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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历史军事 > 大宋第一名士

   biquge.hk西北的太阳是个狠角儿。它毫不留情地蒸干了地上的烂泥,让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裂开了一道道口子。而在这些裂缝之间,泛起了一层白得刺眼的霜。远远望去,像是一场六月飞雪。但这雪,不化。

  种师道站在岸边,眯着眼,那双看过无数尸山血海的老眼,此刻却被晃得有些发花。他拔出腰间的横刀,蹲下身,轻轻刮了刮地皮。刀刃上沾了一层厚厚的白色晶体。老将军伸出那条粗糙的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

  “呸!!”他猛地吐了一口唾沫,五官都皱在了一起:“真他娘的咸!苦咸苦咸的!”

  但他骂完,却笑了。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绽开了一朵像是要吃人的菊花般的笑:“顾小子,这就全是……钱?”

  顾随安蹲在旁边,手里捏着一颗花生米大小的盐粒,对着阳光看。那盐粒浑浊,里面包着沙土,但在他眼里,这就是最纯净的钻石。

  “全是钱。”顾随安把盐粒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这是青白盐。只要稍微提纯一下,去了苦味,运到缺盐的陕西路,甚至运进汴京,这一斤盐能换三斤精米,能换一尺好布。”“老相公,咱们脚底下踩着的,不是烂泥。”“是大宋一年的岁币。”

  听到“岁币”两个字,种师道握刀的手抖了一下。那是大宋百年的耻辱。每年都要给辽国、给西夏送几十万两银子、几十万匹绢,那是拿汉人的血汗去填狼的胃口,以此换来短暂的和平。而现在,这钱,就在自己脚下。

  “挖!!”种师道猛地把刀插进地里,吼得嗓子都破音了,那是压抑了半辈子的憋屈:“传令下去!别管什么阵型了!全军卸甲!给老子挖!能带走多少带多少!!”“谁要是敢把盐洒了,老子踢烂他的屁股!!”

  两个时辰后。盐湖边。

  这是一幅极其荒诞、却又无比真实的画面。神机营的精锐士兵们,那些昨天还在拿枪拼命、在雨夜里咒骂天气的汉子,现在全都光着膀子,裤腿卷到大腿根,撅着屁股在泥地里刨食。

  贪婪吗?确实贪婪。但这贪婪里带着心酸。在大宋当兵,说是“吃皇粮”,其实军饷被层层盘剥,到手也就是个半饱。家里的老婆孩子可能连口咸菜都吃不上。这一袋盐带回家,够一家老小吃三年,或者换两头牛,盖三间瓦房。

  “二狗子!你他娘的靴子漏了!盐都洒了!”“洒了怕啥!这遍地都是!俺要把俺娘的那口咸菜缸给填满!以后俺也是富户了!”

  士兵们把盐装进麻袋,装进破木桶,甚至有人把自己那双臭烘烘的牛皮靴子脱下来,往里面死命塞盐块。

  顾随安坐在高处的凉棚里,喝着茶,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没阻止。这是人性。只有让这些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士兵们发点小财,他们才会真正把这条命卖给他顾随安。

  “老师。”秦越跑过来,满头大汗,手里拿着个账本:“咱们的人手不够啊。这盐层太厚了,光靠这几千号兄弟,挖一个月也挖不完。而且……”他指了指远处那个被重兵把守的山谷:“那两万个西夏俘虏,光吃饭不干活,还要派人看着,太费劲了。刚才还有几个千夫长在那闹绝食,要尊严。”

  那两万俘虏被圈在一个干涸的山谷里,饿了两天了,眼睛都绿了。但他们是西夏的精锐,骨子里还带着那股子游牧民族的傲气。给宋人当苦力?他们宁愿死。

  顾随安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里透着一种商人特有的算计:“要尊严?”“那就看看,是尊严硬,还是肚子硬。”

  “秦越,去。”“把咱们从后方运来的白面馒头,蒸上几千个。”“要最大的那种,蒸透了,要有面香味。”“再煮几锅肉汤,哪怕里面没肉,也要把油花飘起来。”

  俘虏营。

  这里死气沉沉。两万多西夏战俘挤在一起,像是待宰的羔羊。饥饿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抓挠着每个人的胃壁。那种烧灼感,让人甚至想去啃地上的树皮。

  突然。一阵风吹来。香。难以形容的、勾魂摄魄的麦香味,混着那股子肉汤的醇厚。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鼻翼疯狂抽动。只见一辆辆大车被推到了营地门口。车上没有别的,全是堆成小山的白面馒头。热气腾腾,白得像天上的云彩,软得像女人的手。

  “咕咚。”吞咽口水的声音,像是一片蛙鸣,此起彼伏。

  顾随安拿着一个馒头,站在车上。他没说话,只是当着两万双绿油油的眼睛的面,把馒头掰开。热气散开,露出里面白得耀眼的组织。他咬了一口,慢慢嚼着,一脸的享受。

  “想吃吗?”顾随安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俘虏营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想!!!”几万人嘶吼,像是野兽。

  “想吃可以。”顾随安指了指那片盐湖:“大宋不养闲人。”“十斤盐,换一个馒头。”“二十斤盐,换一碗肉汤。”“谁挖得多,谁就能吃饱。”

  沉默。短暂的死寂。作为战败者,给敌人当苦力挖自家的盐,这是耻辱。尤其是那些西夏贵族军官,他们涨红了脸,想骂人,想号召大家反抗。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独眼龙突然冲了出来。他少了一只左眼,那是半年前在大荒城外被聂云划瞎的。他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和渴望。

  嵬名山。那个在故事最开始被顾随安吓破胆的千夫长。他认出了顾随安。那个站在车上斯斯文文吃馒头的男人,比魔鬼还可怕。

  “顾相公!顾神仙!!”嵬名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也不管地上的烂泥,像是一条看到了主人的癞皮狗,疯狂磕头:“小的嵬名山啊!当初在大荒城外,小的是第一个领略您神威的!”“小的愿意挖!小的这就挖!!”“给我馒头!我要那个馒头!!”

  他像是疯了一样,连滚带爬地冲出人群,也不管身后同胞们鄙视的目光,直接跳进盐湖,用那只独眼恶狠狠地盯着地上的盐块,用手疯狂地抠着。

  顾随安笑了。他随手把手里那个咬了一口的馒头扔了过去。

  啪。馒头掉在泥里。嵬名山像狗一样扑过去,捡起来连泥带面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却还是拼命往下咽。

  “真香……真香啊……”嵬名山一边哭一边吃,那张独眼流泪的脸,扭曲得像个小丑。

  这一幕,击碎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尊严?在那个沾了泥的白面馒头面前,尊严算个屁!

  轰!两万人动了。像是一群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冲向盐湖。

  “别挤!那个坑是我的!”“滚开!这是老子先发现的!”甚至有人为了争夺一块好挖的盐碱地打了起来。

  顾随安看着下面乱成一锅粥的场面,转头对聂云说道:“你看,我就说这人眼熟吧。”“这还是个老熟人。”

  “把人的骨头都抽了。”聂云看着这一幕,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眼神复杂:“比起杀人,你这招……真毒。”

  “毒吗?”顾随安笑了笑,帮聂云把被风吹乱的鬓角理顺:“云儿,你看那个嵬名山。”“曾经他是要杀咱们的恶狼。但在绝境里,只要给他一口吃的,再给他一点权力,他就会变成最凶的狗。”

  顾随安叫来秦越:“秦越,传令。”“封这个嵬名山做‘盐场大工头’。”“给他双倍的馒头,再给他一根鞭子。”“告诉他,如果他能管好这帮人,让他的人挖得最多,明天我赏他吃鸡蛋。”

  黄昏。

  盐湖边成了最繁忙的工地。两万个西夏战俘,就像是两万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一筐筐粗盐被运上来,一个个馒头被发下去。

  那个嵬名山手里拿着根柳条鞭子,正站在一块高地上,那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大宋的忠犬。“挖!都他娘的给老子用力挖!”“那个谁!别偷懒!那是顾先生的盐!那是圣物!!”啪!一鞭子抽在一个偷懒的同胞背上,嵬名山抽得比宋军还狠。

  顾随安站在夕阳下,看着这一幕。身后的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那片白色的盐湖上,像是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着这些苦力。

  “这就是原始积累。”顾随安轻声说道,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很脏,很血腥。”“但洗一洗,就是支撑大宋脊梁的真金白银。”

  他转身,不再看这炼狱般的场景。“走吧,云儿。”“回帐。今晚,还有个真正的人物要见。”“那是条独狼,不是狗。得换个喂法。”