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我和赵影算是旧识。”钟子欣的语气波澜不惊，对林奇来说却是惊涛骇浪，“我们在孤儿院相识，那时他叫赵影，而我叫陈子欣。”

　　然后她像变魔术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旧纸，并将这卷纸递给林奇。

　　纸已脆黄，边缘有被火燎过的焦痕。展开后，是稚嫩的铅笔字迹，画着三个手拉手的小人，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名字：赵影、赵绰、陈子欣。

　　“这是我八岁那年，赵影画的。”钟子欣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纸上沉睡的时光，“他说，等长大了，我们三个要一起开间铺子——他管账，赵绰招呼客人，我坐堂看病。”

　　林奇的手指抚过那些字迹。“后来呢？”

　　“后来……”钟子欣的目光飘向远方，“故事很长，你确定要听？”

　　林奇点头。

　　“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却不是个孤儿。”钟子欣开始讲述，语速平缓得像在念病历，“我的母亲是孤儿院的一位普通女工，因为付不起房租，带着我挤在孤儿院逼仄的宿舍。”

　　“母亲的室友对我的存在并没有明显排斥，可是每当不懂事我的哭闹时，她们总会露出明显嫌恶的表情，母亲就不停地向她们道歉。母亲卑微的样子令我痛苦，所以我很小就学会了不哭，甚至学会了恰到好处地讨好他人——比如总是在大人们上床前，用热水袋为她们暖好被窝。”

　　“我那时候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孤儿院里的孩子不懂这些大人间的事，往往只知道大人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孤儿院里有大人说我母亲是傍大款失败、不检点的女人，其他孩子便跟着起哄。我气不过，和其他孩子吵了起来，结果自然是寡不敌众。”

　　她的眼神柔软了一瞬。

　　“是赵影出面帮我解围。他那时也不过九岁，却挡在我面前，对那群孩子说：‘再敢说子欣一句，我就把你们半夜偷厨房馒头的事告诉院长。’——他总能知道每个人的秘密。”

　　“赵影不是一个人，他还有个双胞胎妹妹，叫赵绰。没错，就是今天的神农城城主。”

　　“他们是被父母丢弃在孤儿院门口的，和襁褓一同被找到的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无力抚养，只能托付孤儿院，以及兄妹俩的名字。”

　　“赵影异于常人的早慧。他总能想出各种点子折腾得其他孩子团团转，或是巧妙地利用大人规则达到目的。对妹妹赵绰，他更是护犊子般寸步不离。久而久之，院里的孩子们对他们这对兄妹又怕又敬，唯恐避之不及。只有因为身世同样游离在孩子群之外的我，是他们唯一的朋友。”

　　钟子欣从怀中取出一块褪色的蓝格子手帕，上面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黄色小花。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最后一块好布，我剪了一半给赵影包扎伤口——那天我发烧了，母亲恰好被院长派出去做事，他去帮我偷药房的退烧药，翻墙时被铁丝划破了手臂。另一半，我至今留着。”

　　“后来有一天，赵影说要和我告别。他说明天有个大人物要来孤儿院领养孩子，他有十足的把握让这名大人物带走他和他的妹妹。我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他却说他自有他的办法。”

　　林奇听到这里心头一动。

　　这时候的赵影怕不是也为自己重启时间线了。逆转时空的能力恐怕得付出相当巨大的代价，赵影应当不会频繁使用，因此才在后来选择为林奇，而不是他自己重启时间线。

　　林奇没有评价，继续听钟子欣说下去：

　　“事情果然如赵影所料，他和妹妹非常顺利地被这位大人物收养了。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位大人物就是五大世家之一梅家现任家主梅奕安。”

　　“赵影走的那天，塞给我一张纸条。”她从旧纸卷中抽出一张更脆的纸片，上面是工整却稚嫩的笔迹：

　　子欣，记住三件事：

　　1.你父亲会来找你，在十五岁那年。

　　2.不要相信他说的任何一句话。

　　3.如果有一天你成了很厉害的医生，遇到一个叫林奇的人，治好他。

　　林奇的呼吸一滞。

　　钟子欣看着他，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悲哀：“我当时不明白第三条是什么意思，直到你出现在我的面前。”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没再见过赵影。直到十五年岁那年，我的生父找上门来。那时候我才知道，我的生父是同为五大世家之一钟家的现任家主钟青。”

　　“我的生父说对不起我和母亲，说会好好补偿我们。母亲并不愿意跟他走，于是他举起了学思笔……”

　　说到这里时钟子欣顿住了。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继续开口，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他说他让母亲睡着了，母亲冷静一会儿就会想通了……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她杀了母亲。”

　　“像他这种级别的医科学思笔使用者，有数不清的方法悄无声息地杀掉一个人。”

　　林奇突然觉得毛骨悚然。

　　“然后我就和他一起去了钟家。到了那座豪华庄园后，我才知道我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父亲说从今天起我叫钟子欣，我哥哥叫钟子旻，我们兄妹俩要好好相处。”

　　“可是我明显能感受到我那个哥哥的敌意，他不喜欢我，也不喜欢父亲。那时候我才知道，他的母亲很久之前就死了，被父亲逼死的。”

　　“好在哥哥虽然表现得并不喜欢我，但是并没有做任何伤害我的事。他曾说错的是我们的父亲，我也是受害者。”

　　“与赵影重逢是在四象学院。他看起来和小时候并无区别，一样的玩世不恭恣意洒脱。而在我不知道的角落，他却在梅家遭遇了很多。”

　　“我们在入学测验的考场上相遇，他甚至还记得我最爱吃苹果，笑着塞给了我一个又大又圆的苹果，仿佛中间那七年只是一场梦。”

　　“但很快我就发现不对。”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发白。

　　“有一次实验课，梅奕安来视察。赵影突然像变了个人——表情冷漠、语气机械、连走路的姿势都变得僵硬刻板。梅奕安离开后，他又恢复原样，却完全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开始暗中观察。发现每当梅家的人在场，赵影就会变成那个‘完美的梅家养子’：理性至上、毫无情感、对梅奕安唯命是从。而独处或与我和赵绰在一起时，他才是赵影。”

　　林奇在穿越前就听说过这种症状。当个体长期遭受无法承受的痛苦或控制时，意识会分裂出一个适应者人格来承受伤害，保护核心人格。

　　“他是人格分裂？”林奇下意识地喊出心中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