“每个人都有精神力,只是强弱不同。学思笔就像……一个翻译器,把你的想法变成现实。”
“我也能有吗?”另一个女孩问,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赵影看着他们,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良久,他才说:“会的。总有一天,每个人都能有。”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钟子欣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夜深了,孩子们被希兰催促着回屋睡觉。在照顾完所有孩子后,希兰和莉娅也回屋了。莉娅虽然嘴上不情愿,但是回屋前还是给赵影新做了一套衣服。院子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赵影和钟子欣两人。
“你从哪里找来这些孩子?”钟子欣问。
赵影在台阶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钟子欣走过去坐下。
“有些是山里人家的孩子,家里供不起他们去城里的学校。”赵影望着远处的群山,声音在夜色中散开,“有些是为世家服务的家政人员子女,像金甜这样。还有一些是从福利院跑出来的——就像当年的我们。这些孩子连测试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他们的父母不是世家的人,甚至不是学思界的人。”
钟子欣想起谢如许说过的话——关于秘银平民化的理想,关于钟青和梅奕安的反对。
“你在这里教他们什么?”
“基础知识。语文,数学,物理,化学。”赵影说,“还有……怎样在没有学思笔的情况下,活得像个‘人’。”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她:“你知道学思界最大的谎言是什么吗?”
钟子欣摇头。
“是‘天赋决定一切’。”赵影的声音里带着嘲讽,“他们告诉你,只有拥有强大精神力的人才有资格使用学思笔,只有使用学思笔的人才有价值。但事实是——他们只是害怕。害怕如果每个人都有力量,他们就无法维持现在的特权。”
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照亮他眼中某种坚定的东西。
“我想证明他们是错的。”他说,“我想证明,即使没有学思笔,人也可以有尊严地活着。即使没有‘天赋’,人也有学习的权利。”
钟子欣看着他,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明白他为什么宁愿在荒山里建一所学校,也不愿回梅家做理科天才。
这是他的国度,是赵影的国度。
明白他为什么即使满身伤痕,眼神里依然有光。
“这段时间……梅惊笛还会出来吗?”钟子欣轻声问道。
“他没有彻底消失。不过离开梅家后,我逐渐能掌握身体的控制权。”赵影答道,“在梅家的时候,我清楚地感觉自己分裂成了两个。一个分走了我叛逆张扬的部分,一个留下了谨慎内敛的部分。梅惊笛——那个冷静、强大、毫无弱点的天才。我必须是他,才能保护赵绰,才能活下去。但扮演得太久……有时候连我自己都忘了,我原本是谁。”
“你现在想起来了?”钟子欣问。
赵影转头看她,深褐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清澈见底。
“在你面前,比较容易想起来。”
这句话他说得很自然,没有任何修饰,却让钟子欣的心轻轻一颤。
夜更深了。山风带来远处松涛的呜咽,像大地沉睡的呼吸。两人并肩坐在台阶上,谁也没有再说话,却也不觉得尴尬。
钟子欣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孤儿院那个漏雨的屋檐下,她和赵影也是这样坐着。那时他们很小,世界很大,未来很远,但他们相信只要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如果……”她轻声开口,又停住。
“如果什么?”
“如果当年你没有跟梅教授走,”钟子欣说,“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
赵影没有立刻回答。他仰头看着星空,看了很久很久。
“我不知道。”最后他说,“但我知道,无论走哪条路,我们都会走到今天——你站在钟家的对立面,我站在梅家的对立面。因为我们骨子里是同一种人。”
“哪种人?”
“不肯低头的人。”
钟子欣笑了。这是她这些天来第一次真正地笑。
“是啊,”她说,“不肯低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希兰和莉娅。两人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异常苍白。
“赵绰失踪了。”希兰的声音紧绷如弦,“我们以为她在屋里睡觉。她今天工作太累了,我们想让她多睡会儿,即使是你回来了也没叫醒她。可是刚刚回屋我们发现……她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