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林奇再次醒来时,能感受到身下是柔软的床铺,鼻腔里是清新的药草香。
睁开眼,看到的是木质的天花板,和从窗棂透进来的、柔和的天光。
“你醒了。”郑天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典籍,“我们已经在神农城了。现在是第二天早上八点,你从昨天中午昏迷到现在。”
林奇挣扎着坐起,发现肋下的冰冷感减轻了许多,但并未消失,只是被某种温和而强大的外部能量暂时压制住了。
“这里是……”
“回春阁的客舍。”郑天赐合上书,“苏芷前辈直接带我们来了这里,首席的直属医师团队已经为你做了初步处理,暂时封住了血秘银的侵蚀,但根除需要首席亲自出手。”
林奇看向窗外。这里似乎是某座高层建筑的房间,窗外能俯瞰大片城市景观。与青禾行省穗安城的农业科技感、沧澜靖海城的海洋风格都不同,神农城的建筑大多采用木材与石材结合,造型古朴,但屋檐、廊柱上随处可见精妙的草药雕刻和能量导流纹路。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层宁静的白色光晕中。
“他们呢?”林奇问。
“张一轩队长在提交任务报告,袁宇在参观回春阁的医疗数据库——当然,是在得到许可的前提下。袁曼学姐去办理正式入住手续了。我因为医科背景,又上过首席几节公开课,被委托来照顾你。”郑天赐顿了顿,“另外……有件事有点奇怪。”
“什么?”
“我们进城的时候,路上有一些居民看到张一轩队长,反应……不太寻常。”郑天赐斟酌着用词,“有人低声议论,有人面露惊讶,还有几位年长者,眼神非常复杂。”
林奇心中一动:“议论什么?”
“我没听全,但似乎提到了‘赵绰城主’和‘小公子’。”郑天赐说,“张队长好像……和某个重要人物长得很像。”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苏芷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林奇同学醒了就好。钟老师刚刚结束晨间诊会,现在可以见你们了。请随我来。”
林奇下床,整理了一下衣物,跟随苏芷走出房间。郑天赐也起身同行。
走廊宽敞明亮,两侧墙壁上悬挂着历代著名医者的肖像和简介。空气中飘散着上百种药草混合的、却并不刺鼻的香气。偶尔有身穿月白袍子的医者匆匆走过,向苏芷点头致意,目光在林奇身上停留片刻,都带着善意的打量。
他们来到回春阁中一座独立的小院前。院门是古朴的木质,门楣上挂着一块乌木牌匾,上书“济世”二字,笔力苍劲。
苏芷在门前停下:“首席就在院内。你们直接进去就好,我先告退了。”
她微微躬身,转身离去。
林奇和郑天赐对视一眼,推开院门。
院内景致清幽,正中一棵巨大的古树,树冠如伞,叶片呈罕见的银蓝色。树下摆着石桌石凳,一名女子背对他们,正在侍弄桌上一盆茂盛绽放的梅花。
这个季节居然有盛开的梅花,怕不是陈启的手笔。
女子身着白色旗袍,肩上披着一件神农城常见的白色袍子,露出的裙摆上能看见梅花的图案。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背影看起来纤细,却自有一股沉静如山的气场。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
林奇看到了她的脸。
与他想象中威严的封印者形象不同,钟子欣看起来不过四十许人,面容清雅,眉眼温和,只是眼神深处沉淀着岁月才能赋予的深邃与……一丝挥之不去的哀伤。她的目光先落在郑天赐身上,微微点头:“天赐,许久不见。”
“钟老师。”郑天赐恭敬行礼。
然后,钟子欣的视线转向林奇。
就在目光触及林奇脸庞的瞬间——
林奇看见了一丝明显的错愕。
可她很快压制住了这份错愕。
“钟老师,这是四象学院的林奇,和我同届,这次和我来神农城一起行动。”郑天赐也发现了钟子欣不同寻常的错愕,立即介绍道。
“你好。”钟子欣恢复了自若的神态,“我是医科首席钟子欣,也是……一个不太称职的四象议会议员。出于个人原因,依旧很久没去参加四象议会了。”
郑天赐立即接话道:“哪里的话。钟老师医者仁心,都是为了伤患才脱不开身。”
“林奇是吧?”钟子欣把话题拉回正题,“坐下吧。血秘银不能耽搁,我一边为你拔除,一边……说些旧事。”
她示意林奇坐在石凳上,自己则从怀中取出一支通体莹白、笔尖却泛着淡淡金芒的学思笔。
笔身上没有任何花纹。
如此一来,林奇已经见过了四象议会的四名议员。除了梅长空以外,所有议员的学思笔笔身都没有任何花纹,昭示着他们封印者的身份。
相较之下,梅长空仿佛是个凑数的,谢毅多次提及许久没有参加议会的钟子欣,也不愿意多看他几眼。
“好孩子,你是哪里人?父母是谁?”
林奇能清楚地感受到,钟子欣在说这些话时,目光贪婪地、一寸寸地扫过他的眉眼、鼻梁、唇形,仿佛在确认什么绝不可能存在的奇迹。
林奇一一作答,钟子欣对答案不置可否。
同时,林奇也忍不住发问:“老师很喜欢梅花?”
“是啊,梅花会让我想起一位老朋友。”钟子欣顿了顿,笔尖悬停于林奇肋上半寸,“血秘银是活的。它会吞噬宿主的能量,同化神经,最终将人变成只知服从能量源头的傀儡。你压制得很好,但它已在你的心脉附近织了一张网。”
笔尖落下,没有触到皮肤,但林奇感到一股温暖而磅礴的生命能量透体而入,如春风化雪般包裹住那团阴冷的侵蚀。血秘银仿佛察觉到威胁,猛地收缩反扑。
林奇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忍一忍。”钟子欣的声音平稳,白袍无风自动,更庞大的能量涌入,“五十年前,易家之乱终结时,我们五人——我、谢毅、方茜、梅欢笛、梅惊笛——联手封印易家辉。那一战很惨烈,但我们都以为……换来了长久的和平。”
她的目光落在林奇脸上,又像透过他看向远方:“战争结束后,梅家兄弟消失了。我们找了很久,直到三年后……梅惊笛独自回来了。”
林奇心头一跳。
“他变了。”钟子欣的声音低下去,“或者说,这才是真正的梅惊笛。而以前的他……从始至终都是赵影。”
林奇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